【山西】郭玲娟丨小说/遛狗
作家新干线
作者简介
郭玲娟：山西临猗人，爱好文学，偶有小文在《黄河晨报》《运城日报》《京华时报》《呼和浩特晚报》《河东文学》《桑泉》等报刊发表。
郭玲娟
正月初六的凌晨，狗娃爸被一阵狗叫声吵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但他不愿从被窝起来。家里就他一个人，老伴前两年去世了，两个儿子大狗和小狗相继成家后在城里买了房也很少回来，大年初一也只是象征性地过来拜了个年就很少再露面。他总觉得是儿媳使的奸心眼，不把他这个父亲当老子看。
狗娃爸是个倔老汉，儿子们不常来看他，他就在年前养起狗来，养了一只小狗不足兴，就再养一只，养两只还不过瘾，就又养了第三只。
当耀眼的晨光悄悄探进屋里时，狗娃爸才张嘴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坐起身，然后大声喊着贝贝、乐乐和欢欢，这是他养的三只宠物狗。
乐乐和欢欢摇着尾巴欢快地从门后跑到狗娃爸的床前，贝贝则从床旁的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乐乐和欢欢，嘴里还不时“汪汪”叫两声。
狗娃爸慢腾腾地穿着衣服，思绪就像空中的浮云漫无边际地飞啊飞，一会飞到了那鲜花盛开的夏天。那是他和老伴相识的季节，那时的他健康壮实，神采飞扬，老伴也如初春的向阳花一样阳光明媚；一会儿思绪又飞到了两个儿子小时候追着喊他“爸、爸”的情景。他喜欢孩子，孩子要什么他都尽量满足，孩子在外面干了坏事，他总不舍得叫骂。有一年快过年时，小弟兄俩在饲养场干草堆旁边点爆竹，火星子飞到了干草堆里冒起了青烟，当时路过的妇女主任桂花看见后就大呼小叫嚷起来，后来还追着孩子来到他家，让他要管好两孩子，他一听就火了，梗着脖子对桂花吼：“他们是孩子么，他们能是大人啊？！大人还跟小娃娃计较，真是泼妇。”从此他和儿子没少骂过桂花“狗逮老鼠多管闲事”。
狗娃爸的思绪还在漫飞，他想到了如今儿子大狗小狗都长得跟他年轻时那样壮实，心里不免有些得意，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他当宝贝似地将这两个儿子养大，这两个贼娃子咋娶了媳妇就跟爹生疏了呢？想到这里他就有点恨他那两个长得俏眉尖眼的儿媳妇。
狗娃爸皱起了眉头。贝贝、欢欢和乐乐一齐对着他呜呜地叫。狗娃爸这才想起是狗狗们还没吃食呢，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地叫了。他起身放开蜂窝煤炉子，先给自己弄了些吃的，然后又给狗狗们热了食，等感觉暖和了他就锁了门出去遛狗。
狗娃爸怀里抱着贝贝沿着小巷子往前走，欢欢和乐乐一前一后地围着他撒着欢儿。可狗娃爸怎么也乐不起来，因为他路过的家门里传出来的都是欢声笑语。是啊，家家户户都在团圆过年，他却只有狗狗做伴。这样想着也就愈加感到孤单和寒冷，于是将怀里的狗狗抱得更紧。穿过这条小巷就是城里的大街，这几年随着城市的扩展，他们村也逐渐被圈进了城市，要不是村里隔段时间分点钱，他的生活也维持不了。
狗娃爸领着狗狗们走到了城里的大街上，然后向新建的健身广场走去。新建的健身广场他曾去过一次，早上有唱歌的也有跳舞的，有做操的也有踢毽子的，当然也有遛狗的，想必春节里会更热闹些，正好也让这三个宝贝狗狗去见见世面。
在这个到处是过年喜庆气氛的早晨，健身广场上锻炼的人还真不少，不远处传来慷慨激昂的合唱声，狗娃爸便不由地清了清嗓子，把贝贝放在地上，跟着合唱声哼起歌来。三只狗狗在广场上撒欢着追逐着，他边吆喝边跟着它们跑了起来。
咦，广场西边的一棵杨树下，领着几个妇女排练舞蹈的不正是原来的妇女主任桂花么？只见她穿着大红时髦上衣正站在舞蹈队伍前神采飞扬地说：“姐妹们都别拘束，每次排练我们都要把它当作表演，正月十五那天，就在广场舞台下面，会有好多观众看我们表演，我们要自然点，太拘束了就显不出喜庆的气氛了。”说完她就在舞蹈队伍前尽情地扭了起来。
这个女人，他那多年连正眼也不瞧她一眼，不为啥，就因为她当年多管闲事吓唬他两个儿子的事。他在心底里骂：“真是个小心眼的坏女人，小孩子不就贪玩嘛，不就是一堆干草嘛，又不是你家的，再说那火也没怎么烧起来，竟连个小孩子都不宽容，还撵呀撵的！”但这样小心眼的女人后来竟享了她儿子的福搬到城里住了，如今无意中又让他瞧见了她那神采飞扬的样子。他心里突然开始不舒服起来。
狗娃爸喝住贝贝，将它抱在怀里，然后转身领着欢欢和乐乐朝附近摆书摊的地方走去。摆书摊的有好几家呢，一本本五花八门的书摆在地摊上，旁边站着穿着大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卖书人。前方还有两家在地上摆着字画摊。他边走边想：“你说书摆在那儿等人来买还能理解，可把自己写的毛笔字和画摆在那里谁会买啊？”这样想着也就加快了步伐，身后的欢欢和乐乐这时也撒腿就追。
狗娃爸刚到一家字画摊前没几分钟，欢欢就直接跑到了摆着的字画上摇着尾巴对着乐乐叫，乐乐也撒腿跟了上去，与欢欢在字画摊上追着玩。狗娃爸看到这一幕不知怎地就感到好笑又好玩，直到有人喊“谁的狗也不管”时，他才移动脚步准备离开，欢欢和乐乐一看主人要走，都“嗖”地跑出那片字画，跟在他脚后打着转儿。
“站住，不能走！”高个的字画主人满脸怒色地拦住了他。
狗娃爸手中还抱着贝贝，看到字画主人这样生气，他心里很是不解：狗狗不就是踩了一下那地上的纸吗，至于这么怒气冲天吗？
“我这画是给人看的，不是让你的狗踩的。狗踩我的字画你也不吭声，你这人咋这样啊？”字画主人生气低喝斥道。
“耶？它是狗么，它可是人啊？！再说广场又不是你家开的。”狗娃爸不说话是不说话，一说起话来就呛人，就是这呛人的话让刚才还持观望态度的人围了过来。
“你这人咋说话呢？广场也不是你家开的，你为啥要在这遛狗呀？”有人愤怒地指责他，围观的人也纷纷七嘴八舌地谴责他。
“你得给我个说法，你狗踩了我的字画咋办？”字画主人看身边有这么多同盟军，嗓音就越发高昂了。
“咋，它是畜牲么，你也跟畜牲计较？咋，还想讹人呀？”狗娃爸不屑一顾地说。字画主人被气得脸色苍白，一时间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身边一个中年人大喊：“把狗给他打死，看他还这样狂嘛！”边说边找那两只闯祸的狗，这两只小狗就开始在人们的脚底乱窜，狗娃爸这时心里有点慌了，他怕人们将他宠爱的狗狗打死。他心里慌了：“谁能给我解围啊？要是我那两个壮实的儿子在跟前就好了。”可哪里有那两个贼儿子的影子呀？一个熟人都没有。他只好紧紧抱着怀里的贝贝，两只眼睛慌乱地看着他那两只在地上乱跑乱叫的小狗，头都有点发懵了。
“叫我看看字画有没有被踩坏，没损失就不必为这生这么大的气，有什么损失就让我来赔，都是一个地方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叫老汉走吧，再说，大过年的，和气生财，师傅你说是不是？”一个身穿大红时髦上衣的女人挤进人群对字画主人说。这时人群里也有人搭腔说：“没损失就让老汉走吧。”狗娃爸趁机脱身了。
那两只惹祸的小狗还在身后“汪汪汪”地叫着，可狗娃爸却没好意思回头去看，因为他看到那个给她解围的女人，正是他半个小时前还在心底里痛骂的“多管闲事”的桂花。还是老邻居好呵，关键时候给自己解了围。
转过一条小巷，两只小狗不识趣地继续在身后“汪汪汪”地叫着。狗娃爸恼怒地回头各踢了它俩一脚，它们疼得“呜呜”叫，却依然不离不弃地绕着他，他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狗娃爸想起了那两个他一直视为宝贝的儿子，虽然“养儿不如养狗！”的话常常有人在说，但狗娃爸还是不愿意把这话说出口来，毕竟他们是他的儿呀！
（责任编辑：张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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