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听到它们？该跟这些对女权的质疑说不了

刚刚过去的妇女节，后知后觉衷心祝愿所有女性一句妇女节快乐！

你也听到过这篇文章里的这些话吗？写下这篇暴躁的文章，是因为我感到自己身为女权主义者的生活总是在被同样的问题和境况绑架。女权主义生活的本质可能就像幼儿园老师的生活：即使是最简单的道理，也需要通过无数重复的劳动才能够传达给别人，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不能动用暴力。这是需要耐心的事业。

但我想，即使是脾气最好的幼儿园老师也有想拿拳头砸墙的时刻，而此刻可能就是我的砸墙时刻。

1、“女权跟男权一样坏，强调性别才是在强化不平等。”

当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在强求所有人为你的盲目自信买单：你很无知。你对术语的含义一知半解，你对女权主义的历史更加缺乏了解，把自己想当然的推理当成了真理。这样的你没有资格告诉别人什么才是女权的真正含义。

不平等是一个客观事实，客观事实不会因为你的避而不谈而消失。性别叙事能够帮助我们去理解性别不平等运作的机制，从而为我们打败性别不平等创造条件。对性别这个显而易见的影响因素视而不见只是掩耳盗铃，这种掩耳盗铃掩盖了性别不平等的罪恶，助长了性别不平等的风气。指出已经存在的不平等≠创造不平等。

2、“女权是西方的产物，中国只有不要平权要特权的坏女权。”

没有任何理由认定发源于西方的思想无法在中国应用，即使从国家角度来说，性别平等自解放以来也一直都是一项重要的政治工作内容。

“我们要消除针对妇女的偏见、歧视、暴力，让性别平等真正成为全社会共同遵循的行为规范和价值标准。”——联合国大会纪念北京妇女大会25周年高级别会议上的讲话。

还有，中国妇女的劳动参与率全球领先，对国家GDP的贡献占比更是远超世界上包括北美在内的大部分地区（世界经济论坛，2018）。不仅如此，中国女人做家务的平均时间也是男人的2.5倍以上（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2014）。中国女人“只要权利不要义务”不是现实，是你脑子里的幻想，所以闭嘴吧，不要把没有事实依据的事情整天挂在嘴边。

3、“我是一个好男人，坏事和我没有关系。”

Not all men , JUST ENOUGH MEN.

不需要所有男性都很坏才足以让所有女性感到害怕，一部分男性就够了。

你以为别的男人的恶行与你无关，但你知道吗，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已经在为此付出代价。因为当人们说“不要穿短裙子”“不要晚上出门”“不要拍性感的照片”时，他们并没有教会女人如何百发百中地将“部分男人”从“所有男人”里分辨出来。当人们看到、听说“部分男人”伤害女人的故事，并认为坏事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女人还不够警惕时，女人就学会了，她们正应该对“所有男人”而不是“部分男人”感到害怕。

如果你不希望女性对“所有男人”感到害怕，那么至少展示立场：你想要改变这种局面，而不是袖手旁观；如果可以，比展示立场做得更多一些，拿出行动：停止谴责女人不够害怕或过于害怕，为她们挺身而出。

4、“我是男人，但我没有觉得我有特权。”

特权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可见，“特权只是特权而已”。大多数时候，有特权的人都并不觉得自己享受到了任何东西。特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但你察觉不到的东西并非一定不存在。

你从不会怀疑自己的出生是一种特权，然而因为对男孩的畸形偏好，中国有大量的女婴因为性别选择而被人工流产，失去了出生的机会，导致中国的出生人口性别比长期畸高，性别结构长期失衡（卫计委，2015）。你从不怀疑自己的财富与男性特权有关，毕竟你也不比杨幂有钱。可事实是尽管中国女性平均有着更长的工作时间，却也有着更低的薪资待遇和更少的晋升机会，总体收入仅有中国男性的64%（世界经济论坛，2018）。对你来说，生活并不容易，但尽管如此，你依然享受了特权。

所以，在大喊“我没有觉得我有特权”以前，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然后思考一下吧。

5、“你为什么不更努力一些呢？不要什么都怪社会。”

你会对封建王朝的公主们说：她们当不上皇帝，仅仅是因为她们不够努力吗？你会对你的父母说：他们登不上福布斯富豪榜，仅仅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吗？你会对你自己说：你没有考上哈佛大学，仅仅是因为你不够努力吗？那你又为什么会对那些倡导性别平等、呼吁机会公平的女人说：你为什么不更努力一些呢？

不公平的社会结构划定了个人努力的局限性。如果你能认识到你之所以还不是全球首富不仅仅是因为你还不够努力，更是因为社会制度带来的财富与机会的不平等，那么你就不应该指望所有女人都能够仅凭自身的努力来改变自己处于劣势的处境。

个人努力与呼吁平等并不冲突。事实上，大多数热心呼吁平等的女人，都绝不会在个人努力上松懈。认为两者不能共存，反映的是你狭隘的视野：因为当一个女人热心呼吁平等的时候，你就看不见她的个人努力了，这只是可悲的偏见。

6、“这件事那件事都很不好，但我只想抱怨而已。”

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你身边：

如果一个人在殴打另一个人，做点什么。

如果你的父亲对你的母亲说侮辱的话，做点什么。

如果一个成年男人在“约会”不满16岁的中学生，做点什么。

如果看到一个男人触摸一个女人并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做点什么。

如果有人正在散播不实的色情诽谤，做点什么。

如果有人骚扰、猥亵、伤害、强暴你，做点什么。

不要说“这太错了！”然后转头岁月静好。

不要说“这个社会让我没有安全感”，但对正在发生的错误视而不见。

不要说“这不是我的问题，因为我并没有受到影响”，因为无论你能否预见，你最终都会受到影响。

不要说“我不愿意做点什么，因为我害怕会因此付出代价”，因为无论你是否自以为能够逃脱，你都一定在付出代价，只不过是这一种或那一种。

不要让一切都停在抱怨为止，做点什么，这样世界才会变好。

7、“好好关注同工同酬吧，为什么要对男人生气呢？”

公众号“利维坦”的一篇推送中的内容可以很好地反映这种想法：“……我们可以且有必要反省世界为何最终成为了一个男性中心主义的世界，但性平权绝不等同于煽动性别对立。在一昧的厌男仇男之外，显然有同样重要的事情值得我们去做，比如如何争取两性同工同酬，如何遏制家庭暴力……”（*“性平权”很显然是一个非常没有水准的笔误，“性别对立”更是一个含义不清的词汇。）

它承认女权主义的正当诉求，但反对随之而来的任何负面情绪。它高贵地允许女权主义者反对两性不平等，但女权主义者只能这样反对不平等：脸上带着喜悦洋溢的微笑，并对她们所反对的制度表现得宽容大度，并时不时给予男性认同与赞美。负面情绪被认为是没有价值的，同时又被误认为女权主义工作的一项重要内容：如果一个女人对父权制度或男人感到愤怒，她就是“仇男”的，如果她“仇男”，那么她就没有精力去争取同工同酬或遏制家庭暴力。

收起这种玻璃心吧。你无法阻止人们对不公平的制度感到愤怒，你也无法阻止人们对既得利益者感到愤怒，你更无法阻止人们对试图阻碍平等运动推进的伪君子感到愤怒。如果你不会奢望无产者赞美资本家，就不要奢望女权主义者时刻让男人感到如沐春风。

愤怒的情绪不会阻止女权主义者完成她们的工作。事实上，正是愤怒，可能让她们在争取同工同酬、遏制家庭暴力时更有决心与力量。

8、“我相信性别平等，但我不是女权主义者。”

这种语言的游戏对于推动性别平等并无助益。如果你的目标是性别平等，那么你的目标和女权主义就是一致的。相反，这种语言游戏给那些试图推动性别平等的女权主义者平添了很多障碍：反对女权污名化是一项重复而悲哀的劳动，占据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但作用仅仅只是不让性别平等事业不在泥潭里下落更深，却很难让它前进一步。而如果我们都能够站在一起，一切将会简单很多。

9、“你是女权主义者，所以你又穷又丑又失败。”

很多人都愿意想象女权主义者都很丑、很穷、很失败、并且缺男人的爱。

我无法代替别的女权主义者发言，但就我自己而言，我一点都不想否认我很丑、很穷、很失败、并且缺男人的爱。并且我深信，如果这个世界不是如此畸形，如果男人对我的爱不是这么有毒，那么获得男人的爱对我来说将会容易许多。但这一切影响我追求平等吗？我并不害怕承认自己的失败，因而通过指出我的失败来打击我追求平等的热情是没有用的。

我生活中还遇到过一件比较可笑的事情：我偶然翻到过某个我根本不记得是谁的男生的微博，并从中得知他因为暗恋过我而对我念念不忘。同时他的微博简介是：拳师死开。我只想知道：假如他看到这篇文章，会不会气得以头抢地？如果这样，我会觉得很开心。

文| 章兑兑

编辑| 李合子

章兑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