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映山红(散文)

文/常建世

　清明回老家祭祖扫墓，恰逢如火似血的映山红热烈相迎，妻女和同行朋友欢呼雀跃、欣喜若狂，纷纷奔走采摘。我自然也被这久违了的热烈色彩给深深地震撼折服了。映山红就是映山红，像它的名字一样石破天惊锌锭作响，耀眼山拗，响遍山头。

映山红属大树杜鹃类，老家人习惯把它称为马缨花。年少时有幸看电影《闪闪的红星》后，我甚是惊讶和不解。惊讶的是，想不到老家山上那种灿如红霞、艳若火焰、花朵硕大的野花竞上了电影，且还有个十分动听的名字——映山红；不解的是，老家人何以固执地把“映山红”称为“马缨花”。自那以后，我一直认为，把“映山红”称为“马缨花”不仅费解，而就从花的色彩、花开的气势上看都是极不确切的。我喜欢“映山红”这一称谓，因为它不但逼真贴切而且充满了诗意，令人遇想。

大理点苍山是著名的天然杜鹃园，杜鹃种类之多，世之罕见。我的家乡漾漠西苍山更是杜鹃生长的沃土，光有名在册的杜鹃就多达44种。这些杜鹃，属枝密叶蔬灌木，一棵多技、一枝多花，棵连棵、枝连枝，一簇簇连成花海，漫山遍野，流光溢彩；其花有无套、单套、重套三种类型；有嫣红、紫红、淡红、淡青、玉洁、路蓝、金黄等诸色。春初至夏末，分品种论海拔独灼异彩，各显风韵。而在整个西苍山杜鹃群落中，最引人注目的当数那条长4O余公里，海拔在2000米至260O米的大树杜鹃繁生带。在这条繁带上的大树杜鹃数以亿计，漫山遍野，随处可见。尤其是那些向阳地段，百亩一片千亩一山者也数不胜数，比比皆是。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正是杜鹃一在风采争奇斗艳之际，那一树树、一坡坡、一山山的杜鹃，你追我赶争先恐后地发布着蜇伏已久的心事。“映山红”三字也就在这种氛围中，完完美美实实在在不折不扣地在天地间如期兑现。“树头万朵齐吞火，残雪烧红半个天”是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映山红，集山水之灵气纳曰月精华之壮举。在这种浓墨重彩恢弘大气里，有降亮的布谷声声催情，撩起人对唐代诗人徐凝“朱霞焰焰山枝动，绿野声声杜宇来；谁为蜀王身作鸟，自啼还自有花开”的无限体味。事实上，说杜鹃花是杜鹃啼血染红，纯属牵强之传说。在现实生活中，杜鹃鸟是一种十分霸道的鸟。

花不是为了凋谢而开，花也不是为了炫耀而开，花是为了自己而开的，尤其是映山红这样的花更显突出。映山红一生在闭塞的山野深处默默活着，不为别人灿烂，专为自我抒情自我宣泄。它们批发喜怒哀乐，它们收购爱恨情仇，喜时让天地妒忌，怒则使曰月感伤，生命释放出的永远是一种坦然、糖酒和豁达。这就是映山红真挚热情的生命昭示，也是我深山里把生命典当给土地的父兄姐妹们的人生写照。映山红是耀眼的，像彝家汉子红彤彤的心，热腾腾的血，让目灼疼；映山红是响亮的，如彝家女子燎原的爱火，熊熊的情焰，使心颤栗。倘祥在这耀眼响亮的红色情'库里，即便是铁石心肠者也会禁不住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所有烦乱的心清、萎靡的思绪、错落的思想、鄙俗的杂念都会烟消云散，枯萎待毙的精、气、神也会见红疯长。

我对映山红情有独钟，还因为它的甜味穿透了我的童年，永远沉淀在了我的梦里。在那个贫困的年代，是映山红的甜汁解了我的馋，补足了我延续生命所需的糖。每年春天，只要映山红刚一透露出绽放的消息，我们这些小淘气便抢在蜜蜂、蝴蝶、花鸟们的前面，贪婪地摧残着它们娇美艳丽的芳容了。开头还找些草管，一朵一朵地认真吸食着花心的甜汁，后来索性不用草管，一把揭去花托，往口边一放便猛吸起来。那浓浓的甜汁沁人心脾，是一种说不出的舒坦。喝足甜汁，身后早已是缤纷满地落红一山了，而人也像蜜蜂似的全身沾满了难以脱落的乳黄花粉了。

映山红开得最浓烈最热闹时正是清明祭祖扫墓之际，农家都要在清明节前后十天里忙着扫墓。按当地的习俗，上坟扫墓是见者有吃份的，于是我们这些胆大心细脸皮厚的牧童们，便抓住这美好机遇，赶着牛羊，专捡那些映山红深处青烟缭绕之地，四面出击，解馋解渴。

人到中年，言及年少之事，尤其是那些毁林开荒的年月，映山红遭空前人为劫难，我有流泪的辛酸和不能流泪的悲哀，好在随着人们观念的更新，封山育林、退耕还林工作的推进，漾滇西苍山的映山红又得到了好的保护和繁衍，这实在是令人振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