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首届“亲情杯”诗歌大奖赛入围作品展：胡有琪

父亲（外四首）

胡有琪

父亲

一辈子都是儿孙嘲笑的靶子

明明是老革命  硬是活成一个老农民

按说  凭他的十八枚军功章

他早该进城  坐一把椅子

他却拒绝洋房子的媚笑

拒绝细皮嫩肉的爱情

拒绝大把大把钞票的勾引

却欣然接爱豌豆花  胡豆花的献花

回到故乡  在土里讨生活

一双赤脚  踏得山响

他的回忆

往事一开眉  眼里总是飘出硝烟

枪声总是给他洗礼

十八岁随铁血川军出川

他一身烙印十八个弹孔

硬是从弹孔中钻出头来  捏着弹壳抽烟 

他也从一枝土枪变成一枝神枪

八年抗战  他超度的小鬼子至今还在惊魂

还在黑夜里惊叫  无法投生

朝鲜战场上  他让联合国军的面子跌地

一提起上甘岭  美国的教科书还在颤颤惊惊  发抖

回国后  他却藏起往事

在一杯酒里活得自在 

仿佛  锄头才是他千金不换的宝贝

庄稼才是他的宠物

百年后  一一清点他的遗物

数来数去 

除了补疤的衣服  露洞的鞋子  还有一包叶子烟

唯有火化时  身上的十八块弹片血性张扬

不肯闭眼  不肯变成骨灰

成了他唯一的遗产

而他的一块碑  仍望着一坡的庄稼

挺着他的骄傲

父亲呀  我的傻父亲

《父亲与土碗》

清朝  父亲的父亲的父亲端这只土碗

他说  辫子可掉  土碗不可丢

民国  父亲的父亲端这只土碗

他说  家可以迁  但不能革土碗的命

如今  父亲端这只缺牙的土碗

他说  金碗银碗  不如土碗活得实在

土碗是父亲的镜子

仍清清亮亮的盛着父亲 

父亲是土碗的象征

一端土碗  额头掉土的父亲才有精神

从土碗里走出来的父亲

他说  土碗是他的神

《娘》

她的名字被白云藏了起来

人们都爱叫她胡伯娘  叫久了

乡亲们和我一样  叫她娘

娘一生总是把自己熬成一碗老荫茶

供每一位路过的人喝上一碗解渴

茶里映照着她树一样的慈悲

人们都说娘的茶消热解暑  凉快

喝过茶后

那些赶场客总是要在我家的凳子上歇脚

抽上一袋叶子烟

在叶子烟温馨的烟雾中

四里八乡的龙门阵便会打着哈哈走出来

抬起娘的笑  毫无顾虑的去赶场

那时  我家的茶是免费的  娘的仁慈是免费的

发自内心的快乐是真实的

娘走了这么多年

许多的乡亲还是拄着良心来讨茶喝

还是管我叫兄弟

一说起娘  就有泪花在眼里发芽

那时  每一个人都像大姆指  变成娘的碑

《母亲的江湖》

锅盆瓢碗

是母亲成亲后被动卷入的江湖

油盐酱醋茶

是母亲扬名的十八般兵器

父亲是母亲一辈子的敌人

被母亲一辈子追杀

父亲的大脚

始终逃不出母亲小脚的追踪

他的梦  总是被母亲俘虏

腌在母亲的泡菜缸里

泡出一身的香

他的笑  也总是拴着母亲的回忆里

无法解锁。

他的泪水  也总是流向母亲的河流里

溅浪

行走江湖

我  是母亲最得意的独门暗器

母亲亮镖的日子

中镖的故乡  常常是一轮明月搔痒

淌一地的月光啊

《母亲很抠》

一辈子  她不是一般的抠

她把自己的满头青丝都抠成了一头白发

连脚印  也越抠越小

每天晚上  还要嘀嘀咕咕

衣服上要补多少疤

有没有补疤的布

从我记事起  母亲就是一件蓝布衣裳

到她走时  她还是一件蓝布衣裳

后来才知道

她嫁给父亲时  穿的嫁衣也是一件蓝衫子

她唯一不抠的  就是她的笑

见人就送  好像她每天都拣到了钱

那么苦的日子  苦得滴水

她竟过得眉开眼笑  从不说生活的聊斋

她还反复叮嘱众多的儿女

出门要挺直腰杆  补巴衣服也要穿出骨气

她的崽姓胡  但不是糊锅巴

很抠的母亲

一生就教我们一件事

过日子  要抠

作者简介：

胡有琪（奇），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达州市诗词协会副主席。作品刊发《四川文学》《星星》《绿风》《诗潮》《诗歌月刊》《诗选刊》《散文诗》《散文诗世界》《中国诗歌》、菲律宾《世界日报》等官刊民刊。长诗《镜子》获首届“超人杯”世界华语诗歌大赛奖。长诗《已是秋天》发《河南诗人》。出版有个人诗集5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