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袭人为什么被高鄂大张挞伐?

浩瀚红楼,万象世界,高鹗为何因她耿耿于怀,不罢不休。

心地纯良,细心周到,恪尽职守,温柔和顺,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原著者写给袭人的判词美好温婉,脂砚的批语也常评她“贤”。

然而后续的四十回,唯一能让人记得的就只是袭人的所作所为。让袭人貌似纯良实则势力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只剩一地鸡毛。

讲这个“贤”德的人,瞒着贾政给王夫人磕过头,领了两年姨奶奶月钱,事事打报告,心思深重,自私自利,明着为了宝玉愿意奉献“一切”的袭人,然则贾家败落后离开另嫁的事儿。

高鹗对于袭人的“另”眼看待,不惜违反原书的定位,从甲本到乙本,一改再改,锲而不舍,从最初的暗贬到时越写越不堪,直至将她一黑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其中却有隐情,实则是高鹗透过她再看别人。

吴世昌著《从高鹗生平论其作品思想》稍有提及,内有:“高鹗在戊申中举前似乎还有一妾和他离异,自去念佛修行。

高鄂自己的《砚香词》的最后一首‘惜余春慢’也有所透露。原词曾有涂改,照录如下:春色阑珊,东风漂泊,忍见名花无主。钗头凤拆,镜里鸾孤,谁画小奁眉妩?曾说前生后生,梵呗清禅,只侬(原作‘共谁’)挥尘。恰盈盈刚有,半窗灯火,照人凄楚。

那便向粥鼓钟鱼,妙莲台畔,领取蒲团花雨?兰芽忒(原作‘太’)小,萱草都衰,担尽一身甘苦。漫恨天心不平,从古佳人(原作‘红颜’),总归黄土。更饶(原作‘纵凭’)伊槌(原作‘打’)破虚空,也只问天无语。下原注标题为:畹君话旧,作此唁之。

从此可以推测出以下几点:首先这个小妾名字是畹君。

其次兰芽忒小说二人似乎有一个孩子,年纪还很小;萱草都衰讲自己的娘也已经老了;

早前高鄂屡试不中,人生很不顺利,他在1781年死了父亲与妻子,1785年续娶张船山妹。这中间有四年时间,算起来就是这个畹君在照顾他一家老小。

担尽一身甘苦说小妾的不容易,家里也没什么钱,还要照顾老幼,从高鹗续妻没两年就去世来看,他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本就不易高鹗没有扶正还另娶了,漫恨天心不平。也就出家去了。

忍见名花无主(名花通指妓女),可见畹君和死契卖给贾家做丫头和袭人都是同等的地位低下。

畹君在侧,上要孝敬婆婆,服侍相公,下要照顾高鹗与上一任妻子留下的孩子们,还要洗衣做饭,操劳家务,满心想和他相扶白头,没成想婆婆总是看不上自己,钗头凤拆(显指与婆婆不合,以致拆散夫妻)又给相公寻了门亲事,自己实在忍无可忍,不顾幼子离家走了。

此时的高鹗是个不第秀才,教读为生。青楼中人嫁给一个中年塾师,能图他什么,他又有什么,最后连个名份都得不到,也只能罢了。

对高鄂而言,再娶的妻子比自己小了十来岁,对于事业失意, 生活不定他来讲,他更看重的还是这个小妾,不想她不肯将就,要死要活,得离他而去了。心里酸甜苦辣各种滋味无人可讲。

不见畹君三年矣。戊申秋隽,把晤灯前,浑疑梦幻。归来欲作数语,辄怔忡而止。十月旬日,灯下独酌,忍酸制此,不复计工拙也。

还有一首《金缕曲》是二人分开三年后再相见时写的。

这里有一点很有意思,早在两年前妻子去世时他没有来找她,出门回来两年也没有找她,这次见面是在他高中了举人之后,高鄂的心中应很是扬眉吐气,春风得意了。

再见面,对于畹君的想要重归于好,高鹗却犹豫了。他想着她这些年的过往和自己光明的前途兴奋后没了生息。

在高鹗看来,也许有下列数点稍有点触目惊心:

势利的下堂妾。

畹君以妾侍兼任勤劳的主妇,与袭人在宝玉房里的身份相仿。

都是相从有年,在娶妻前后下堂。表面上似被遗弃------实是负恩。

再观畹君两次落娼寮,为父母卖身(一次是在嫁他前,一次是在离开他之后)。和袭人在第十九回向母兄说:“当日原是你们没饭吃,就剩我还值几两银子,若不叫你们卖,没有个看老子娘饿死的理。……如今爹虽没了……若果然还艰难,把我赎出来,再多掏澄几个钱,也还罢了……”初卖为婢,赎出再卖大价钱,当是作妾为娼。

比之自己当时处境观她二人的选择,就像一根刺,扎得他鲜血淋漓。

再看,第七十七回有“这一二年间袭人因王夫人看重了他了,越发自己要尊重,凡背人之处,或夜晚之间,总不与宝玉狎圈。”自高身价,像聊斋的恒娘一样吊人胃口。

他始终不能承认他的畹君是这样的,对袭人却不必避讳,可以大张挞伐。

大概高鄂是以这种投射,抒发忧闷,平息复杂的内心,不喜欢,不高兴了随心而动,至于袭人是该纯良到底还是一黑到底有什么所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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