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可以说爱你（十五）
十五
和日本人的那场恶战结束不久，一场新的战争，又在中国大地上开始了。
这一次，是中国人和中国人的战争，是不同政党、不同政见之间的殊死较量。中国大地，再次烽烟四起，硝烟弥漫。
在那场和日本人的恶战中，每一个有骨气的中国人都团结起来，同仇敌忾，一致抗日。这一次，不同的人，却有了不同的选择。沛林，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沛林，你脱下了一身戎装，后悔吗？”一天晚上，肚子一天大似一天的静婉，这样问他。
“静婉，6岁那年，父亲问我长大后要做什么，我毫不犹豫地说'当治国，平天下’。如今，30多年过去了。30多年来，这天下，一直没有真正的太平。
曾经，信之劝我，要减少杀戮，避免战争，让百姓过上安稳的生活，但那时的我坚信，在那个成王败寇、穷兵黩武的年代，我给人家安稳，谁又给我安稳呢？唯有经历杀戮和鲜血，清除异己和敌人，扫除一切不利的因素，才能得到真正的安稳，才能把这天下握在自己手中。于是，各路军阀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互相残杀，永无宁日。直到失去记忆，沦为平民后，我才真正体会到，无休无止的战争带给老百姓的，是怎样的创伤和痛苦。对黎民百姓来说，现世安稳，是多么可望不可即。”
沛林叹了口气，继续说：“如果'平天下’的代价是必须牺牲天下苍生的安稳，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血流成河，那么，这样的'平天下’，我宁可不要。我愿意尽我所能，教书育人，和你一起粗茶淡饭，朝朝暮暮。我相信，中国的出路和希望，一定在孩子们身上。”
一轮明月，高悬空中。这样的月光，仿佛18年前沛林和静婉一起折千纸鹤那晚的月光。“愿内战早日结束，愿静婉母子平安，愿孤儿院的孩子们好好活下去……”沛林搂着静婉的肩，遥望明月。他的眼神，有几分坚定，也有几分迷茫。
1946年初夏，天丽绽放的季节，沛林和静婉的孩子，终于来到了人间。虽然这个人间，并不太平。
让沛林喜出望外的是，静婉竟然为他生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慕容天、慕容丽！
一直守在静婉门口的沛林，听到孩子们“哇”的那一声啼哭时，他那颗万分紧张、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一个箭步冲到静婉床边，眼前的静婉，苍白虚弱，我见犹怜。沛林一脸疼惜地替她轻轻拭去额上的汗珠，说：“静婉，谢谢上天，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两个美好的孩子。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们，让我们的小天、小丽好好长大。”说着，沛林小心翼翼地一手抱起一个，让静婉细细端详。小天一头乌黑的头发，像极了爸爸，小丽粉雕玉琢，像极了妈妈。静婉，终于可以放心地笑了。
小天和小丽出生后的三年，是内战如火如荼的三年。战争，炮火，逃难，饥荒……这个民族经受着一次又一次考验。这期间，尹老夫人去世了，信之去了延安。沛林和静婉，依然坚守在沙坪坝，竭尽全力照顾着20多个战争中的孤儿以及他们的小天和小丽。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在这乱世中，活着，是多么不易。
得民心者得天下。1949年10月1日，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从此，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中华民族再也不是一个被人侮辱的民族了！
毛主席那雄浑有力的声音，激荡着四万万中华儿女的心。热泪，从每个人眼中夺眶而出。这场喜悦的泪水，人们等了太久，太久。
此刻的沛林，肩头坐着三岁的小丽，静婉手中，牵着同样三岁的小天。他们的心，也随着天安门城楼上那开天辟地的宣言，激动地跳跃着。从此，美好的生活，将向每一个人走来。
入夜，小天和小丽酣然入睡，孤儿院的孩子们也都安顿好了。沛林对静婉说：“这样好的月色，我们去外面走走？”静婉欣然答应。出门时，沛林特地为静婉披上了一件外套，说：“深秋夜凉，多穿一点吧。”静婉会心一笑，挽着沛林，步出门外。
明亮的月光，洒了一地。静婉第一次发现，原来，月光也可以这样明亮。特别是远处水面上反射来的月光，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琴瑟在御，岁月静好。沛林牵着静婉的手，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静婉顺势将头靠在了沛林宽阔、温暖的肩头。他的肩，是军人的肩。即使如今一身布衣，仍难掩其戎马生涯的英气逼人。这辈子，再没有什么，能比沛林沉稳的心跳、均匀的呼吸以及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让静婉感到安心的了。
沛林说：“静婉，那天在乌池水榭边，你有些落寞地说，阳光虽然很温暖，可总有日落的时候。现在，我们不必再担心日落。因为，明天，我们依然可以一起看日出。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
“是啊，沛林，我想把我们的故事，我们这个时代的故事，一点一点写下来，给小天和小丽看，给孩子们看，好吗？”静婉还是那样美，且美得比过去更明亮，更成熟。
“好啊，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感谢上天眷顾，让我们穿越茫茫人海，相遇，相知，相爱，相伴。拥有你的一生，我再也没有遗憾。”
月光将他俩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倒影在水中，轻轻荡漾。他们的头，依偎在一起，紧紧的，紧紧的，不再分开。他予她万千温暖，她许他一世欢颜。
生有时，死有时。欢笑有时，哭泣有时。播种有时，收获有时。雨过，终会天晴。一切苦难，终将过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全剧终）
有生之年，有幸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