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刚红 | 旧时光之买煤

旧时光之买煤

文|谢刚红

太阳即将落下疲倦的帷幕，朦胧的余辉照耀着大地，古城街道早已没了白天的喧嚣，家家户户透出了黄晕的光。

妈妈从烟雾蒸腾的灶房里走出来，因对煤烟过敏而咳嗽了好一阵子，一边擦着呛出的眼泪一边对着我不耐烦地说："找找你弟弟去，看看是不是睡着了，顺道喊喊你哥，是不是在后边玩得不知道回来吃饭。"

我随口答应着，却十分不情愿地朝后面走去。

古老的房子，昏暗的光线，每到晚上我都心惊胆战。

连着门面房一拉溜古老而奇怪的房子，直筒子似的几十米，长也罢了，“一马平川”该多好啊，干嘛要每间房都被隔断，麻烦死了。踏进这一连串的黑屋，犹如跌进了时光隧道，我常常想，在这里说不准会和先祖们撞个满怀哩。

我依次到有床的房间摸一通，走到大概一半房间时，月光乍现，那微弱的亮似乎是从岁月深处飘来的一丝光，也像床两边糊的、床上垫着的报纸那样，遥远而不可捉摸。在那些报纸上，仍能清楚的看到所写的某连、某排打胜仗的捷报，还有某某战士牺牲的消息。父亲说过，1948这儿曾驻扎过解放军宣传部队，这让我非常骄傲，也对这所房子不那么讨厌了。

我找了一圈没见人影，心中忐忑，又恐从哪个角落里蹦出个好玩、爱逗人的祖师爷来，那是多么的吓人啊！

"慌慌张张干啥哩？没一点儿姑娘样！"一声断喝，我浑身一哆嗦。

"找我弟弟哩。"我循声而后作答。

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是我爷爷，脚翘起放在一个长方凳上，从我记事起他就是那个样子，像这座房子一样，老而顽固的一成不变。

我心里颇瞧不起他，人们说他有资本主义尾巴，我偷偷绕他身后看过，他屁股上确确实实没有尾巴，不知他把尾巴藏哪里去了。爷爷做生意还是个老犟筋、认死理，规定先来后到，任你说破嘴皮也不通融。

爷爷为什么不坐在前面的屋子而坐在这里，据我揣测，是怕我的母亲在厨房烧饭时，飘出来的蜂窝煤燃烧的气味把他熏得咳嗽连声吧？

"割你尾巴、割你尾巴。"我心里暗自诅咒他，赶紧顺着后门溜了。到后面几家找人去，终于问到一点有用的信息，我哥借了他家板车，说是买煤。

妈妈得了准信，不那么急了，她让我们快点吃饭，别磨蹭。她说要早点收拾完，让我和她一起去找哥哥。

月亮孤独地挂在清冷的天空上，我觉得，那一定是爷爷那个有点年头的、被哥哥弄丢的白瓷盘子飞到了天空，嫦娥一定是擦了一遍又一遍才这么明亮的吧？那满天的云彩不知被挤到哪儿去了？是不是被孙大圣私藏了，带到花果山了？我遐想，要是孙大圣把云彩变成煤块，哥哥就用不着去排队买蜂窝煤了。

我和妈妈向南走去，到三小路口时，看着那我多少次买面骑着加重自行车摔倒在地的斜坡，我的心中就感慨万千。因为那时候发生这种情况后，都是路过的叔叔们帮忙扶起和我差不多高的自行车。到了冬天，斜坡上结着厚厚的溜冰，一不小心摔得我头晕脑胀，不知道哥哥拉着板车是怎么上坡的。

再往南走去，这时的国营蔬菜商店门窗紧闭，我是这里的常客，每天放学后肩负全家青菜采购任务，吃啥？我说了算！

到了南桥店往西走，行人稀少，许多门店关了门。

马路两边的树木在夜晚也放松了心情，一下子窜得老高，得意地张扬着臂膀，招摇着，引诱得月亮探出头来，让这皎洁的银盘，向大地洒下斑驳陆离的光芒。

我和妈妈在光影中匆匆而行，并不在意树和月亮的故事，没找到哥哥和弟弟我心总是慌慌的。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似乎震醒了晚睡的秋虫，它们"啾啾”呢哝着梦魇似的呓语。

虽然路越来越显得黑黢黢，我的心情反而好了起来，因为终于快到卖煤点了。

前来拉煤的板车排成长龙，从大门口拐着弯排到了马路上，有的人干脆睡在脏兮兮的车上，车子中间的空档里，穿梭着捡拾煤渣子的人，他们中有的是腿脚不太灵便的老人，有的是与我差不多大的小孩，个个都挎个小筐，顶着乱蓬蓬的发如鸟窝似的头。这样的夜晚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他们伸头探脑的、急匆匆而紧张地寻觅东西的身影。

我和妈妈从后往前仔细辩认着，妈妈轻声喊着哥哥的名字，我注意着旁边站有小孩的板车，好在是夜晚，并不太喧哗，妈妈的呼喊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有叔叔告诉我们，大概中间的位置有两个小孩在排队。

"好找，你看都是大人排队，哪有几个小孩排队的？"叔叔一边说一边热心地给我们指位置。

我们很快到了指定位置，妈妈刚喊了一声哥哥名字，哥哥马上跳了起来，惊喜地喊着："妈，妈，我看咱家没煤了，我……"

“弟弟呢？”妈妈抚摸着哥哥的头，一边四下张望一边问。

"这儿，这儿。"哥哥拉着妈妈的手，一只手指着车把下。

弟弟躺在一块纸板上，身上搭着哥哥的衣服，睡得像头小猪，这里人声噪杂到处都乱哄哄的，这么大的声音，竟然也没有惊醒他，真是不可思议。

妈妈抱起熟睡中的弟弟，一只手拿起纸板放在板车上，然后把披在弟弟身上的衣服递给哥哥。

“我的儿，饿坏了吧！”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馍。哥哥贪婪地咬了一口，“真甜！"他那满足而快活的声音似乎也沾满了糖。

"傻孩子，这是爸妈的事情，我们再忙也会挤时间来买煤的，你还太小啊。"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

砸煤机“哐当哐当”的响声淹没了妈妈的声音，单调的曲子，令人昏昏欲睡，实在抵挡不住瞌睡虫的催眠，我的呵欠连连。

因为要排到第二天早上，爸爸就来把我们先拉回家，妈妈继续在那里排队。

究竟是怎么回去的，我已记不清了，估计是我坐在板车上也睡着了。

那些买物品的事情，已经成为了过往，1993年，计划经济逐步走向市场化，国有煤矿企业相应地也被推向了市场，买煤再也用不着排队。后来呢，一个电话打过去，卖方就能把蜂窝煤块送到用户家里，但因为采挖煤炭对生态的破坏；燃烧产生二氧化硫、烟雾、颗粒对大气的污染，现在煤炭逐渐淡出我们的生活。清洁、低碳，安全、高效，节能、环保的电、气走进了千家万户，那个排队买煤，生火烧煤，乌烟瘴气煤烟四起，把人们熏成了黑李逵样的烧饭形式一去不返了。新能源体系的构建，更加方便、快捷地适应现代人的生活。

当年买煤事情的林林总总，实可谓一桩逝去的乡愁。

写下这段文字，意在让童年时期发生的事情，变作时光的印记，让这些糗事笑谈于我的心中时常回味而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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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网络

作者简介：鸿，原名，谢刚红。河南邓州人，热爱文字，喜欢在文字里感受生命的宽度。愿用文字伴饭，聊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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