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的轮转大夫,铁打的那个东西 | 协和八
小编按:
在发这篇推送之前,作者向小编提供了几个可能的标题供参考——
「在医院见习的头三个月,那个东西能让我记了一辈子」
「流水的见习大夫,铁打的那个东西」
「时代更迭,医院里那个东西的地位从未改变」
「在医院里,为了地位,人们不顾一切地抢夺那个东西」
所以,请欣赏,「那个东西」的故事三则。
01
去哪里搞到那个东西呢
「那个东西,在哪。」她看似平静地说。但Tendo毫不怀疑,这种平静背后隐藏着巨大而又未知的东西,让他窒息。

「对…对不起,我…真…真的不知道。」Tendo的下颌已经不自主地抖了起来。害怕不足以形容,当一个人害怕到了极点,会产生自己身处冰窟的假象,冷,太冷了。
「不知道?」平静,还是平静。就像一潭封闭的水,连一丝波纹都看不见。但这平静后面,这不见波纹的水下面,Tendo分明看到了一只猛兽,伺机爆发,一口就能将自己吞掉。身处生死攸关之地,不知道多少年见过多少的世面,才能磨练出这样的平静。

「我…我保证,等我找…找到了,肯…肯定第一时间还给您…」Tendo不自觉地向后挪了0.2厘米。这是Tendo刚来这里的第一个月,很多地界儿里的规矩,他仅仅是听说过而已。老大不在这儿,一切都显得生疏。仿佛周围一切都是未知,都是随时会爆发的风险。
「你知道那个东西有多宝贵。当初你拿走的时候,可是答应了要还回来的。」事实上,她知道Tendo刚来此地,甚至对Tendo照顾有加,因为那个东西轻易并不会拿给外人。
「您…您说的对,都已经说好了的,我本来办完事情就能拿回来…但是您也知道,现在人人都想要那个东西,我把它像宝贝一样,一直护在胸前,只是一个没注意,它就不见了….一定是哪个强盗…可恶的强盗….把它给夺走了。」Tendo的哭腔让紧张感稍有缓解。

「我可认识你。我也认识你上面的人。你知道那个东西有多重要。没有了那个,一切都没办法运转下去,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这句话不留情面,却是事实,没有了那个,不光这里运转不下去,整个大环境会完全瘫痪,一切将陷入混乱跟黑暗。
「我…我明白…我向您保证…我一定想办法找回来。或者….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在搞一个过来…您知道…不惜任何代价。」事实上,Tendo口上答应,心里却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他根本不知道从哪搞来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可是个抢手货,尤其是在这种地方。想要搞到,只能冒着险去偷,去夺。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能做得到?但这种时候,只有先答应下来,再想办法。

「那可是护士站的最后一只能用的黑色笔了。小伙子,赶紧去给我弄一支过来,你找不着我就拿你写字儿…」
她终于放狠话了,话音未落,Tendo就慌忙撒腿开跑。他后背发冷,满脸发烫,跑起来都有点间歇性跛行。拿我写字儿?难道要像用中性笔一样,先揪掉头,然后划拉几下,再用里面流出的液体….Tendo根本不敢想下去。这个地方果然可怕,他何时预料到,进入这个地方还会有这种风险。他想回家,想找自己儿时一起过家家的阿芳诉苦,想找儿时最好的朋友大黑(一条狗)去田间捉耗子撒野,而不是在这里,要去搞一个根本搞不来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快黑了。Tendo却无法停止思考:去哪里搞到那个东西呢?
02
蒙娜丽莎只能存在于大英博物馆里
众所周知,中性笔芯儿分为全针管和子弹头两种,Tendo以前对于二者区别的理解一直停留在理论层面上,直到今天在西院的手术室里才有幸一见,什么叫做真正的全针管:全手工组装针管笔。

全手工组装针管笔
他暂时忘记了自己在这个医院里的情怀与使命,双手持起这宝贵而又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全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细细端详起来。在这项设计里,他看到了单轴对称,看到了暴力突破,看到了模糊过渡,看到了绝缘包裹,这些本来很普通的词眼组合到一起,足以令一个六岁小孩儿抓破头皮也无法理解。
刹那间他明白了:或许医院里原来从来就不缺笔。
许久以来,跟所有人一样,每当看见一支无人认领的笔——Tendo脑海中最先蹦出的想法都是夺取,是占有——这种念头,原始得无异于还没下树的森林古猿看到了一颗肥美的桃子。
人们甚至在觊觎其他人兜儿里的黑色中性笔,这一方面源于人类的生物本质,埋藏在心底的、对抢劫的渴望,归根结底,是演化产生的推力,你占有和抢到的越多,就更有希望在自然界、在人文社会存活下来。在医院这个微型社会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另一方面,是作为人的道德代价权衡。每个人的笔长得大抵相同,就算你的笔被当面夺去,你也没有证据证明那支平庸的笔曾属于你,所以每个受害者都在忍气吞声,得过且过,眼睁睁地看着这颗邪恶的种子肆意蔓延。更可怕的是,每一个受害者到最后,又要成为加害者,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但如果一支笔足够特殊,就像这支一样,特殊到可以让人记住几时几刻在何地曾遇到过它,那它一定会在这里寿终正寝,而不会被迫遵守院内笔流通的第一跟第二定律(至于这个定律是什么,在第三部分会有解释),居无定所,日易十主,因为占有它的代价太大,你会被环境中的所有人指指点点,成为一个可笑的怪物。
「你盯着它看了十分钟了,这么喜欢要不你拿走?别在这碍事。」手术室总台的阿姨不耐烦的声音像一只巨手,一下把Tendo拉回了现实。
「不…它只属于这里,就像蒙娜丽莎只能存在于大英博物馆里。」顿悟,欣慰,释放,幸福,Tendo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哭腔和颤抖。
「可是..蒙娜...丽莎在...卢浮宫。」旁边推床上刚从全身麻醉中苏醒过来的患者虚弱地说道。
「呃...很好,看来...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是说,我们可以回去了。」说话间,Tendo收回了天马行空的想法,悄悄地把手中刚顺来的另一只中性笔放回了原位。
03
笔是医院流通的货币
人们只知道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却不知道笔是医院流通的货币,被人装在白大褂兜儿里,演绎权利的游戏。
——Tend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