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自然的情爱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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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平
这是生态散文吗?杨明森先生说它是,而且说,生态文学作家李青松为这本书写了序。杨明森是在这本散文集的新书发布会上说这番话的。他说,他想把蓝虹定义为生态散文作家,蓝虹作品的典型意义在于,生态散文的灵魂是人性,生态散文的气象是山水,生态散文的源流是生活。
看书名,《山有木兮木有枝》,应该是生态散文,但是我在这里读出的却是爱情故事,是一个绿色金融学者所写的爱情和融着情爱的叙述。
这里有古老的爱情故事。
山有木兮木有枝,是《离骚·越人歌》里的一句诗,讲的正是一段凄美幽婉的爱情。湘江边上,一位越族女子,撑船戏水,逐鱼江上,偶遇一位汉家王子请她渡河。越女对王子一见倾心,反复吟唱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以表达爱意。语言不通,不识歌词有又何妨?爱情的心声是不需要翻译的。听得久了,王子自然知道越女的爱意。奈何王子心里装着江山湖海呢,怎么可以耽溺于这情爱之间?渡过河去,眼看王子就要离去了,越女终于忍不住扑向王子拥抱了他。然而无奈,故事的结尾,越女不得不任王子离去,只给自己留下一曲孤寂的缠绵。
恋而失爱,爱而不得,这也许越见出一种爱的疼痛!
这里有现代的爱情故事。
美国,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命运之神让一位文学女孩和一位理工男孩相遇在了一所合租房,朝朝相别,暮暮相见,波澜不惊。谁知,女孩偏偏爱上这男孩。两个孩子,一个是中国青年,另一个,也是中国青年。女孩夜夜弹奏“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男孩夜夜听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似是不知,又非不知。只是,两颗心疑惑、猜测、彷徨,都不敢确定是否相爱。最终,女孩自卑,男孩迟钝,两人失之交臂。而男孩走后,女孩泪流满面,夜夜弹奏《越人歌》,等待男孩归来。
爱上只需一分钟,忘掉却需一辈子。那是怎样一种爱之深痛!
这里有古老山寨与现代世界的爱恋故事。
据说畲族山寨是越人后裔。生态保护者倾向于保留一个原生态的山寨,现代发展者倾向于开发一个现代的山寨。但古老山寨选择和现代世界恋爱,因为它们不想外部世界以保护的名义把它们圈起来,像看猴子一样看它们。于是,在原生态的绿色里,工业的银色进来了,电光的亮色进来了,污染的黑色也进来了。只不过,多年后,当发展起来的畲族山寨站在现代世界的高地回望来路,猛然发现那个祖祖辈辈纯粹的绿水青山不见时,是否会心生惆怅——选择了一个世界,丢掉另一个,而丢掉的那个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看着血脉里那个世界越来越远去,又是怎样一种的逐梦的隐痛!
这里还有现代学者与古老山寨和现代世界的情爱故事。
作为现代金融学者,蓝虹说她是最后一代畲族人。蓝虹在这个大时代从古老故乡走向现代世界,又从现代世界反观古老故乡,因此她的情感世界中,有与两个世界相恋的感情故事。一个世界,是古老的畲族大山,那是她的故乡;一个世界是崭新的现代世界,那是她的事业。于她而言,她自己从大山走向现代世界,她深爱着她的大山,也深爱着她的现代世界。于故乡而言,现代世界在吸引着山寨,山寨向往着现代世界,山寨也走向现代世界。她和她的故乡追逐着现代世界的时候,回头看着曾经的故乡,大山不是原生态的大山,寨子也不是原生态的寨子,畲族的舞蹈、山歌、爱情,也都已经不是原先的样子。于是,蓝虹有了一种惆怅,一种忧伤,一种深憾。
爱在此,忧也在此。蓝虹温暖的叙述激起的是一种深刻的忧患。
应该说,这忧患不是一个人的,也不是一个寨子的,而是许多乡村和许多人的。中国许多乡村走向现代世界,许多大山拥抱现代文明。想要古老的生态世界,又想要现代的文明世界,这便形成了一种矛盾。
这矛盾、这忧患,于蓝虹,也许与别人并无不同。不同的是,她选择了绿色金融。绿色金融也许是她找到的可以融合原生生态与现代世界、传统文明与现代文明的方式。绿色是她的情爱、她的精神、她的灵魂,金融是她的支撑、她的桥梁、她的道路。
那么,她爱着的那个矛盾而忧患的世界,可以拯救吗?
《山有木兮木有枝》,是一本情爱之书,大爱之书。由人类生态之爱到自然生态之爱。这个意义上,其无疑是生态散文了,是洋溢着世界之美和情爱之美的生态文学。其实,就根本追求而言,生态文学就是写美的,也是写爱的,写大美和大爱。如此观之,那不就是人与自然的情爱美学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