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丨小说】毛颖《深水爆破》(二十)

【阅读悦读丨散文】刘国林《鹰之斗——捉鹰》

文/刘宏宇

【作者简介】刘宏宇,常用笔名毛颖、荆泓,实力派小说家、资深编剧,北京作协会员。著有《管的着吗你》《往事如烟》《红月亮》等多部长篇小说。主笔、主创多部影视剧本,其中《九死一生》(30集谍战剧)、《危机迷雾》(38集谍战剧)已在央视、北京大台播出,《婚姻变奏曲》(30集情感剧)、《阿佤兄弟》(电影)已拍摄完成。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47

接下来那个夜晚,绝对是2013年里坪川最不平静的一夜。

甚至可能,是往前很多年里,坪川最不平静的一夜。

坪川常住户籍人口超过500万,其中将近80%集中在城区和近郊,加上也主要集中在城区和近郊的大几十万常住外来人口,等于在相当于北京城区面积五分之一差一点儿的地面上,长住着四百多万将近五百万人口;折算下来,有人说,这个人口密度,不亚于北京。

在市区面积、人口规模、市区人口密度等诸多方面都处在内陆“二线城市”前列的坪川,一夜之间发生几起紧急突发的“异常”、“事故”,实在稀松平常。可要是那几起紧急突发的“异常”、“事故”,都多多少少牵涉这个城市最高权力层,甚至都直接或间接影响这座高速发展中的城市未来的权力格局,这个夜晚可就真的是太不同寻常了。

这个太不同寻常夜晚里的一号主角,莫过这座城市的最高长官,市委书记尹国彬。

那天稍早时候,尹国彬从李岚那儿得到刘未名想私下跟他见面的口信儿,表示原则上答应,让安排在市委招待所。

他并不想见刘未名,但也不想让李岚难做,也多少要给刘未名一点面子。宰相门前七品官,刘未名虽只是省政府秘书处的处长,论级别,让市委常委兼副市长李岚接待都是大大高抬了,更别说他这个地区一把手。可人家是省府“手头拿事儿”的人,不开口则罢,一旦开口说要见大佬,直接回绝,到底还是生硬了些。

虽然口头“原则上”答应见刘未名,可一开始他就打算借故“临时有事”拖延或干脆爽约。在他的计划中,那晚,是要去见一下马丽的。之前,闻九庆按他指令去安抚马丽,他并没找到机会细问。但从闻九庆的反应看,显然不大顺利。

放在“平时”,再要是什么别的事由,尹国彬眼里或许根本装不进一个小小接待员,哪怕她有得天独厚、可遇不可求的充当“官场公关”中“秘密战略性武器”的条件,哪怕她鞍前马后悉心“服侍”以至于不惜以“献身”表达忠诚;哪怕她从来“不计较个人得失”地频频“浴血奋战”帮他“攻克”过“难题”,“突破”过“险关”。

不管她如何忠诚,如何“管用”,又是如何“乖巧”,如何让人“爱不释手”,说到底,也就是个“道具”。道具“不小心”弄脏了、搞坏了,可以修补,也可以丢弃,全在“主人”一念之间,即便一半时没有十分恰当的替代品,也未必非得精心修补,更显然用不着去征求道具的意见。道具不该有“意见”,更不该有“人格”!

可现在,面临具有明显“危机感”的紧要关头,马丽这个“道具”,被以令人发指、见不得人的方式,凭白无故地,严重地,“弄坏”了,“肇事”的还是“主人”唯一的儿子!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事件!错误的人!

所有“错误”加在一起,让“道具”和“主人”,都难以承受!

尹国彬无奈地意识到,要想挨过这个“难以承受”,他,就是他,“道具”真正的“主人”,必须亲自做点儿什么,做点儿任何“别人”都不能“代劳”的什么。

平心而论,他确实觉得这次对马丽的伤害太大太严重太不可原谅,马丽作为女人,有点儿“情绪”,完全“可以理解”;马丽作为“圈里人”,想当面要他一个“态度”,也说不上有多么“过分”。

本来,他也曾打算亲自面见马丽,好生安抚。可一则实在太忙,抽不出“恰当”时间;二来,经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害,马丽的身心都还需要恢复,才适合面临他“亲自”的“安抚”。当然,多多少少,他也抱着闻九庆出面就能“搞定”的希望。可现在看,这一趟是免不了的。就形势而论,也似乎不好再拖了。

所以,他下决心“借”刘未名的时间,抽身出来,尽快“解决问题”。

杨帆很能体察领导意图,不用说透,就安排得妥妥的。唯一让尹国彬还迟疑的是要不要带儿子一鸣一起去看马丽。

照他想法,应该带上,让这小子给人家马丽跪下认罪,甚至自己掌嘴,摆足姿态。

他自以为还算了解马丽,知道那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女人,更清楚她并不是什么贞洁烈女。退一万步说,一鸣的所作所为固然荒唐、混账,够“涉刑”的;可到底,一鸣还是孩子,事情又发生在他自己的住处,既不在对方的地方,也不在任何公共场所,想遮盖是完全可以的,想分辩也并非绝不可行。他相信,马丽要的是“态度”,只要做足姿态,再由他亲口开启“赔偿”的“程序”,事情就能搞定。

他让杨帆替他去见刘未名,说他临时有省委方面的要紧事,要应付一下,如果可能,晚些见面,万一太晚了,请刘处长把着急的并且可以让杨帆传达的指示精神,尽管交代给杨帆,他保证最快速度反馈。

杨帆离开后,他让生活秘书冒“公车私用”风险,开他的车去一鸣住处“提人”,带去他交代的马丽秘密休养的地址,到了给他电话。

生活秘书不知具体什么事,但明白事关重大,火速去办,在尹一鸣住处撞了锁,就给尹一鸣拨手机,说书记让他去有要紧事。

尹一鸣虽顽恶胡闹,胆子却并不大,尤其怕父亲,一听父亲召唤,不敢怠慢,交代了离明星歌舞城不远的一个“静酒吧”。

生活秘书不太熟那一带,想找尹国彬司机问,迟疑了一下没敢,心想如果这事能让司机参与,就不用特意让他开“一号车”了。

当时,他只想如何尽快并且静悄悄接到尹一鸣,送去书记指定的地方,赶紧完成任务,却护忽略了一个要紧问题——开“一号车”从市委到尹一鸣住的小区再到尹国彬交代的幽静地方,就便有“公车私用”之嫌,问题也不大;可“一号车”在明星歌舞城那样的繁华地方左左右右逡巡遛达,被“发现”的机会大大提高不说,而且一旦被“揪住”,只怕还不只是“公车私用”那么简单!

尹国彬没能想到在接儿子到马丽秘密临时调养住处这一节上会生什么变故。

这个疏忽,或说“失算”,跟他心里事情太多自然有关,但更是他的个性使然——

他不怎么关注这些细节,或者说他一向以为类似这样的细节都“不是事儿”,即便需要关注,也不该是他去关注。

另外,其实,他根本不像自己认为的那么了解儿子。实际上,他对儿子的判断,除了对他心存畏惧之外,其他方面基本都有偏误。比如,他认为,马丽的事情过后,经了他的训斥外带两部最新款平板电脑,一鸣就会老老实实抱着平板电脑被拘泥在住处学校两点一线范围之内;又比如,一鸣因为不敢让父亲知道自己去欢场玩耍,胡乱编了个并不存在的“静酒吧”,让生活秘书兜圈找,很费了心思去想怎么能瞒住他去欢场的事实。

生活秘书没找到“静酒吧”,停在明星歌舞城附近一家药店门前,又给一鸣去电,说没找到。尹一鸣说“记错了”,问他老爸找他什么事,又问出尹国彬让去的那个地址,让生活秘书不用等他了,保证马上自行前往。

生活秘书稍放心,下车去药店买了两盒“非处方”感冒药,坐回车里又想了想,给尹国彬去电汇报:一鸣不在家,联系过,一鸣说马上自己过去。

接这通电话的时候,尹国彬刚刚跟马丽谈僵。

马丽确实在等尹国彬亲自出面跟她谈,但不是因为尹国彬揣摩的什么要“态度”之类的原因,而是她认为自己对这件事的“解决”思路,只能跟尹国彬本人讲。

说起来,她的“解决方案”,还真是更替尹国彬着想,而把自己放在了“其次”。

她认为,这个事情里最要“关心”最要“下功夫”去面对的不是她的伤情,也不是赔偿与否或者赔偿的具体数额、方式,而是“影响”——抢救治疗的医护,秘密住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发现事情的人(指闻九庆),还有尹一鸣本人……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张嘴,都想蒙蔽、堵死,难度很大。随便哪个环节出岔子,事情性质就完全变了。仅仅因为此,她也不可能私下接受任何赔偿,否则只会害人害己。反过来,单就事情本身而言,迄今为止,还是一桩普通“私人之间的暴力冲突”,并且事发后的救护和必要弥补措施都很及时。

她提议的“解决方案”,说起来很简单——事发后,“主犯”尹一鸣因为害怕一直隐瞒,尹国彬很迟才了解情况,了解情况后第一时间就劝动糊涂儿子投案自首……

她认为,这样一来,所有人都说不出什么来,尹书记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美名。一旦案件进入法律程序,她作为受害方,可以予以加害一方最大程度的谅解——反正“强奸”的“直接证据”经这么长时间休养也早提取不到了;最后,事情完全可以照“强奸未遂”或“性骚扰致互殴”了结;届时,双方再公开谈“民事赔偿”,走走形式,达成谅解,尹一鸣未必会“入刑”,但一定会得到些教训,对之后的成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尹书记本人,虽因儿子而蒙受“污点”,但“知错就改”更显“高风亮节”!

要是抛开“居高临下”的心理定位,再没有“内斗”、“暗斗”、“于彤菲案”这些情况,凭心而论,尹国彬作为普通的男人、父亲,不至于认为马丽这番建议有多不妥。

可当下情势,他实在不能出一丁点儿差错,哪怕是儿子,都不能!不然,他也不会屈尊来到马丽面前,更不会“低三下四”地道歉,处心积虑地想要“双赢”式地解决。

屁股决定脑袋!

作为当地最高首长,尹国彬怎么也想不到马丽不仅不买他的账,还给小学生上课似的“教训”了他一通。抛开内容,仅是这种做法本身,就让他觉得被大大冒犯,这趟白来了,甚至是自取其辱来了!

在这样的情绪的影响下,马丽说的不管多有道理,他都不会听进去;马丽说的越有道理,他就越听不进去。

他并不掩饰恼火和不满,狠狠白马丽两眼,淡淡说:“看来伤的还不算重,小脑瓜儿没少琢磨。”马丽本来善于察言观色,何况对方如此直白表露,更是瞬间看清一切。可她决心坚持,貌似歉然地低下头,更加淡淡地说:“不肯琢磨的话,早就报案了。”

要不是这会儿正好手机铃响,尹国彬保不齐会腾然而起发作起来。

他接电话的时候,马丽起身去卫生间。

这个很可能饱含“回避”的“客气”举动,在此时此刻的尹国彬眼里,更像是“冒犯”的升级,甚至像“宣战”!

这种把他强有力推向“愤怒”边缘的认知,被生活秘书电话报告的情况无形中陡然加剧。

他通过电话对生活秘书发作出来:“怎么搞的,这么点儿事儿都办不好,养你们有什么用!别解释!我不管你怎么办,反正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回来!不过,有点儿变动,原先说的那个地方,不用去了,找到他,直接给我带回家!不是他家,是我家!再来电话,我只想听到办成的消息!就这样!!”

他一边发火,一边看卫生间的毛玻璃,隐约见人影攒动,想来马丽真的是在方便。

走神加愤怒,他没太注意想自己说的话,生活秘书会怎样理解和执行。

当时,他只能肯定一点,就是尹一鸣已经肯定没必要来这儿了。

马丽“如厕”了很久才出来,尹国彬做出要离开的架势,说“我觉得没什么可谈的了。你有你的看法。我相信,你也必定有你的道理。”

马丽冲凛然的尹国彬甜甜一笑,说了句此情此景之下特别让人觉得“恶心”的话:“对不起书记,尿管子让你儿子整拧巴了,老得上厕所,让书记久等了。”

尹国彬压住“恶心”的愤懑,耐着性子做最后努力:“我只是希望,能给你,还有一鸣,一个机会……”

马丽脱口而出:“不需要!”把尹国彬噎住。

马丽缓缓看尹国彬,娓娓道来般地说:“我算什么呀,机会不机会的,无所谓。至于令公子,书记,恕我直言,我刚刚提议的,才真是给他机会呢。”

不等尹国彬反口,马丽变出凛然语气接着说:“他这不是第一次出事,如果再没有教训,这绝对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句话,连同马丽斩钉截铁般的语气,着实让尹国彬从里到外剧烈震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第一次”的话,都到嘴边了,生生让他咽了回去。

尹国彬沉吟良久,拨手机给生活秘书,让来接他。

这指令明显跟刚刚“发飙”时发出的指令矛盾。可生活秘书没敢质疑,痛快说马上就赶过来,“顺便”地问了句要不要另外派人找一鸣,尹国彬说见面再说,余光瞥见马丽在兀自收拾东西,挂了电话问她这是要干嘛,马丽说要搬回家住,不用人照顾了,又说她刚说的那些“个人建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希望书记认真考虑;她明白,“认真考虑”需要时间;但也希望书记明白,她的提议完全没有恶意,也并不复杂,即便“认真考虑”,一两天也就足够了。

尹国彬最后妥协,让给他两天时间。

马丽感谢书记的“理解”,问待会儿能不能搭车,尹国彬说不能,但表示他会马上安排车来,送马丽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不等马丽表态,他就给闻九庆拨手机,没称呼,直接命令让开个社会车辆马上来接马丽。

生活秘书来电话说到了,尹国彬匆匆告辞,临走叮嘱马丽遵守约定,让等一小会儿,接她的车就会来。马丽收拾停当,乖巧坐定,没送尹国彬出门。

尹国彬一出来就直奔停在就近的“一号车”,急促命令生活秘书马上下车,另寻交通工具去找一鸣,最好是社会车辆。他随即自己开“一号车”疾驰出两个街区,停在路边给闻九庆去电,指令:马上组织“编外力量”,连夜“彻底控制”马丽;同时随便拿个什么理由,让公安刑警把周子衡的儿子周聪抓了,马丽的事,实在按不住,就栽在那小子头上。

闻九庆的“优点”是“听话”,“缺点”是“太听话”!

他从不去用自己的脑子自己的见解去考量尹国彬的指令,而只是忠实地去执行。

当然,尹国彬也从不会跟他或者随便什么听命于他或他认为应该听命于他的人,去解释自己为什么那样指令。在他的认识中,他所需要的,更是闻九庆这样的执行。只有当遇到难决、微妙、艰险情况的时候,才“偶尔借用”一下别人的大脑。但目前为止,这种“借用”的范围,只限吴为和钟岩,不包括闻九庆。

发过指令后,他打算去见刘未名,然后不管多晚,也要跟一鸣好好谈谈,把时下的“困难”讲明白。他相信,等他跟儿子谈明白的那个钟点儿,闻九庆这边应该就有消息了。

他满脑子盘算着事情,心不在焉地驾车奔市委招待所。

他平时不怎么开车,走起夜路更显生疏。

经过“洋楼小街”时,他被格外的幽静昏暗包围着,心里非常忐忑,没意识到从一开始驾车就一直没开车灯。

他觉得好像正驾船航行在深不可测的陌生水域,除了往前,再没有其他路可走;可唯一能去的前方,又是那么黑暗,让人害怕。

他想象,在这片水域前方不远处,或许有暗礁,他必须分外小心,万一“触礁”,就可能万劫不复!

转过弯,看见了市委招待所灯火通明的大门,他大松口气,觉得想象中的暗礁已经被甩在身后了。

市委招待所门卫远远见“一号车”没开灯驶来,不明所以,急忙开门起杆,夹道相迎。

他们看不见什么深水,什么暗礁,眼里只有蹒跚而来没开灯的“一号车”。

他们眼睁睁看见,“一号车”驶近时,右前轮突然爆胎,车子失控冲向大门和站在大门旁边的一名门卫!

尹国彬在爆胎瞬间,脑子里闪出的是“触礁”警报,手头不由自主脱离了方向盘。

眼见车子冲向门边的人,他急忙重新把住方向盘,猛打轮想扭正方向,同时脚下狠狠跺下去。这一瞬,他犯了两个致命错误,一是在爆胎后疾速扭转方向盘,二是把油门当刹车狠狠踩了下去!

眨眼间,车子猛然大幅度扭转,完全逆转了本来的方向;车轮在地上滑出火化,车子在尖利摩擦音中失衡侧翻,直扑招待所大门和站在旁边的那名门卫!

一声骇人的巨响,车子侧翻着拍上大门一侧,带着速度擦过大门侧面,碾住逃生稍慢的那名门卫的一条腿。

惨叫、金属剧烈摩擦的噪音,会合了大片飞扬的血花,让所有目击者都瞬间凝住,眼睁睁看着坪川的“一号车”滑过大门侧面,保持侧翻姿态,四轮空转着滑进市委招待所大院,跟地面摩擦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大噪音,擦出更骇人的火花,好像要就此燃烧起来似的。

尹国彬跟马丽“交涉”的时候,尹一鸣跟周聪木小帅结伴到明星歌舞城“赶早场”,向阳在歌舞城附近不远处一家特色小馆,如约跟杜立德品尝“老土鸡火锅”。

香香被照哥“缠住”问果果下落。

她这才知道,大名“江苹”的果果,跟照哥沾点儿远亲。

果果是“私自”来坪川打工的,家里叫不回去,拐着弯托据说在坪川“混得不错”的照哥照应。他们以为江苹在开发区工厂做工,兼职在锦绣湖景区当导游。

照哥找了一圈也没打听出来,却在自己干活儿的歌舞城撞见了。不知是江苹真的记性不好还是觉得跟泊车小哥沾亲丢面子,反正就是坚称不认识照哥。照哥无奈,只得暗中瞄着,还得替她瞒着她家里。连续好多日子不见,照哥以为小姑娘不干了回家了,没在意。后来家里来电话问,照哥说可能回家了,家里说江苹家让来问的,说那姑娘先还不时给家里去电话,可最近几个星期一点儿音讯没有,电话关机,担心的不得了,本要来找,可又怕来了两眼一抹黑,这才托着先问问照哥再说。电话里,家里特意鬼鬼祟祟告诉照哥:听到说,好多乡下去城里的姑娘媳妇,都说去工厂打工,其实是去卖皮肉,问照哥江苹是不是也有类似迹象。照哥听得心里发疼,说不清楚,又说自己也好久没见江苹了,让转告江苹家里不用太担心,依他看,江苹没有做皮肉生意,给他点儿时间再找找,别胡乱跑来,来一趟不少花销呢……

照哥心里从此忐忑得无法安生。后来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香香被他问起果果时候有点儿“不正常”,怕香香把果果骗到什么地方给人家当“二奶”。明星歌舞城有些“小姐”会被人“长包”,在内部不是什么秘密。香香是歌舞城这边的“鸡头”,也不是什么秘密。

别人照哥管不了,江苹他得照应,就算人家家里没给话,不那么着急,也得照应。

所以,他插空截住香香,缠着问。香香越咬死说“不知道”,他越怀疑。香香本来要发作,忽见尹一鸣来,惊得又要失禁,流了几滴尿之后拼命关死“门户”,拉扯照哥去工作区深处的工作间,途遇另一个领班,求着对方去伺候尹一鸣周聪那伙人,嘱咐说要是问起她,就说病了请假。

把照哥拉到工作间,她又不说话。

照哥告诉她:果果几个星期没跟家里联系了,电话不开机。说就算“出去”,也不至于这样吧。香香心虚地说弄不好去搞传销了,听人说,传销手机没收。

照哥信了大半,心里一松,没注意香香哆嗦得不行,兀自念叨说这孩子真胆大,刚17岁什么都敢掺和。

香香一听果果才17岁,突然坐倒,倒把照哥吓一跳,急忙搀扶,发现她面如死灰、冷汗涔涔、双手冰冷、浑身打摆子般哆嗦,裙裾被尿荫湿,以为她犯什么病,紧抓着要送医。

香香突然扑进他怀抱,紧搂着放声大哭,吓得照哥关死门,把她整个人抱进工作间深处。

香香头埋在照哥胸口,涕泪交流含含糊糊说“别找了,她回不来了”。

照哥追问,香香猛醒般突然推开他,没命往外跑。照哥一路追。

香香不顾一切跑出歌舞城,穿着被尿湿的“工作服”,一路嘶喊“别追我”、“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照哥明显感到不祥,决心追赶,眼看要在停车场追上,正好宁涛来。香香嘶喊着让拦住照哥,不顾一切跑向马路,宁涛抓了一把没抓住——香香跑的很决绝,竟被宁涛撕下一块衣服还踉跄跑走。宁涛以为照哥非礼香香,不由分说截住就打。

放在平时,别说打,就是宁涛这样的重量级客人稍有不快,照哥也会马上奴颜卑骨地伺候。可这会儿,照哥被果果“回不来了”的话烧得五内俱焚,忘了“职分”,出手格挡,推开宁涛要去追刚拦住出租车的香香。

宁涛怒不可遏,抽出随身携带的甩棍,追上劈头盖脸打照哥。

他手黑,加上在气头上,又是从背后追打,照哥招架不及,倏忽之间就被打得头破血流,伏地难起,眼睁睁看着香香上了出租车迅速离开。

泊车小哥们没认出宁涛,只见照哥被打,稀里呼噜一拥而上捂倒宁涛,夺了甩棍,没头没脑拳打脚踢,照哥格外关照的虎子球仔阿雄三个小伙子,打得格外起劲。

宁涛死死抱头蜷缩,嘴里不停叫骂威胁。

照哥挣扎直起,头上流着血,有气无力劝弟兄们住手。

正不可开交,警车疾来,泊车小哥们迅速散开。

照哥一脚把宁涛丢在地上的甩棍踢到车底,扶起宁涛,拼命拢住,乞求般低声说:“警察问,就说咱俩闹着玩!”

宁涛愣一下,看见警车,疲惫闭眼,说“没事儿”。照哥闻言一愣。

这时,警车停在歌舞城门外,三四个制服警下车,直奔歌舞城,根本没看他们这边。

照哥不敢相信地看宁涛,宁涛友好地拍拍他肩头,指自己,又指照哥伤处,问能不能扯平,照哥清醒过来,急忙道歉。

宁涛左右找不到甩棍,蹒跚地绕过停放车辆穿行停车场往外走,须臾不见。

照哥被弟兄们催着推着,也赶紧奔就近的社区医院去包扎。

外面停车场冲突的时候,尹一鸣周聪木小帅在V007包房敲打着要香香来服务,被告知香香生病不能接待,周聪无赖地拉扯尹一鸣出包间找,四下呼喊,嚷着要给香香治病,内服外疗全包。领班追着求,过往客人驻足看热闹,服务生不知所措让路。

一个高挑健美身影从里往外疾行,从周聪尹一鸣身后赶来,途中被一个年长的服务生领班叫了声“小马哥”,急忙竖起戴黑手套的食指,服务生马上噤声。

“小马哥”低声说着“对不起”、“借过”,闪展腾挪地从叫嚣着的周聪尹一鸣身边蹭过去,迅速消失在通往大门处。

他出歌舞城的时候,正赶上警察下警车。警察进歌舞城时,他已消失在停车场旁边巷口。

俄顷,宁涛开一辆装饰挺“低调”的路虎车从巷子里出来,停在他面前。“小马哥”迅速上车,车子疾去,甩出“小马哥”询问宁涛“怎么一转眼成这熊样了”的揶揄,汇入车水马龙。

歌舞城里,警察大肆宣示要查毒品,让所有人原地不动。

周聪尹一鸣定在走廊里,见警察挨个搜身、查身份证,尹一鸣不无担心地低声问周聪“带没带货”,周聪更低声告诉说他没有,有也在小帅那儿。

尹一鸣不免替木小帅担心,周聪却一副幸灾乐祸样子。

这时,尹一鸣接到父亲生活秘书的电话,得知父亲找他有要紧事。他不敢怠慢,可又没法马上脱身,就随便编了个“静酒吧”,让来接,想着生活秘书必然找不到,还会来电,到时候,警察估计也给他“检查”完了,就说从“静酒吧”出来了,送朋友,人在明星歌舞城门前,好找,然后脱身走人——没有香香伺候的夜晚,他没兴趣。他来这儿,只是想看看香香见到他会有什么反应。他很想“上”香香,正好宁涛说今天来不了,他可以不用“尴尬”,香香也不用。哪知香香“病了”,没劲!

尹国彬生活秘书开着“一号车”逡巡在明星歌舞城附近,左右找不到尹一鸣说的“静酒吧”,停在歌舞城附近药店门外,又给尹一鸣去电的时候,木小帅刚因为试图从消防通道逃走,被警察抓住,从包间里翻出了小药丸。木小帅大喊不是他的,警察随即问出他一起来的同伴——站在走廊里的周聪和尹一鸣,过来询问。

尹一鸣认定自己能说清,不想“亮身份”,打算“积极配合”,料想恐怕要纠缠一会儿。

俄顷,尹国彬生活秘书又来电,说找不到“静酒吧”。尹一鸣不想让他等在附近,怕万一让他看见警察,没事儿也有事儿了,电话里就改口说记错了,问出地址,保证自行前往。

几乎同时,刚得知宁涛让歌舞城泊车小哥痛殴的“小马哥”马肖,愤然命令调头回歌舞城,要寻机收拾泊车小哥,远远见警车还没走,就停下观望,正好看见“一号车”。

马肖不动声色观察,见他不认识的尹国彬生活秘书下车进药铺,他疾速下车,让宁涛在车上别动,自己去后备箱不知摆弄了什么,飞速奔向“一号车”,蹲在右前轮附近鼓捣了几下,而后若无其事返回。

眼看“一号车”开动,他又拿出手机抓拍了明星歌舞城背景的“一号车”,无声阴笑,不理会宁涛的询问,只说“报仇”要再等会儿。

尹一鸣万万没料到,V007包房里的小药丸没说清,倒着实让警察从他口袋里翻出整包冰毒!分量不多不少,刚好够判无期徒刑!

他大呼冤枉。警察不理睬,要给他们三个上铐子。

木小帅大声叫唤说他未成年,不能铐,毒品都是尹一鸣的。

周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叫嚷着要找律师。

尹一鸣情急之下“亮”出身份,警察一句“那你就更不应该”,不由分说捂住他不停叫喊的嘴,按进已拉了警戒线的V007包房,铐在茶几腿上,严正警告不许嚷嚷,否则后果自负,又平和地说他们会去核实情况。

警察把他们三个分开铐在V007包间不同角落,三人互相骂个不停。警察不管,背着他们往上汇报,说有群众匿名举报说明星歌舞城有人携带危险毒品,情节严重,他们照章出警,在同一拨人身上同时发现小药丸和冰毒,携带冰毒的人自称市委尹书记的儿子,请求核实,现有关人员被控制在原地,请求支援。稍后,他们接到上级指令,让发张尹一鸣的照片过来。

警察去包间给尹一鸣拍照,说明目的的时候,孔兵循木小帅踪迹到达歌舞城,带着苗窕给他介绍的“坪川拳友”——两个他后来私下经营住的跆拳道四段小伙子。

见到警车,他还没当回事,发现不让进,心里不免忐忑;得知里面的人也不让出,他就等在车边,一边巴望歌舞城大门,一边跟两个小伙子当中的一个反复核实木小帅确实进了歌舞城,心急如焚。

坪川毒品活动不多,没设专门的缉毒部门,相关案情都会最终汇到公安局刑侦口。

雷涌得到歌舞城情况汇报并看见传来的尹一鸣照片,不能确认,想问闻九庆。

闻九庆早一刻接到尹国彬关于马丽的指令,火速“离岗”,并关闭了工作手机。

雷涌左右找不到人,也问不出下落,稳妥起见,只得让先把歌舞城藏毒嫌疑人带到市局刑侦队,嘱咐“注意政策”。紧接下来,他不知是该两眼一抹黑地去找闻九庆,还是该先向孟宪军汇报。

雷涌命令传达到歌舞城里的警察的时候,歌舞城门口,增援警车也到了。

尹一鸣周聪木小帅被从歌舞城押出来,周聪同父异母姐姐周敏携周氏集团律师赶来,经交涉,被允许开车随行。一直等在外面的孔兵,很快从木小帅“被捕”的震惊中“醒来”,也想学着跟警察商量,身旁一直跟木小帅的小伙子提醒说不用,跟着警车走就是。他连叹自己糊涂了,急忙上车,紧跟周敏的车,途中几次拿出老手机号那部手机,但终于还是没敢给于彤菲去信。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于彤菲知道儿子被捕的消息会怎样。

警车一走,歌舞城客人纷纷离开。

顷刻,偌大歌舞城在一天中最该热闹的钟点儿上,变成一座“空城”。

没有照哥指挥的泊车小哥们忙不迭指挥车辆纷纷开走,着实费了一番劲。刚松口气,不知从哪儿忽然涌来三四倍于他们的壮汉,挥舞棒球棍钢管消防斧等长重家伙,瞬间围住,劈头盖脸狂殴过来!

球仔、阿雄、虎子几个刚刚带头打宁涛的,被单独隔开,打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球仔的头被打破,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阿雄双臂都被打骨折,不觉松了对脑袋的保护,最后一下打在后脑勺上,连叫都没叫出声,本来蜷缩着的身体突然挺直,趴在地上,口歪眼斜,屎尿横流,满嘴溢满白沫,浑身抽搐,两眼明显不对称,呈“脑疝”症状。虎子从小爱打架,还算应付了几下,最后钻进停在路边一辆厢式面包车底,任由疯狂的歹徒把车子打烂,就是死活不冒头。

歹徒似乎非要打他不可,等到基本上泊车小哥们都站不起来的时候,聚拢来集体发力要推翻已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厢式面包车。虎子在车底绝望求饶,根本没人听!

厢式面包车被推翻的瞬间,警车呼啸而来,歹徒们一哄而散,瞬间消失在所有能逃遁的各个方向。警车近前停下时,打人的居然一个不剩,只有横七竖八倒地呻吟的泊车小哥们,虎子吓得怎么也站不起来,眼前一切,在他看去,都那么那么的不真实,像噩梦。

向阳杜立德饭罢遛达走近歌舞城,见到斗殴,向阳第一时间报了警,随即就要冲上去制止,被杜立德死活拉住。

杜立德及时拍下了为首几个歹徒的照片;向阳也跟着拍,一边拿另一部手机叫救护车。

杜立德的手机配置低,拍下来的都不清楚,向阳手机好,抓住了几张清晰的脸,二话不说就发给了闻九庆和雷涌。

救护车来,向阳想去帮忙,又想叫代驾先送杜立德回市委招待所。杜立德说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要一起帮忙。向阳劝他回去休息,补充说代驾来了,他会留下帮忙,让单独带杜书记回去休息,还饶上一句:“分开好些。”

“分开好些”这四个字,似乎敲打到了杜立德思维中的敏感区,让他瞬间感到莫名的欣慰;好像,他就是在等这样的四个字从向阳嘴里说出来。这四个字,在他认为,是向阳对他整个晚上“沟通努力”给予的积极的、务实的回应。内心深处,杜立德大松口气,以至于觉得眼前的血腥暴力事件,都不像听到向阳那四个字之前那样触目惊心。

傍晚时分,他下定决心主动联系向阳,向阳反应很积极,俩人朋友般约了晚餐,像普通人那样“单独行动”,“电话导航”着如约相遇。

饭间,杜立德顺着白天尹国彬讲的“基层”、“高层”那套设想,跟向阳说他一半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基层代理人”,但尹国彬的主意很好,他回省城后,会尽快物色合适人选,在此之前,想让向阳跟他直接建立“单线联系”。

向阳显然品出杜立德“单线联系”提议中暗藏把尹国彬“隔离开来”的意思,反应犹疑。

杜立德没讲什么大道理,瞄准尹国彬延展话题,说“焚杀案”也好,《坪川时报》也好,都是“局部”问题,尹国彬作为坪川一把手,其实并没时间和精力刻意去抓;但尹国彬又似乎不希望段大宝管得太具体,并且很明显地着力往杜立德面前推向阳,这既是对向阳的高度信任,也是良苦用心的栽培;如果向阳真的能一力担起坪川这边尹国彬说的“基层”和“高层”,无疑会是一番难得的锻炼。他认为可行、放心,并说尹国彬肯定也对向阳很放心。

向阳说他自己都不放心,又说他没有尹书记和杜书记想的那么好,缺点很多,很不成熟。杜立德说那就更需要锻炼。

杜立德明显看出,向阳在整个接触中,都一直带着某种微妙的异常,像是既想保持距离,又想接近。凭经验,他推测,向阳在情感上跟尹国彬靠的很近,可以说是“紧贴”;但他想寻找“外界”的心理支撑;这说明在跟尹国彬的“紧贴”中,向阳感到了“问题”;凭借从闻九庆那儿了解到的向阳的“底”,杜立德猜想,横在尹国彬和今天的、此时此刻的向阳之间的“问题”,会比较严重,严重到“危机”的程度;而这种“危机”,更可能单方面属于向阳,而不是由于向阳和尹国彬的“相互作用”。

他借着赞“老土鸡火锅”聊到坪川,又借坪川聊到尹国彬给坪川带来的积极变化,继而扯到弘州,再从弘州绕到向阳的身世、经历。因为已经从闻九庆那儿有所了解,他只是不着痕迹地“补充核实”了几个“要点”,自信没流露出“包打听”、“审问”的味道。

向阳很坦率,回忆起弘州的日子时,还颇动情,特别是提到尹国彬的时候。

杜立德于是认定,向阳和尹国彬之间如果说真有“危机”级的“问题”,一定是在坪川才发生的,十有八九,就发生在不久前;并且,可能,很可能,现在,还在发生着!

他及时收住话头,咂着坪川本地老酒,讲起自己的“故事”。提到曾经的理想时,向阳被感染了,表现出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的那种激动。谈到后来大半生的坚守,弄到至今身居要职,生活水平却在“均线”上下浮动,并且“下”多“上”少的时候,向阳连喝了两杯酒。杜立德提醒他开了车,向阳说喝第一口酒开始就拿定主意找代驾了。杜立德说他要是这么喝酒,回家准得挨老婆批评。随即,话锋转到向阳到“个人生活”上。向阳苦笑,说母亲刚去世,那事儿还早。接着就没话了,一个劲儿喝酒。

杜立德本想问《坪川时报》那篇惹祸文章的作者卢雪雁跟向阳熟不熟,权衡再三,没问出口,改成赞坪川老酒和劝向阳“索性多喝几杯”。

向阳很激动,嘴上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实际却只喝干杯中酒就停住了,说再喝会醉。

杜立德见过豪饮越喝越逞能无边无垠的,更见过在“上官”面前浅尝即止藏头露尾的,向阳这样豪饮加适时停止,却是第一次见。

向阳坚决不再喝一口酒,动情地说“借酒撒疯”想拜杜立德为师,好好教他;又说有些事,必须从“师”那里才能学到,“亲人”给不了。

杜立德很重视向阳这话,郑重地问那“拜师酒”是这就喝还是再择良机。向阳断然回答“再择良机”,今天肯定不再喝了。杜立德很满意,说就当刚刚已经喝过了,又说他们“师徒”今后恐怕更多的是不见面的交流,什么时候再能像今天这样喝酒,要看机会了。

这话说出来,向阳沉默了。

后来埋单,离开,漫步,一直到看见明星歌舞城门前的暴行,向阳都在跟“师父”东拉西扯讲坪川。杜立德知道那并非“酒话”,而是在排遣内心压力。就情境而言,他认为,向阳急于排遣的内心压力,关乎某种对向阳来讲很重要的抉择。这个抉择,跟向阳刚刚说过的“师”和“亲人”的那些话相关。

他知道,向阳已经没有活着的真正“亲人”了。向阳所指的“亲人”,应该就是尹国彬。亦即,东拉西扯的时候,向阳的内心,可能正在志同道合的“师”和渐行渐远的“亲人”之间做抉择!杜立德知道,这种抉择是痛苦的、艰难的。他不期待向阳会痛快地拿出“结果”。真那样,他可能反倒不放心。他能等,可以等,必须等。

他大概能想象出向阳此刻的内心挣扎。他甚至有点儿怜惜年轻的脸上带“女相”的向阳。

向阳喝完酒,脸色绯红,“女相”更浓。可在此刻的杜立德眼里,这种本来不喜欢的“娇柔”,让他觉得格外可爱,让他心底深处涌动起去呵护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他必须忍。向阳必须过这关!

无论尹国彬有没有问题,向阳,作为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人,作为一名人民检察官,都要“独立”成长,都不应该“附庸”在谁的羽翼之下,成为任何“集团”的组成部分。他自己,一直就坚持这个理念。

歌舞城门前的变故,打断了他和向阳的思绪。

向阳一句“分开好些”,像是内心抉择“阶段性完成”的迹象,也似对他在埋单前说的“更多是不见面交流”那话,做了回应。

救护车跟代驾几乎同时到达,向阳交代清楚后,跟杜立德握手。杜立德让他该去帮忙就去,不用管他,自己钻进车,催代驾开动,隔窗更向阳草草挥手,像跟老朋友告别。

救护车火速赶往具有相应救治能力的最近的第二医院途中,坪川网络媒体开始疯传一连串关于明星歌舞厅的“有图有真相”的“最新闻”,包括不明身份人员之间爆发坪川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严打”以来就再没出现过的大规模群殴,包括声称市委书记公子和有理由怀疑与坪川首富周子衡有密切关系的“常客”涉嫌藏毒被警方带走,包括疑与大明星菲菲首席经纪人有密切关系的未成年男孩被裹挟进藏毒事件,也包括“一号车”出现在歌舞城附近……

不用渲染,一个字儿的“谣”都不用造,就这么几个“有图有真相”,无所谓“次序”地随便怎么堆起来,都能让人浮想联翩;不管怎么浮想怎么臆测,都大抵绕不开“权力最高层”、“官商勾结”、“高官巨贾与名艺人纠缠不清”,并且多多少少衍射出警方、举报藏毒的和被无辜殴打的“群众”集结成的坪川“正义力量”与“强权”之间的惨烈“斗争”!

跟帖:“一号车”是否在藏毒事发后试图“震慑”警方,袒护罪犯?

跟帖:权力层是否有人充当藏毒贩毒的保护伞?

跟帖:斗殴事件是对警方的警告么?

跟帖:据说有人报了警,可警方却没抓住一个斗殴凶手。一定不会是走过场么?

跟帖:当地最高长官、首富,到底跟大明星什么关系?

跟帖:……

跟帖:!!!

跟帖:!!…………

坪川的互联网沸腾了!热度直逼坪川地界之外,势不可挡!

卢雪雁这次学“乖”了,没抢“头条”,而是给向阳去电话,把网络上传的帖子第一时间发过去,问“上面”有没有反应。

当时,她正在刘冬鸣单独居住的“自有”单元房。

前一刻,她刚被满屋温情“暖化”,半推半就地被激动的刘冬鸣推倒在床上,闭眼躺着,紧张喘息,感觉到刘冬鸣的大手在剥她上身衣服,思想斗争着是要推开还是任由摆布。

刘冬鸣的手同时摸到她只剩衬衫文胸的乳峰和不知不觉间衣裤分离露肉的腰部时,她不由自主大声呻吟一下,脑海中刚刚的“选择题”变成是继续任由摆布还是帮帮他。

想的时候,原本紧紧合拢的双腿,不知不觉打开一点点。刘冬鸣的胳膊倏而侵入她腿间,她猛夹紧,不由自主沉臀挺腰,若隐若现的肚脐,正好迎住刘冬鸣温热潮湿的唇。

她受到惊吓般“啊”地叫出来,下体一股潮热从深处冲出,引发了跑“半马”时才会出现的高心率!

霎时间,她觉得浑身的力量都随着那股肯定“物理性存在”的热流逃离了身体,两腿再也夹不住任何东西,随着腰部颓然地沉落,松散无力地向两边摊开。

她特想说点儿什么,可竟一时间像失语了似的,找不出任何词汇。

就这时,跌落在枕边的在线平板电脑,激烈想起连续收到微信的声音。

为时刻惕厉自己最及时接受新闻,进入“战斗状态”,她特意下载了枪声作为微信来信提示音。这时,平板电脑机关枪般响着,机身被震得颤动。

刘冬鸣瞬间凝住,卢雪雁一跃而起,条件反射地去够平板电脑,途中推开雕像般交叉在她身边的刘冬鸣,顾不上衣衫凌乱,伸长手臂去够平板电脑。

因过于长伸手臂,那一侧胸峰几乎掉出因歪斜而松散的小衣。

刘冬鸣看在眼里,突然爆发地扑向她,她正好因为够不着平板电脑而翻身,肩头着实顶了扑过来的刘冬鸣一下。

她人被压倒,手正好扑上平板电脑。刘冬鸣被顶得摇晃,因半身在床上很不稳当,一时把持不住,竟跌到床下。爬起来时,只见卢雪雁盘腿坐着,认真、急切看电脑,满眼震惊、兴奋;衣衫仍凌乱,一侧胸峰仍几乎裸出。

刘冬鸣不知发生了什么,也没像往常那样急着去问,呆呆看卢雪雁,视线渐渐从性感部位移到她眉宇间,周身燃烧的欲火,噼噼啪啪地迅速退却。

卢雪雁给向阳去电话的时候,一边打电话一边整理衣服。单手不够用,她就撂下电话按了免提,顺便冲呆若木鸡远远坐着的刘冬鸣竖食指。

电话里,向阳嘱咐她别着急发声,再快也赶不上网络的时候,她正把掉出小衣的胸峰往回塞,对电话不无娇柔地说“知道了,操闲心”。说的时候,不觉特意捏了一把已“回装”妥当的胸峰。

刘冬鸣忽然一跃而起,逃命似的冲进卫生间。

向阳似乎在那边听见了什么,问什么情况,又问她在哪儿。

卢雪雁急忙整衣,抄起手机关了免提,一手扣扣子一手擎手机,不安地瞄着卫生间方向,嘘声讲电话:“你呢?现在在哪儿?”

突然,卫生间里传出尖利破碎声,像是镜子一类东西打碎了。

半小时后,卢雪雁赶到第二医院,会合了满身酒气里外招呼的向阳,得知尹国彬开“一号车”在地位招待所门前出了车祸,刚和被连带重伤的一名门卫被一起紧急送来;明星歌舞城门前斗殴事件受害者有一人脑疝没救回来,1分钟前被宣布“医学死亡”,还有至少两个重伤,其中一个刚下了病危通知书,因无家属在场,他持检察官证代签,把检察官证暂交院方保管。

话间,杜立德赶到,说刚到市委招待所就听说尹书记车祸,急忙赶来,坐的还是向阳的车,还是刚刚分手时那个代驾。

市委招待所门卫除伤者之外都被第一时间“控制起来”,医院这边送伤者来的工作人员,谁也说不清车祸始末。

卢雪雁反复追问出车祸的车是否确实是“一号车”,是否确实是尹书记本人驾车。

不等市委招待所工作人员回答,杜立德突然挺生硬地质问:“你是作为记者来提问,还是作为朋友表示关心?”说话时,他特意指指向阳。

卢雪雁不知道他是谁,一时语塞。

向阳急忙向她介绍杜立德,卢雪雁更惊讶,草草、尴尬地冲杜立德打招呼,说“不问了”,拉着向阳去角落,给向阳看她平板电脑上的“有图有真相”。

向阳惊讶之余,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抢走平板电脑,交给杜立德看,什么都没说。紧跟过来的卢雪雁没责怪他的“无礼”,紧张地把他拉到“亲密距离”之内,一脸认真、忧惧地嘘声问:“这么快就把省里政法委都惊动了?”

向阳理解了一下问题,再看卢雪雁惊骇不解的表情,僵着面孔,干涩地发出几声听起来像是笑的声音,弄得卢雪雁心里更忐忑。

一下子发生这么多这么大这么莫名其妙的变故,向阳真的是笑不出来。可卢雪雁那个低智商问题加上她“萌呆了”的表情,向阳的“笑中枢”实在有点儿没扛住。要不是随即突然发生他们任谁也怎么都想不到的变故,向阳没准儿真会不合时宜地笑起来。

市委招待所门卫一条腿被挤压成肉酱,需紧急截肢。截肢手术需要大量血浆,可这个小伙子偏偏血型特殊,一般医院都没存对型血浆。好在第二医院“不一般”,竟存着一点点,宝贝似的藏在太平间隔壁的小冷库里。去取血浆的护士,听见隔壁太平间有动静,吓得血浆也没顾上取就跑来报信。当即,两名警察陪同报信护士疾奔太平间方向,向阳紧紧跟住,让已经相互认识的两个警察之一保护护士赶紧取血浆,故作轻松说他喝了酒,不怕鬼,陪另一名警察奔太平间,发现看管太平间的工友被击昏,捆成粽子藏在床车下面。警察马上解救、对讲机报告情况,向阳却慢慢在太平间里转悠起来。

不一时,卢雪雁跟警察护工一大帮人赶来,见向阳平平安安,大松口气,不由自主抚胸口,想让一小时内第二次发生的“半马”心率慢下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前面又骚乱起来。

向阳安之若素,闲庭信步般在太平间里遛达。人们都疑惑地看他。卢雪雁壮着胆子走进太平间,挪到向阳身边,悄声问他在这儿干嘛呢。向阳说刚发现这儿值班的工友的状况,跟先前跑来护士形容的太平间里的动静对不上号。

他解释:跟警察一起救助看管太平间工友时,他注意到工友后脑部的破伤,发现已快结痂,再看地面,只有短促滴血痕,已凝结发黑,肯定不是刚留下的。究竟什么时候,要法医判断,他粗略估计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把人打晕再捆绑,应该是那时候发生的,不会是取血浆护士听见动静的时候。他们来的时候,工友昏迷,整个人被捆得无法动弹……

卢雪雁很聪明,听到这儿就明白,取血浆护士听到的太平间里的动静,另有缘故。她被勾起强烈好奇心,不无兴奋地看住向阳,欲言又止。向阳也看定她,似也有要说的话。

这时,围在外面的人被前面新的骚乱声撩动,稀里哗啦往回返,瞬间就跑得只剩下一个医院保安。

一脸娃娃相的小保安,充满钦佩和好奇地盯着向阳。向阳冲他微微一笑,扬扬下巴,平静地说:“去看看前面又怎么了。”小保安跟得了圣旨似的,旋即消失。卢雪雁也要去,向阳点头。卢雪雁忙不迭往外走,到门口站住回看向阳,冲他伸手,说一起。向阳草草又环视一遍太平间,奔卢雪雁去,示意一起走。

走出太平间大门两步,向阳突然停住,返回。

已经走在前面的卢雪雁察觉,驻足回看,问他干嘛,向阳说不干嘛,关门而已。

他真的是想去关死太平间的门。

卢雪雁也真的认为他只是要去关门,扭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放慢,似在等他。

向阳关门前又探身往太平间里看一眼。

就这时,他清晰听到“咚”的一声,很微弱,但还是能让他判断出,那声音极像厚重有弹性的东西跟硬东西碰撞发出的!

卢雪雁走出一段回头,根本没见向阳,担心地返回,发现太平间门虚掩,又害怕又好奇地往里窥望,见向阳拢着耳朵无声慢行,一点点接近高高的固定的分了好多格子的不锈钢冷冻藏尸柜。

她禁不住汗毛直竖,猛推开太平间门,嘘声、惊惧地问向阳:“你干嘛?!”

向阳丝毫没被吓到,甚至都没停下看她一眼,只是急促无声做出噤声手势,同时加强了拢耳动作。

卢雪雁意识到什么,蹑手蹑脚进门,比划着问是不是真有动静,向阳很肯定地点点头,卢雪雁猛捂嘴,把惊呼压回去。

卢雪雁紧紧挽着向阳,蹑手蹑脚几乎紧贴藏尸冷冻柜查看,发现每个柜子侧面都有配套锁扣。小保安回来,站在门口“汇报”说看管锅炉房的老工友醉醺醺来说在锅炉房撞见女鬼,给了他一下子,醒来发现锅炉房没事,临近的进出煤的侧门让人撬了,非说女鬼从那儿跑了。老工友的确有伤,正好警察在,大小也算个情况,派了一个人去查看。

向阳不知道,如果那晚他没喝那么多酒,没经过杜立德引发的那番事关“亲情”和“未来”的激烈思想斗争,没遭遇歌舞城外的斗殴事件,不知道尹国彬出车祸,也没看到“一号车”在歌舞城附近的网帖,会不会也像事实发生的那样,突然有如被什么未知力量操控住一样,脑海掠过一连串奇思怪想,断断续续、朦朦胧胧。

如果不是卢雪雁紧紧挽着他,向他传递芬芳的温热,他不敢想象,会不会被那种突如其来的神秘操控力量及其带来的奇思怪想,封冻在阴森森的坪川第二医院太平间。

听小保安“汇报”后,他突然凝住,“意外”地把视线定在四五步开外紧邻隔壁存血浆小冷库的一格齐胸高的藏尸柜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他突然紧搂住卢雪雁。

不等卢雪雁惊讶或做出任何其他反应,他旋即推开卢雪雁,疯了一般奔向看定的那个藏尸柜,大声说“别过来”。

卢雪雁奔向他的脚应声凝住。她瞪大美丽的眼睛,死盯向阳。

不知所措的小保安也盯着向阳看,但目光里没有卢雪雁那么多的惊惧,更多是好奇。

他们都看见,向阳上下摩挲一个齐胸高的藏尸柜,不停看这个格子和周边其他格子,突然紧拽住这格的锁扣:“动过!”他喊。“这个被动过!”他嘘声念叨。突然凝住,把刚鼓起勇气说话的卢雪雁又吓得住声。

“雪雁!”向阳从没这么叫过卢雪雁,不知怎么就这样叫出口了。

卢雪雁丝毫没感到错愕,脆生、急切答:“哎!”随声疾近向阳。

“不不不别过来!”向阳不回头,打手势,卢雪雁定住。

“你去,把那个见了女鬼的老工友找来!快!!”

卢雪雁反应一下,想问什么。

向阳猛转身直视她,不容置疑地急切打手势,吼:“快!快!!快!!!”

卢雪雁不无惊惧地“哎”着,飞速往外奔,撞了小保安一膀。

小保安揉着肩膀看向阳:“大哥——”

向阳突然发力拽那个锁扣被动过的藏尸柜:“怕鬼么?”

小保安迟疑一下,壮着胆子挺胸答:“不怕!”

向阳发力拽藏尸柜,稍稍有松动,但没打开:“那过来帮我!身上有没有又尖又硬的东西,指甲刀、金属钥匙、水果刀,剪刀……”

小保安疾速翻遍全身,说没有。向阳发狂般拽藏尸柜,怒吼似的说:“那就去找!大号螺丝刀、尖嘴钳、活手板、钢锯,快快快!!!”

5分钟后,小保安抄着电工包赶回太平间。

10分钟后,卢雪雁和一名警察,拢着草草包扎了头部还带着浓浓酒气的锅炉房老工友赶来,后面远远跟着一帮人,杜立德在其中。

所有人都听到太平间里传出叮叮当当“搞破坏”的声音。

医院负责人冲到前面大喊“住手”。

话音未落,“搞破坏”声音停止。

医院负责人冲在最前抢进太平间:“你们想干嘛?!”

卢雪雁紧跟过来,听见太平间里传出一声长长的、尖利的金属摩擦音,伴随医院负责人“住手”的怒吼。随即,没有了声音。

几秒钟后,人们都拥到太平间门口,都看到跌坐在地的小保安大张着嘴发不出声的样子,也都看到医院负责人对着拉开的藏尸柜瞠目结舌的样子。

当然,大家也都看见拉开的藏尸柜旁如释重负的向阳,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藏尸柜里躺着的显然有呼吸只是迷迷糊糊额头青肿的女孩。

卢雪雁最先“认出”,惊呼:“菲菲!”

这一声可不得了,人们都往里拥。

向阳探臂到藏尸柜里,说了声“好冷”,小心翼翼扶起女孩,说“她不是。”

医院负责人这时候反应过来,说:“她是!”

向阳瞟他一眼,又看回迷离的女孩,撸起女孩护士服的裤管,留出固定腿的轻型器具一角,淡淡说:“她也许是在医院养伤的登记姓名是于彤菲的病人——”看秀目圆睁盯着女孩的卢雪雁,“但肯定不是你说的菲菲。”

这时,女孩咳嗽一声,微微睁了一下眼,很疲惫似的又闭上。

向阳阻止任何人靠近,温存如情人如兄长般拥住女孩,附耳轻问:“冷不冷?”女孩眼皮稍动了动,像是要点头,可动作僵硬。

许多听到看到的人,都不觉松口气。

向阳更“亲热”地拢住女孩,看卢雪雁:“见鬼的那位呢?”

卢雪雁看住向阳,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莫须有的不快,向侧面站开一步,露出被警察“控制”着的锅炉房老工友。

向阳看老工友:“过来。”

老工友不敢动,胡乱摇头。

向阳跟“控制”着他的警察命令般说:“把他带过来!”

老工友求饶无效,被“押”到女孩面前,向阳温柔地托起女孩的脸,正对老工友:“看清楚,是她么?”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卢雪雁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

小保安交替看老工友和女孩,老工友直瞪瞪看女孩的脸,若有若无地挤出一个字——像。

向阳摩挲女孩臂膀,平静地说:“她冻坏了,可能还有新伤。需要马上治疗。”

杜立德带头离开,招呼人们:“快,准备!”

向阳脸贴着女孩的脸,温柔、嘘声问:“你是叫覃小南么?”

卢雪雁顾不上别的,掩不住惊讶和好奇,凑近。其他人都莫名其妙地看他们。

女孩听到“覃小南”三个字,明显有反应,努力几下想睁眼,都没成功。

卢雪雁不无担心地嘘声问向阳:“这是怎么了?”

向阳还没应,女孩突然猛睁开眼,瞳孔放大到极至,一直微弱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像垂死的样子。

卢雪雁叫着“快把她从这活棺材里弄出来!”说着话就去拉女孩的手。“动手啊向阳!”

女孩被抬上床车往抢救室推的时候,紧跟着的向阳手机突然响起,他没顾上看来电号码就接起:“你好我是向阳。”

电话那头,传来似曾相识却带饱含恐惧的女声哭腔:“葵花向阳,我是香香。”

向阳倏而定住:“香香?!”

正远离向阳的床车上,女孩听见向阳喊“香香”,倏而又睁开瞳孔放大到极至的眼睛,撕心裂肺地喊:“果果——”

所有人都被她这一嗓子吓住,她自己喊出来后,突然闭眼,晕死过去。

向阳还没从惊讶中醒转,电话那头就传来比刚刚床车上女孩那嗓子还凄厉的香香的声音:“谁?她是谁?谁在喊果果?!”

至此,向阳才反应过来“果果”是一个人!随即忆起31岁生日前一晚,在明星歌舞城门外,尹一鸣搂着的那个丰腴稚嫩的女孩;并同时想起,那个女孩,叫过他一声“大哥”。

“天哪!”向阳不由自主惊呼,踉跄几步斜靠在墙上,浑身发软,好像马上就要倒下。

(图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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