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太 | 瓦砾斋笔记（61—80）
常熟记忆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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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太，研究员，常熟博物馆原馆长，江苏省馆藏文物鉴定定级专家库专家，上海大学、常熟理工学院兼职教授，上海金城文物艺术专修学院客座教授。
瓦砾斋笔记（61—80）
周公太
61．建国后“农业学大寨”开垦荒地中，治塘镇市梢曾出土青铜矛1件，表面呈青白色，通长27厘米，其中刃部长16．5厘米。该矛前锋锐厚，刃口两侧设血槽，在骹上饰有半环形穿带小耳。据其特征，应属战国早期流行于吴越地区的常规作战用兵器。虽埋于地下历经两千余年，仍锋利异常。
62．罗尔纲先生著《太平天国》及南京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所编《太平天国文物》图册中均收录有忠王李秀成颁给常熟县陈金荣田凭一份。该田凭为李葆璋与冯锡圭先生1941年购之于苏州骨董肆1951年在无锡举办《太平天国起义百年展览》时，李将其寄供陈列，引起史学家哄动。然余于80年代中亦曾见另一份忠王李秀成颁常熟县花户丁鸣高田凭，尺幅与前件基本相同，其上钤有“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师忠殿户部尚书李生香”及“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开朝勋臣慎天安钱桂仁”两种长方形朱文官印。
63．王石谷曾于清康熙十年(1671)为乃师王时敏第三子王撰绘《春江别晓图》一幅，画面峰峦重叠，飞瀑高悬，堪称气势神韵俱佳。此画曾为吴大澂祖父慎庵所藏，后一度散佚。光绪十五年(1889)吴受命任河东道总督，不意于开封重获此图，遂付装池后在绫边再三题识，以志失而复得经过。其中有“岂意虞山留尺幅，竟从合浦认还珠”等语。后此画传于其嗣孙吴湖帆梅景书屋所珍藏。
64．清康熙间邑名画家唐市王维宁，字古臣，白号寒溪子，好游山水，尝结“西湖看花社”。年七十营生圹，常啸歌其间，人称有司空表圣风度。余曾见清人所绘其小照，旁题赞文可称神笔。曰：达人以身为委蛇，而不知立乎常。劳人以身为形役，而不知游乎方。先生之神，敦穆而温良，先生之貌，庞古而深苍。其曳裾散步也，逍遥乎道德之乡；其策杖行吟也，徜徉乎诗酒之场。我将遇之於古松之下，老梅之旁，而相与结隐乎东墙，何但忘世之为魏与晋，为隋与唐，而直返乎羲皇。
65．常熟“铁琴铜剑楼”系清季全国四大藏书楼之一，享誉海内。惟各种资料对此楼名与瞿氏另一藏书处“恬裕斋”颇多混淆。《中国著名藏书家传略》称，原名恬裕斋”，同治十三年(1874)因避清帝讳改名“敦裕堂”，1898年更名“铁琴铜剑楼”。《辞海》亦云：其藏书处初名“恬裕斋”，后改名“铁琴铜剑楼”。今读清咸丰间校勘家邑人王振声手校明成化十八年(1482)刊《晦庵诗钞》后题记，则知皆误。王记曰：今夏“恬裕斋”又得嘉靖间闽刻《大全集》，虽已出文恪后，然文恪所见来自福唐，盖亦闽本。咸丰丙辰(1856)六月中旬文村居士声校毕识于瞿氏之“铁琴铜剑楼”。盖二者同为瞿氏藏书处，而绝非名称更替。
66．1930年秋，邑人庞树森摄昆山知县事，某日至嘉定安亭镇，憩于震川书院旁。忽从院旁废圃中发现常熟柳如是墓残碣凡二石。一刻清嘉庆间知县陈文述撰修墓记，另一刻查揆撰《河东君墓碣》，未完，当原有第三石接刻孙原湘书修墓后记，遍觅已不可得。时震川书院为嘉定、青浦、昆山三县教育局所共辖，庞告之三局当事，皆赞同还石于墓，其遂携归故里交县古物保管会收藏o 1934年秋，邑中曾议定重葺柳墓，但后不知何故未付厥工。
67．张桥镇西北隅之“欧阳墩”，系人工夯筑成土墩，今存高约4米，直径约12．5米，顶上有建国后所立航空铁塔标志一座。该墩历史悠久，明弘治桑瑜《常熟县志》称：世传欧阳丞相渡江葬母于此。而万历《常熟县私志》云：然欧阳氏初无丞相，惟(唐)文忠公修大政，未尝至此。近年来，考古人员多次至实地勘察，发现墩土中及四周散布有众多唐宋瓷器残片，则似桑志所载，或事出有因。
68．江苏省人民委员会曾于1956年10月及1957年8月先后公布两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常熟市列入第一批省保单位的计有汉至明代古墓群、言子墓、仲雍墓及瞿式耜墓等四处，列入第二批者有陆器墓、黄公望墓、张文麟墓、瞿景淳墓、王鈇墓、钱牧斋墓、柳如是墓、王石谷墓、翁同稣墓、孙原湘席佩兰夫妇墓、冯班墓、方塔及尊胜陀罗尼经幢石刻等十三处。以上两批十七处省级文保单位中，明建宁府知府张文麟墓、唐状元陆器墓、清文学家孙原湘席佩兰夫妇墓、诗人冯班墓于“文革”中被毁。
69．历史上，吾邑为中官者仅见1人。其为梅李镇人，名朱云，字民望，少时嬉戏，命根不慎为豕所伤。后随父人京师，经人荐被选人内府，累迁至御马监少监，改镇守山东兼管临清。弘治十五年(1502)升为太监，赐以蟒衣玉钩。正德初以有功复赐金帛并玺书奖谕之。未几召还京，寻病卒。武帝闻讯，遣内廷卢、周两太监治其丧，赐祭如例。
70．笔者曾于小三台古玩市场偶见大号青花瓷直桶形香炉一件，高20．5厘米，圆径25厘米，主体以青花绘双龙戏珠纹，旁饰祥云，龙身下则为水波纹。其正面凿有文字：光绪十七年置，谢桥镇弘通庵。背面亦凿字：万王氏、张名信慧助，汤春茂代募。按弘通庵者不见于县志记载，故其炉上之铭文，颇有地方史料价值。
71．季锡畴，字菘耘，原籍太仓，诸生。敦品励行，工古文词，常往来虞山间，为常熟邵渊耀太史所推许之。其晚年寓居于古里铁琴铜剑楼，为瞿氏校书。瞿氏所藏宋元善本，得之于黄氏士礼居者为多，锡畴于异同舛误，悉心校正并加以跋尾，精校书籍逾千种，后辑成《藏书志》若干卷。咸丰十年(1860)，太平军入常熟，其避居白茆李墅，竟抑郁以终，遗书千余卷，亦尽毁于火。
72．明洪武二十六年(1393)，朝廷对一至九品官吏常服加以严格规定，其中文官一品方得用仙鹤图案或玉带。如蒙皇帝恩宠品级未及而特赐者则谓殊典。弘治中，邑人李杰以二品礼部尚书蒙孝宗赐予玉带；嘉靖中，五品翰林院学士严讷蒙世宗赐予鹤袍服，朝中皆称恩荣。
73．近日，笔者在望山轩古玩店见邑人徐天啸于1933年10月任职考试院所作书法扇一件，为16方洒金漆骨，书其步考试院考选委员会委员长王用宾原韵七律诗一首。堪称书法精湛，不可多得。按徐昔与戴季陶同为南社社员，甚得戴之推崇，以怪才论之。民国元年(1912)，戴荐其人沪《民权报》任编辑，后因徐反对袁世凯称帝而遭迫害亡走。民国十九年(1930)，戴任中央考试院长，复邀徐入幕考试院秘书，惟徐性喜自由，不数年即辞去。
74．沈贤，字国器，号竹冈，谢桥尚墅人。明嘉靖初以岁贡生选为京师中城兵马，后转南城，复升广东盐课提举，以疾卒于官。其父名禧，以子贵得封如官。据邑志载，明代贡途有岁贡、选贡及恩贡三种，但以贡生而得封者，惟独沈贤一家。
75．冶塘和平村昔有金姬墩和银姬墩，两墩临望虞河，南北对峙，高约5米，相距约200米。据旧志载，金姬墩系元末农民起义军首领张士诚宠妃李金儿所葬处。明代著名藏书家山东副使杨仪曾撰《金姬传》，情节曲折委婉，令人称奇。建国后，该墩于开浚望虞河时，曾出土古石刀及陶瓷器数件。而银姬墩，又名廾四墩、念思墩，亦在建国后“农业学大寨”中夷为平地，从中发掘出大量长方形模印布纹青砖。
76．传世太平天国墨迹极稀。1957年6月，大义中心小学教师庞天马，偶于所寄住处常熟市城郊山北乡花园村农民顾关泉家发现太平天国时期题字一处。其为墨笔书写于石灰墙上，白右至左计10行每行4字共40字，文曰：“常熟有妖，如若不退，百姓寿难，天兵驾到，不起于兵，不烧房屋，如若团练，烧杀不留，劝至百姓，逃者为高。”其中“寿”及“起”等字当系别字。据内容，似系清咸丰十年(1860)太平军士兵于攻人常熟县城前夕所书。市政协获悉后即电告南京太平天国博物馆，该馆于是年8月派员至实地摄影并临摹，后因顾宅已成危房，难以保护，遂将题字部分砖墙整体拆下，运回南京，今为一级文物。
77．清代道光至同治间，安徽凤阳知府邑人杨沂孙既以篆书名重一时，其元配夫人赵懿娟亦以擅画花草有名。昔余曾见王庆芝为庞士龙先生所藏赵画《花草长卷》题诗二，曰：“渲染谁堪继白阳，南楼健笔老尤强。生绡一幅谐心赏，藏庋而今记凤翔。“墨花满帧自娇娆，想见妆楼仿白描。叹息昙花才一现，无多遗迹几沦飘。”盖前首记凤翔宋氏藏陈道复晚年力作两丈余长卷事，而后首则感叹赵氏年仅二十三即殇，百年来其画散佚难觅。
78．新编《常熟市志》未记民国初重修常熟城垣事，据所见资料，民国三年(1914)县署依靠省拨，前任知县丁祖荫任内结余，在城绅商捐助及出售树根等项款银重修城垣。此次修城，邑城绅商出力最大，其中名绅丁祖荫、庞鸿书、邵松年、俞钟銮、孙直斋等捐洋银各50元以上。而在城永益、晋泰、义隆等钱庄业；永隆、恒德、元兴、信泰、时泰等典当业；乾泰恒、黄顺泰、童福昌、大盛祥、缪大昌、乾裕等绸布业亦捐输10—50元不等。
79．南明武英殿大学士抗清志士黄道周学识渊博，贯古通今，尤工书善画，文章重气节。1975年1月，谢桥乡人保组曾上交县文管会黄道周题款紫檀木笔筒一件。其高18．4厘米，直径21．5厘米，一面浮雕山水景物，上层祥云舒卷，其下苍松横亘，巧设亭阁人物，底部则见一叶扁舟荡漾溪流之中。另一面镌“延年寿益”四大字及七言诗一首，末尾落款“黄道周题”o整件器物构图繁缛，刻工精湛，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今藏常熟博物馆。
80．南宋理宗端平间，江南高僧无瑕创建增福禅院于白茆坞丘山麓，昔有明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邑人严讷撰记，吴门沈周绘图，状元吴宽作诗，邑中尊为名刹。而明蒋鸿所作《坞丘精舍访能安上人》五律一首，几可与唐常建《破山寺后禅院》诗相埒。其诗曰：“小山横渡口，细路入祗林。石冷宠云气，窗虚转竹阴。佛香空世虑，清磬定禅心。何日随师住，同参法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