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早6点半”杯第二届中国精美诗文大奖赛白合云作品

过 节

白合云(河南)

肉孜江·吐尔逊是抓生产的副厂长。他头发浓密、乌黑铮亮,一张国字脸上长着一双深邃的眼睛,透着民族特征,络腮胡子他每天必刮,刮得鼻子以下全成了乌青色。

维吾尔族人天生幽默,他每次碰到生产科的小高总是一脸坏笑地叫小矮子,小高也笑哈哈地叫他“肉汁汤”——肉孜江。

今年的古尔邦节是10月5日,肉孜江热情地邀请大家去他家过节。一大早,马厂长开车带上老婆罗静来厂区接小高和我。我知道肉孜江家有老有小,就在厂门口商店买件红牛和一提牛奶。我提着两件东西等马厂长开后备箱时,罗静的一只胳膊伸出车窗,忙摆手说:“退掉、退掉!”

“为啥?”我笑着问。

“老李,你第一次去维吾尔族人家过节吧?”

“对,我来新疆几年了,维吾尔族人屋里啥模样我还真没见过。”

“老李,古尔邦节如同我们的春节一样,非常热闹。人人会精心打扮,宰羊宰牛,邀请亲朋好友欢聚一堂。但,相互走动不带任何礼品,而你带礼品去他们家,他们反而会不高兴,说不定给你扔到马路上!”

“不相信。”我笑着摇着头,坚持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内。

肉孜江的家是在色布力亚镇外的一个村子里,从巴楚县城出发沿巴莎公路要跑一个小时。公路两旁基本都是平地,偶尔看到戈壁滩和沙丘,开垦出的土地绝大部分种植的是棉花,机采的棉田已是光秃秃的沙土,手摘的棉田,仍可看到白茫茫一片。路边时不时有枣园闪现,枣树叶被霜染得金黄,紫红色的粒粒大枣像鞭炮一样挂在树上。

老马轻车熟路开进肉孜江的村里,车刚在他家门口停下,肉孜江和老婆领着两儿一女来到跟前。他穿一身深蓝色的新西装,平时不带帽子的肉孜江,今天却戴一顶绣着蓝花边的白帽,脸上挂满笑容,热情地说:“大家好!欢迎、欢迎!”

“亚克西(你好),卡乐下了买斯(欢迎)。”我们不全懂他老婆的话,但意思全懂。

我下车就忙去提红牛和牛奶,肉孜江瞅见,立刻收起了笑脸,摇摇头,咂一下嘴巴说:“哎呀,老李,你的放回去,放回去。朋友嘛带东西过来,太不像话,太不像话了,看不起我,咋的?”

我尴尬的把东西放回后备箱,大家都看着我笑,我后悔当初没听罗静的话,心想,真是背着石头上山,还差点扭着腰。肉孜江走来,一手拍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刚上小学的儿子,说:“老李,下月,我给小巴郎办小结婚,马总、小矮子,你们一起带礼品来,我嘛、高兴!”

肉孜江这句话算是给我找个台阶下,也把我整糊涂了,刚上小学的孩子结哪门子婚哦?

进院后,我看见肉孜江的弟弟在一旁用钢钎串羊肉,他微笑着摆一摆手。肉孜江指着弟弟身边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说:“几天前我和弟弟家合宰一头牛,今天么,又宰了两只羊。小矮子,今天不让你喝肉汁汤,多吃羊肉、牛肉。”

大家笑呵呵着走进屋。嗨,外面只是普通的红砖房,客厅却装修得别具一格。房顶吊着双层欧式水晶吊灯,眏衬着房顶米黄色的壁纸;四周墙壁贴着金黄的壁纸,壁纸上有花团,也有花瓣,处处透着民族特色,有种金碧辉煌的感觉。白色宽大的茶几镶嵌着金边,上面摆放着二三十种干果和甜点:有油炸扁馓子、红糕、香妃葡萄干、碧根果、无花果,巴旦木、开心果…… 简直是果品聚会。

肉孜江热情的让我们吃这尝那,这会只觉得嘴小手少。过一会儿,他老婆用托盘端来几小碗酸奶,对着大家叽里咕噜一阵,肉孜江看我们几个发愣,便翻译出:“她说,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这是我亲手做的酸奶,请品尝。”

刚把酸奶喝完,肉孜江端上来一个白底蓝花的大盘子,盘子里摆满热气腾腾的牛排、牛肉,一块块牛肉比拳头大,牛排半尺多长。上面零零碎碎撒着洋葱片,室内顿时肉香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牛嘛羊嘛,都是几天前从南山上刚赶下来的,它们吃的是南山坡上的草,喝的么,雪水,无污染的。锅里么,放三种东西,大葱、生姜、盐巴(食盐),大家放心吃。”

大家听过肉孜江的介绍,闻见喷香的牛肉,各个胃口大开,你手抓块牛排,他拿块牛肉,吃得满嘴流油。小高吧唧吧唧嚼着肉说:“‘肉汁汤’,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哪、哪酒哩?”

“呵呵,小矮子,我们么,过节不喝酒,平时喝,这是规矩。”

小高自言自语说:“这么好的肉不配点酒,太遗憾了。”

正当大家都还在狼吞虎咽吃着牛肉时,肉孜江的弟弟又托着一个长方形不锈钢的大盘子进来:“阿达西(朋友),吐努尔卡瓦甫(馕坑肉)来了。”

盘子上堆放两层冒烟流油,黑桃大小,带着钢签的馕坑肉。肉上面盖着两个金黄色的馕饼,不锈钢盘子反射出迷人的色彩。

他笑眯眯地用很别扭的汉语说:“吃吃看,怎么样?”

杨厂长首先拿起一串咬一口,嚼着烤肉点着头,对他竖起大拇指说:“馕坑肉,好吃,皮酥肉嫩,肉味浓郁,亚合西(很好)。讲讲怎么做的?”

他弟弟满意地点点头,说:“这个么,好做,先放孜然,后放盐,最后么,再放辣椒面。”

大家正津津有味的一口一口从钢钎上撕咬着外焦里嫩的羊肉,肉孜江的老婆又端上来几碗拌面,一股浓郁的番茄和羊肉的香气扑面而来。肉孜江手指着碗说:“尝尝、尝尝我老婆做的过油拌面。”

在新疆,拌面是家常便饭,特别是有点饥饿时,来饭店点上一盘过油拌面再惬意不过,客人觉得不够饱,老板还会免费再加一份面,定会让客人吃得是满嘴生香,辣得大汗淋漓。这会看着色泽鲜亮、汤口红油的拌面,大家却提不起精神。此时验证了那句“饿了香,饱了臭”俗语。

下午一点多,大家吃饱尽兴要撤的时候,肉孜江拦着车不让走,他难为情地说:“朋友,亲戚们都知道有几位汉族朋友来我家过节,你们是我的客人,也是他们的客人,也希望大家到他们家里去过节,你们去么他们高兴。你们走了我无法交代,那边,色布力亚镇广场上有舞蹈。今天过节高兴,你们也顺便舞一下。”

维吾尔族人的热情好客我们真是亲身领教了,盛情难却,我们只好客随主便了。

下一站要去肉孜江的岳父家。老人家早已在路边等侯。他七十岁上下,头戴一顶黑底白花的花帽,花帽的菱角凸起,配有精美的“巴旦木”图案,身穿深蓝色风衣,黑色的皮鞋擦得光亮。肉孜江走上前,右手放在左胸前,点头、鞠躬说:“萨拉玛里坤”(祝你平安)。

正当我们手放胸前为他施礼时,老人家伸出右手与我们一一握手。

“亚克西木赛斯、亚克西木赛斯(您好、您好)。”

我们夸老人身体棒,精神好,形象更佳。肉孜江点着头,伸手比划出“八”字。

(白合云 作)

“老人家今年80岁了?”我问。

肉孜江背过脸笑笑说:“不是,是这几年他前后找过八个老婆婆。”

罗静睁大假睫毛的眼睛问:“啊!那么厉害,怎么找那么多?”

“镇里退休老干部,有钱,老太太们都喜欢。”

“找的女人年龄都是多大的?”罗静问 。

“开始找七十岁的有,六十岁的也有,今年还找两个五十多岁的,过不到一起,老太太都走了,现在单身,还在找。”

罗静囧着脸摆着手说:“别、别让他再找年轻的了。万一给你们生出个弟弟就麻烦了!”

罗静的话惹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肉孜江笑得嘴巴咧到耳朵边。老人听不懂我们的话,看见大家高兴,他自己也呵呵笑起来,那得意劲儿像刚领过奖状一样喜悦。

老人家里没有客厅,屋当央是砖垒的供暖炉子,我们走进右边一间屋,进去后就脱鞋盘腿坐到大炕上。炕中间放一张矮腿小方桌,炕很大,占大半个房间,三面墙边放着一个个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刚坐稳,老人的儿子端上一大盆香喷喷的羊肉,老人家热情地递给每人一节羊腿或羊排。此时嘴里想吃,可胃里不答应了。不吃掉吧,老人自然会不高兴的。只好请求“胃”的原谅,用勇气和力量吃掉老人递到手里的羊肉。当色彩鲜艳、爽滑麻辣的大盘鸡端来时,我们只能看着软糯甜润的土豆望而兴叹。

离开肉孜江岳父家,肉孜江开车带领着要去他妹妹家,我们委婉地谢绝了,原因不是别的,是怕继续吃肉。

每个人都有吃饱的时候,但我们今天吃得特别饱。一半是肉,一半是维吾尔族同胞的热情、盛情。

返回时,我们路过色布里亚镇的大广场,只见广场上锣鼓喧天人山人海,远远看去真是热闹极了。他们有老有少,笑着,跳着,呈现一派欢乐的景象。小高见此情景心里痒痒地说:“马厂长,咱们吃那么饱,何不活动一下筋骨?”

罗静说:“小高,吃太饱可不能大剂量活动,很容易得胃下垂,搞不好饭食跑到阑尾内,造成急性阑尾炎。”

“咦!罗姐,吃撑了活动一下危害那么大吗?”小高有点不屑一顾。

“别忘了,姐是医生,姐还是在基层工作过的医生。姐说的话要听,单说老李吧,我不让他带东西来,可老李偏不听,结果呢?肉孜江是看在大伙的面子上,才没发火。”

“这次肉孜江不收我的红牛,是因为你和小高都没带礼品,他心里觉得不公平。肉孜江说了,等下月他儿子小结婚时,大家都带礼品去了他才收。”

“老李,你在狡辩。”罗静说。

“罗姐,老李不懂,他是个常有理的家伙,维吾尔族人过节就不兴送礼,我问你,肉孜江儿子才六七岁,定娃娃亲吗?”

“小高,你也不懂了不是,小结婚也叫割礼,其实就是割包皮。维吾尔族人给孩子割礼,也叫成人礼。这天亲朋好友前来庆贺,家里像办喜事一样热闹,所以叫小结婚。”罗静讲得明明白白。

小高在后座上看着马厂长后脑勺,嫉妒地说:“还是找个医生老婆好,说啥都懂。”

马厂长扭脸看一眼罗静,沾沾自喜地说:“那当然,有个医生老婆等于身边有个健康顾问。”

罗静翘起红嘴唇自豪地说:“哎,其实割礼对男人、女人都有好处。前几年我在农场团部医院工作时,给政委写过几封信,信中反复倡导学习维吾尔族人这一传统习俗,政委说执行起来有难度。唉!老马,当年,你的父母要是跟维吾尔族人学习,两年前你也不会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了!”

马厂长张开大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摆着手说:“隐私,隐私!” 大家伙都笑了起来。

【作者简介】白合云,笔名常青树,河南上蔡人。河南省作协会员,爱好文学,喜欢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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