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散文五人行|冻凤秋|苹果香味的新衣 / 开普饭

周末散文五人行恭祝新春快乐

周末散文五人行

五位志同道合的作家

周末奉献给读者一杯清茶

愿我们的书写

能拨亮心灵那盏小桔灯

送给读者一份精神食粮

送给自己一份开心快乐

苹果香味的新衣

文 | 冻凤秋

1.粉妮儿

她一脸期盼的神情，认真地问：离过年还有多长时间呀？

邻居大叔认真地算了算，说，还有5个月零三天。

她有点失望：还要那么久啊。

那么久到底是多久，她其实也不清楚。时间对她而言还是极为模糊的概念。它并不流逝，它只是从一个节点转换到另一个节点，而人们所能做的，也只是等待。在耕作中，在闲聊中，在日常的吃喝拉撒里，变幻的是光影，日升月落，带来光明与暗夜，循环往复而已，时间静止不动。

那时，天与地也都是混沌一片的。粉妮儿刚刚在课本上认识了世界、中国、河南，但她总认为自己家所在的小小的地方，是一个例外，是意外中的意外，是被人遗忘的角落，是地球的碎片，是独立的王国，花开花落，自生自灭。

很多年后，记忆变得漫漶不清，那个盛夏时节，她站在阳光下的过道里，憧憬着过年的情景，却格外清晰。

邻家大叔那时一个人，人们说他是光棍一条。他好像也是一脸的佛系，并不着急。或者，着急也没有用。他独身了一辈子，老了，瘫痪了，仍由淳朴善良的妹妹照顾着。她把他接到自己的婆家，心甘情愿地服侍，心甘情愿地接受命运给予的一切。

2.新布衫

冬夜，她躺在床上，把旧被子蹬到一边，嘟囔着：不盖，不盖。我要新被子。

妈妈无奈地笑了，打开大大的箱子，把套着八斤棉花的新被子拿了出来。鲜亮的花，一朵朵在被面上盛开，阳光的味道立刻覆盖了全身。她心满意足地睡去。

卧室里，并排放了三个木箱子，最大的是红色的箱子。另外两个都是黑色的。

箱子会变魔法，里面似乎装满了奇珍异玩，但要妈妈的手才能取出来。小孩子是不能乱碰的。

除夕夜，她熬着不睡，一颗小心脏砰砰乱跳，好期待第二天妈妈会变出什么样好看的新衣裳给她。

大年初一早上，被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叫醒的时候，新春的“礼物”已经放在她的床头。有时是一套浅粉色的布衫布裤，胸前绣了小花儿小鸟儿图案；有时是橙色的，有时是大红色的。罩在棉袄外面，带着淡淡的苹果香味儿。

她知道妈妈把从甘肃带回来的又大又红的苹果放进了红色的箱子里。苹果在衣物间呼吸吐纳，每一口都带着清新的香味，丝丝缕缕，缠缠绵绵，经过数月的耳鬓厮磨，已经分不清哪是棉花香，哪是苹果味儿。或者，那本就是一样的，都带着高原的风霜的味道，都印上了日升月落的纹理。

那么好闻的味道，难再寻觅。

如今，她把装满了桂花、薰衣草的香包放到衣柜里，天长日久，似乎也有一阵香气伴随，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少了那双红皮鞋吗？大红色，圆头，带鞋袢，穿上感觉自己无比美好，是天底下最可爱的粉妮儿。那是最初的关于美好的想象，不可动摇的想象。

是少了童年的玩伴吗？穿上新衣服新鞋子，就迫不及待地去见小伙伴。互相看着，比着，评点谁的衣服好看，哪个扣子哪朵绣花好看。后来，也都逐渐走散了，再也不相见。

或者，只是少了那种因为稀缺而难以名状的期待和惊喜，少了一份等待苹果自然长熟的耐心，少了一份对身边事物清澈的、纯真的爱与善……

3.绿瀑布

“我第二次到仙岩的时候，我惊诧于梅雨潭的绿了。梅雨潭是一个瀑布潭。”

那也是过年，大年初三，在院子里，美丽的三婶搂着她，用普通话轻轻地念着朱自清的《绿》。

那是带着苏州口音的普通话，“瀑”读成了“破”音。但她喜欢听。

这江南的女子，高挑窈窕，巴掌大的瓜子脸，带着细腿眼镜，更显得脸小了。笑起来，像月光下白色的茉莉。

三婶读一遍，然后让她学着读。

她鼓足了勇气，从梅雨潭，到梅雨亭，读出了草丛中润湿的绿意。“我又掬你入口，便是吻着她了。我送你一个名字，我从此叫你“女儿绿”，好么？”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三婶称赞她的诵读有感情。那好像是第一次，她知道自己读书的声音很好听，普通话很好听，那里面蕴含着如此丰富的情感，如此美丽的意境。

日常生活中的粉妮儿，沉默，近于木讷。家人总说她，不爱吭气儿。

她迷恋另一个世界，她读书给自己听。一遇到精彩的地方，就忍不住读出声来，读得哭起来，笑起来。

从此，热闹就留在了外面，粉妮儿只静静取一抹绿，春天便在心里盛开了。

嘉

宾

有

言

章平

教授、编审，现生活在郑州

凤秋的新作《苹果香味的新衣》，写的是一个小小女孩记忆中的“年味”。凤秋的文字，创造出一个纯净的诗意世界。那些美好的过往，如梦境般随着作者的感觉流动——从一个片段到另一个片段。

三个片段看似互不相关，却因为孩子心中的“年”，而富有意味地连接在一起。凡俗人生忽略的往事，被凤秋细腻的感觉唤醒。她唯美的文字好像神奇的拂尘，拂去了岁月的尘埃，呈现出生活美好的光影，香甜的气息，隽永的声音。
《苹果香味的新衣》，语言清丽明净，感情温婉细腻，很是耐人品读。在开篇第一节，凤秋写道：“时间……并不流逝，它只是从一个节点转换到另一个节点。而人们能做的，也只是等待。在耕作中，在闲聊中，在日常的吃喝拉撒里，变幻的是光影，日升月落，带来光明与暗夜，循环往复而已，时间静止不动。”
想来，在凤秋的日子里，往事与现实，阅读与生活，梦境与写作，就是这样密不可分，彼此互补吧。

“嘉宾有言”名录（以文字发布时间为序）

冯秋子刘秀娟梁衡凸凹穆涛

张凡杜卫东史建军王剑冰乔叶

张庆和施亮王也丹刘琼郝朝帅

李林栋罗雪村尹世霖李迪何向阳

梅洁古耜徐忠志王小朋彭程

王谨陈先义侯军高洪波裘山山

徐迅李硕儒单占生沉石林立公

王彥刘虔李静宜俞胜马淑琴

梅小璈陈喜儒范昕简以宁刘齐

陈丹玲何频宁新路王道生宋长征

任彥芳颜华阿紫陈桥生纪从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