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新:鼓浪屿的遗憾

有人说,旅游是在弥补生活的遗憾。世界那么大,美景那么多,而人生苦短,诸事繁忙,何不创造机会多走走,多看看,给身心放个假,给耳目找个乐。

但旅游又的确是一项遗憾的活动。且不说我们再有钱,再有空,也不可能把天下美景一网打尽。就是我们去过的景点,限于各种因素,也难免会遗珠漏玉,错失不少有意思的景致,下回补救又谈何容易。

鼓浪屿对于我就是如此。

我去过鼓浪屿三次,第一次是在十多年前。只记得登上了日光岩,那里是小岛的最高峰。虽然整块巨石不算太高,但台阶很陡,加上游人如织,爬上去还真费点劲。岩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台,站在台上放眼四望,海涛拍岸,心旷神怡。海天之际,依稀可见大担岛、二担岛、金门岛,也算是跟宝岛台湾来了个近距离接触。在日光岩顶,还可以看到东边不远的另一块巨石上,耸立着民族英雄郑成功的铜像。350多年前,郑成功驻扎厦门,在鼓浪屿造船练兵,预备攻台。如今,他化作一尊身披战袍、顶盔贯甲、手按宝剑的巨人,背靠日光岩面朝台海,那里是他建功立业之处,也是他神游魂牵的地方。我站在英雄身后,推想他的面容一定是坚定严肃又略带忧郁的。

第二次游鼓浪屿,除了再登日光岩,还到了岛内更多地方。伴着张暴默《鼓浪屿之波》的歌曲,踩着仄仄窄窄的石板路,我们在曲曲折折的小巷里穿行。虽然这里有“万国建筑博览会”之称,住宅、别墅风格各异,但我不懂建筑不会欣赏,走马观花未得其妙。只是在两处名人故居前驻足良久,感慨不已。

一处是现代著名体育教育家、清华大学教授马约翰的故居。马约翰早年毕业于美国圣约翰大学,擅长中长跑。他从事体育教学50多年,秉承“体育救国”的理念,积极倡导体育活动,热情指导体育锻炼,曾被毛泽东主席赞誉为“新中国最健康的人”。家乡人在他故居边上建了纪念馆,附近的人民体育场也被称为“马约翰体育场”,两处均有马约翰先生的铜像。马约翰认为“体育是培养人格的最好工具”“运动场是培养学生品格的极好场所”,这种教育思想高屋建瓴。时至今日,我们很多中小学仍把体育课看做“副科”、等同于训练项目,这与马老先生的理论和实践相去甚远。

另一处故居的主人是“文革”时期名扬全国的钢琴奇才殷承宗。他创作并演奏的钢琴伴唱《红灯记》成功地将钢琴艺术和京剧音乐完美结合,被列入“八个样板戏”之一。他主持创作并演奏的钢琴协奏曲《黄河》更是迄今我国最重要的,也是在世界范围传播最广的钢琴作品。他以自己的聪慧和勤奋赢得了国际乐坛的肯定,也把中国民族音乐传向了全球。鼓浪屿“钢琴之岛”“音乐之乡”的艺术氛围滋养了殷承宗,殷承宗又给家乡增添了亮丽的音符。钢琴博物馆、风琴博物馆、鼓浪屿音乐厅与殷承宗故居一起,成为鼓浪屿的文化名片。

一个月前,我第三次游鼓浪屿。前两次来都是从东边的钢琴码头进岛,这一次则是从西边的内厝澳码头进入。我们跟着导游,顺着海边的小路走走停停。一边是高大的棕榈、如盖的榕树、盛开的三角梅,一边是柔软的沙滩和起伏的海水。在沙滩上,我看到一块很大的礁石。导游说它中空有洞,涨潮时海浪拍打会发出“咚咚”的声响,故称“鼓浪石”,鼓浪屿也由此得名。鼓浪石往东不远,有一尊卢戆章的半身塑像。卢戆章是我国著名语言学家,毕生推动汉语拼音化和汉字改革,被称为汉语拼音和汉字标点之父。从卢戆章塑像处进入岛内,脚下是一条花岗岩铺就的“拼音小路”,石块上刻着一个个拼音字母。

郑成功是鼓浪屿最著名的历史名人。岛上不光有他的巨型雕像,还在日光岩景区修建了郑成功纪念馆。前两次因为时间紧没去参观,这次又赶上周一闭馆。不过导游还是带我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给我们讲了郑成功在岛上练兵和收复台湾的故事。展馆门前,有一尊郑成功的坐像,外穿战袍内裹铠甲,目光深邃坚定,坐姿端正英武,给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

鼓浪屿的建筑是多元多彩的。鸦片战争后,外国列强入侵厦门,鼓浪屿也沦为了租界地,十多个国家相继在岛上设立领事馆,一些商人、传教士也踏上鼓浪屿,建公馆、设教堂、办洋行、建医院。后来,也有本地的华侨富商来此兴建住宅、别墅,由此形成了风格各异的建筑文化,但总的来说还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不失中华传统。导游把我们带到规模最大的华人别墅“黄家花园”,主人黄奕住是印尼华侨,在当地享有“糖王”之称。中西合璧的黄家花园已历百年,主楼和南楼、北楼呈左中右品字状排开,华贵典雅,气象非凡。院子前后各有一座花园。前园建有西式喷水池、足球场,后园百年老树繁茂、奇花异草葱茏。据说蒋介石败退台湾之前曾住过这里,建国后邓小平、王震到厦门时都曾下榻黄家花园,李光耀、尼克松等外国政要也曾在此住宿和参观。鼓浪屿这样的私家别墅还有不少,现在大多改做了酒店或博物馆。、

鼓浪屿面积不太大,不到两平方公里,转上一圈并不难。这次游览,时间比前两次都要充裕,可一些有意义的景点还是没走到,或者到了门口没能进去。象三一堂、菽庄花园、钢琴博物馆、海底世界等。

鼓浪屿由江中沙洲到住宅区,只经过了一百多年时间。发展到现在,居民也就两万多人,却涌现出一批享誉华夏的名人,遍及语言、文学、艺术、体育、科技、医疗等多个领域。小小的鼓浪屿,真可算得上“地灵人杰”了。上一次游鼓浪屿,我到了马约翰的纪念馆和殷承宗的故居,这一次又路过了卢戆章的塑像。不过,此行还是遗憾不少。

这里是《致橡树》的作者、著名诗人舒婷的家乡,我们只是在笔山公园门口读到了她另一首诗《日光岩的三角梅》;这里是著名文学家、语言学家林语堂长期居住的地方,不过那居所因年久失修已不能接待游人;这里还走出了中科院前院长、著名化学家卢嘉锡,著名指挥家陈佐湟、郑小瑛,著名钢琴家许斐平等等,而这些名人的故居都没能去看一眼。

其实,最遗憾的还是没能到毓园,即林巧稚大夫纪念园。导游也觉得这样的行程安排不合适,就在路上给我们介绍了林巧稚大夫的一些情况。林巧稚是著名医学家,中国妇科医学的奠基人之一。林巧稚一生未婚,却亲自接生了五万余名婴儿,治疗了无以计数的妇科患者。她一生工作60多年,就算天天不休息,一天也要接生两三个宝宝。不说别的贡献,仅此一点就恩德无比、功德无量了,她确实无愧于“万婴之母”的称号。

离开鼓浪屿,既有收获又觉怅然。外出旅游,我们当然可以调整好时间、行程,尽量不留遗憾,而在漫漫的人生之旅,也可以调整好路径和心态,给自己多留些回味。孟浩然有诗云“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旅游一程,难道只是为了简单的“登临”?人生在世,何不留下一些有意义的“代谢”?人,本身就是大自然的一员,是风景的构成者。我们可以欣赏风景,不也可以把自己变成一片值得欣赏的风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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