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狗人士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我真受不了!!什么世道!!!”7月30日,珊珊在朋友圈发出自己的呐喊。那一天她情绪几乎崩溃,连发了十几条类似的朋友圈。

起因是今年七月底,山东济宁动物爱心救助站被拆除引发公众关注,不管背后有哪些考量,这对于这个城市的爱狗人群来说都是个重大打击。珊珊是其中一员。

“爱狗人士”几乎每年六月份都会伴随着广西狗肉节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而每次在媒体上露面,他们要么手举“抵制狗肉”的牌子,要么就是与狗贩子“殊死搏斗”。总体来说,他们因为热爱而自发形成的群体,公众形象却并不怎么体面。

 一 

珊珊是87年出生的北方女生,加入动物保护圈,成为一名“爱狗人士”也只有一年时间,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因为看不惯虐待小动物的事情”。珊珊的朋友圈以每天十条左右的频率更新着,多半都与动物有关,到今年还从未间断过。

一年前有了想保护动物的想法后,珊珊就通过网络加入了一些动物保护群。一天晚上,珊珊习惯性的在入睡前刷微信,却在动物保护群里看到一条一线爱狗志愿者拍的小视频,并附有文字说“我已经要崩溃了”,视频中躺着几十条奄奄一息的狗,有拉布拉多这类名犬,也有中华田园犬。珊珊看后觉得十分触动,虽然群里没有后续更新动态,但珊珊却难以入睡了,“事发地距离我甚远,但我想我能为所在的城市做点什么。”

有了想法后,珊珊就开始与所在城市的动物保护者接触,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已经认识了许多当地爱狗人士,丫丫和郑大妈就是她的两位“同好”。

年龄的困难是她们目前的共识,也是动物救助圈里“最大的尴尬之一”。这所城市里的动物保护者以老年人居多,“平均年龄六十岁,七十岁也挺普遍,八十岁也能继续战斗”。但在青年人里出现了断层。

因为大部分志愿者年龄过大,很难学会使用微博、抖音等新兴社交媒体,六十多岁的志愿者们只能在微信群里为狗狗发声,而这些声音只能在圈子内传播,无法传播到其他场域,也难以形成规模。

“而且大家缺乏正确的宣传”,丫丫告诉我,岁数大的爱狗志愿者是真的爱狗,却无法清晰表达抵制狗肉、保护狗狗的观点,他们中绝大多数还只是停留在喊口号式的“我很爱狗”、“大家都要保护狗狗”之类,这类说辞相当空泛,无法服众。加之部分媒体的宣传,导致爱狗人士在公众眼里成了只知道闹事、毫无理智可言的“暴徒”。

为了改变公众对吃狗肉的认知,也为了扭转爱狗人士的“负面形象”,珊珊和丫丫她们没少努力,经过查资料、请教动保圈的专业人士,她们也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话术”。每当她们与公众接触,在微博上宣传的时候,她们更多是想让这一话题与公众利益发生关系,让大家有一种“在场感”:“我们会在微博宣传,告诉大家有一些狗肉是狗贩子毒害犬只致死的,而且很多狗肉是都没有检疫的,因此这种肉吃到肚子里对身体的危害是可想而知的。”丫丫告诉我,只有与公众发生联系,大家才能切身体会抵制狗肉的紧迫感,这样才能扭转爱狗人士在大家眼中的扭曲形象,“我是真的想告诉别人我们不是这样的。”

二 

更大的困难是来自领养程序上的,国内养宠物需要办证,许多坚持救助狗狗的志愿者都为这件事伤神。

郑大妈是济南动物救助圈的名人,已经坚持救助流浪狗二十余年。之前郑大妈家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生意人,却因为救助流浪狗、流浪猫,一度濒临破产。因为饲养了几十只流浪狗,郑大妈不断被人举报,“违规饲养”的她只能频繁搬家,“我都是给狗打最贵的疫苗,每次出去都栓绳”,即便如此,郑大妈收留的流浪狗还是被城市打狗办多次收容,她无奈地笑道,一来二去已经和犬科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熟悉了。

丫丫也有相同的经历,她不止一次因为举报搬家,从城市搬到农村,导致她每天多花几个小时去公司上班。丫丫很困惑,明明该打的疫苗、该做的体检一样没少做,平常遛狗栓绳,及时清理粪便,自己为何还是频频被举报,她直言“想不明白”。

因为领养程序问题,郑大妈也渐渐想通,“既然不让在家养,我就去外面养。”于是,郑大妈几十年的时间,在外面设立了七个喂养点。第一个喂养点的发现也是一个巧合。有一次郑大妈骑着自行车去买东西,走着突然听到路边树丛里有小猫的叫声,细心的郑大妈停下车子过去一看,发现是一群刚满月的小猫,“瘦的只剩下头了”,说到这里,郑大妈啧啧舌,用两只手比划着小猫的长度,“从那开始,我就每天去那边喂”。而另一处喂养点是在小区附近,当时有好心人每天去喂狗,狗吃剩的食物流浪猫也会去吃,生物圈的食物链在小区里也发挥着作用。但好景不长,一段时间后,流浪狗被收容,“但猫就没吃的了”,发现这一现象后,为了不让猫断食,郑大妈有了第二个喂养点。而后来的喂养点,也都是因为巧合或者郑大妈自己的发现而开始喂养的,一个个扩充,渐渐的成了七个。

 三 

“咬着牙坚持”,是整个流浪狗救助圈最生动的群像素描。因为没有知识可以学习、没有合法收养途径的话也可以设立喂养点,但如果没有钱,就真的很难把这件事情做下去了。

珊珊专科毕业后,做过超市收银员、也当过广播员,还做过公司文员, “我平时都把钱买狗粮了”,一月几千块钱的工资只能让珊珊紧衣缩食,“好在我不注重享受”,看到别的女生逛街、旅游,珊珊自我安慰:“逛街、旅游太热了,在家待着好”。

珊珊唯一的爱好,是看电影,“我加了一些影迷群,有时候会抢免费的票,但我也办了百丽宫的会员卡”,百丽宫是当地一家经常播文艺片、办影展的电影院,“有人说我是文艺青年,后来这个词像爱狗人士一样被污名化了,大家就不说我是文青了。”说完珊珊哈哈笑了两声。除了看电影,珊珊也喜欢买口红,“但从救助动物以来,我已经一年不买口红了”。

丫丫也有相同的经历。丫丫已经好几年不换手机了,和我聊天时她只能发语音,“存的东西太多,手机特别卡,打字不方便。”虽然自己生活得这样拮据,但为了爱狗失业,丫丫花钱一向很舍得。四十多岁的她不但学会了运营微博,还花钱买粉买热搜,希望能提高影响力。

郑大妈是他们中支出最大的。一个月两千块钱的工资,郑大妈每个月养狗就得花一千。但今年六十三岁的她“重新就业”,做起了兼职,“我给别人刷脸,打卡,一个月四百”。除此之外,郑大妈还会捡破烂补贴家用,小区里的人知道她的情况,也会把自己不用的衣服、被褥、纸箱、矿泉水瓶送给郑大妈,“能卖几个算几个”,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我一年到头就两身衣服,从没出去旅游过”,怕我不信,她反复说了两遍“真的”。说到这里,郑大妈委屈得像是要落泪,扭过头去抹一把脸。

大家各自有辛酸困难的时候,但都没有想过要放弃。就像丫丫说的:“要想扭转这些负面想法,一个人的努力肯定不够,但我想未来会越来越好。”

他们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点,也一直在呼吁国内像国外一样就动物保护进行立法。“很多人会问我为什么吃狗肉残忍而吃鸡肉、猪肉不残忍”,珊珊坦言,她无法给出很明确的答案,但她引用了动物保护专家在钱永祥在接受《新京报》采访时的一段话:“人类的道德体察是逐渐变得更加细微而广阔的。狗作为最早与人类相伴的动物,人类对它的感情就是较其它动物更接近。从不吃狗肉开始,了解动物因人类欲望所承受的痛苦,是人类打破族群圈子、走出人类中心主义的切入点。尊重民俗,不代表不能对民俗进行反思和批判,玉林狗肉节将吃狗肉上升为嘉年华会,是一种炫耀性的纵欲。”

此刻,珊珊买的直播设备还在路上,她想用直播的方式向大家宣传保护动物知识;丫丫在微博上呼吁大家关注动物保护立法;郑大妈则拿着刚煮好的骨头下楼,准备去喂养那些让她牵肠挂肚的小动物。这些付出艰辛、长久、鲜有回报、常被误解。但对于她们来说,“去做”才是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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