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和他的猫

▣文/幼痂

认识先生的时候，是在大家挥汗如雨的健身房。先生很少说话，其他人从来不知道他是几时来，只是每到晚上九点，先生总会准时离开。

先生很少说话，带着冷漠的疏离。无论什么时候，身上都如同挂着一个“生人勿近”的牌子。越是过分神秘的人就越会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先生看起来没有朋友，没有玩伴，大家都有一种同样的想法，先生一定是个冷血的人。

先生有一只猫。还没认识他心爱的人之前就拥有了那只猫。接猫回家的四个月后，女朋友出现再他身边，他的猫和他的女朋友总是要在他面前争宠一决高下。先生总是很宠溺的吻吻女友的眼角，也要顺手摸一摸猫的脑袋。于他而言，两个都是他生命里都不能割舍的。是他的爱，他的全部。

先生和女友的决裂也是因为他的猫。女友并不是个喜欢小动物的性子。先生曾试图把猫抱到女友的怀里，但女友总是皱眉稍显厌恶的推开。

先生出差前，嘱咐女友要照顾好他的猫。回到家的那天晚上，猫饿扁了肚子蹭到他脚下，小爪子抓着他的裤脚，发出低低的声音表达着的它的委屈。先生看了瘦了不止两圈的猫去找女友讲道理。女友指了指被打翻散落一地的狗粮，红着眼质问他什么样就叫照顾的好，伸出被猫抓伤的胳膊倔强的看着他，最后轻轻的问他，“是我重要还是你的猫重要？”

那晚，女友执拗的搬出了他们的小屋，因为先生一直闭口不谈，用沉默来抗争女友的不公平质问。他不理解，一个成年人，为何要和一只猫去比较谁更重要。

先生在两天后还是和自己的女友低了头，他答应要送走自己的女友。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先生在他和他的猫之间做了选择。他谁都不想失去，如果非要失去一个，那就只能是他的猫。

送走猫的那天晚上，先生蹲在街边一晚上没回家，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要对一只猫割舍不下。只是总觉得生活少了什么。第二天早上进家门，女友黑着眼圈坐在沙发上，他叹了口气却没有力气去拥抱她。女友为他煮了一碗粥后一声不吭就去上班。

早上离开后女友再没有出现，下午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女友因疲劳驾驶出了车祸。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女友已经闭上了眼睛。先生拿出手机给女友发了一条语音：我真的是一个，坏人。却再没收到回应。

他愧疚，他始终在处理自己的悲伤，两天之内，两个人生中最重要都被他搞丢了。他遗憾，他没能给等了他一晚上的女友一个拥抱，昨晚看到女友的信息不仅没回还关了机。先生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收拾东西，满屋子的气息都与自己心爱的人有关。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嚎啕大哭。他决定搬离出这座满是回忆的房子里，他不知道他要在这样的气息里该怎么活下去。

拎行李出门的时候，他的猫出现在他的门口。身上脏兮兮的，眼角还有几道血痕。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凑，喉咙发出悲鸣的叫声，仿佛在安慰受伤的他的心灵。先生已经无法去考虑他的猫到底是怎么从宠物店跑回来，但他欢喜。他最悲伤的时候终于有人出现在他身边，哪怕它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猫。

先生没有搬离他们的房间。只是先生很难睡着。后来他就去健身房跑步，准时准点的回家喂他的猫。先生每天必须运动到体里透支，才能勉强入睡。他总是梦见女友的样子，有笑着的有哭着的也有红着眼睛的。

他有时候会在半夜的梦中醒来，然后抓紧被子里压低了声音哭泣。他的猫总是偷偷跑到他的身边，舔舔他的胡茬，用脑袋蹭着他紧抓被子的手，轻轻啃他的手指头。

先生后来一直都是冷漠刚硬的，他的生活变得单一和简单，上班工作，照顾自己和女友的父母，定时看望。其他时间他都留在房间里，他的猫陪着他。他的猫变得很宽容，即便有时候忙碌的先生很冷淡，它也只会用它的脑袋蹭蹭先生，它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理所当然的就原谅了先生对他的冷淡。

他也还是会在深夜里和自己的女友相见，他们甚至能幸福的拥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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