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幼敏 | 丁敬晚年事迹三题

丁敬,字敬身,号钝丁,自称龙泓山人。以篆刻闻名于世,被尊为浙派篆刻艺术的开山鼻祖。此外,他在书法、诗文、金石考据等方面均有很深的造诣。丁敬一生未参加科举考试,“少不习举子业,年甫冠,始折节读书”,生前就有“大布衣”之称。丁敬晚年,家中发生了火灾,他的诗稿以及平生收蓄金石书画千余件,“一夕忽燬,无留只字”。此后,他的长子、季子又相继先他而逝。这一系列重大变故,无疑对他的心境及艺术创作都产生了巨大影响。因此,搞清楚这些事件发生的时间点和来龙去脉,对于我们全面、客观地了解他的艺术成就不无裨益。

回禄之灾

丁敬晚年,家中遭遇火灾,不仅焚毁了他的诗稿及毕生收藏,也烧毁了全家人赖以生活的居所。对此,杭世骏《隐君丁敬传》、陈章《孟晋斋文抄·答丁敬书》、汪启淑《续印人传》、梁同书《砚林诗集序》等均有记载。丁敬本人诗文、篆刻作品也曾多次提及。据“无所住庵”“敬身”印印款可知,这次火灾发生在乾隆二十一年(1756)三月之前,但具体时间不详。近年来,有印学研究者通过对陈章《答丁敬书》内容及写作时间的考证,来推断丁家失火时间。

其中,张郁明先生认为是在乾隆十九年;

方小壮先生认为是在乾隆二十一年。

对于上述两说,笔者认为均存在一些问题。由于这个时间点,对于我们了解丁敬篆刻作品的风格、真赝鉴定,乃至其人生境遇的转变都至关重要,因此有必要进一步澄清。先将陈章《答丁敬书》迻录如下:

壤虫黄鹄,见识原殊,蛩蛩拒虚,关切则一。夏仲,堇浦二兄至,悉尊兄遭回禄之惨,贫者无以为助,不遑宁处者累日。是以空函奉慰,并道雅雨卢公乃风雅之宗,劝兄一行。恐渠未全悉高人文行,得有力之书为先,容或可少为补苴罅漏。此乃佽助无方,骤发斯语,实为卑琐。然而江湖诗人如姜白石者,尚藉阔匾,不谓怫兄之意,有“卑鄙肺肝,与徽獠一鼻出涕”之詈,则诚是矣。窃思故乡之吴敦复、吴长公、汪慎仪皆兄之相好,此间之马嶰谷、半查亦兄平日所亲者,独非徽獠乎?未尝作溷蝇裤虱视之。何独于弟之一言,遂触怒如此?虽弟之卤莽唐突,究其所以,实无他肠,手札之训,敬闻命矣。他日旋里,当负荆请罪,用以为多言之戒,幸勿伤故交。前日令倩去,奉寄香楮,幸焚之老伯灵前,并望恕輶薄。半查已致意,尽悉渠答函中。振华札已转交,亦有复音。尊稿搜得一、二处,嗣有续寄,何如?隆寒,望孝履持重,以襄大事。某叩首。

张郁明在《四凤派与西泠四家》一文中推断陈章此札约作于乾隆十九年冬:“据《道古堂文集·朝议大夫候补主事加二级马墓志》可知马曰琯生于康熙二十七年戊辰(1688),卒于乾隆二十年乙亥(1755)。又从嘉庆《相州府志》《竹西亭记》可知卢见曾于乾隆十八年癸酉(1753)再任两淮盐运使。信中马曰琯(嶰谷)尚在,卢见曾已至盐署,另信中有‘隆冬,望孝履持重’句可断此信约作于乾隆十九年隆冬。斯年丁敬约六十岁。”

张氏判断《答丁敬书》的写作时间,是以马曰琯去世、卢见曾再任两淮盐运使两个时间点相互印证得出的结论,但这两条论据都有些问题。首先,“此间马嶰谷、半查亦兄平日所亲者,独非徽獠乎?”一句并不能表明马曰琯此时是否尚在世。对此,方小壮在《浙派宗师——丁敬研究》一文中已经指出。其次,据《清高宗起居注》载,乾隆皇帝下旨令卢见曾调补两淮盐运使的时间是乾隆十八年八月,卢见曾应在不久后到任。显然,乾隆十九年并非唯一选项。

再来看方小壮的观点,他推断陈章信札作于乾隆二十一年冬,依据是丁敬为陈章刻“竹町老人”印边款:“乾隆二十二年丁丑(1757)春,陈章回杭州省墓,借此机会向丁敬‘负荆请罪’,丁、陈二人重归于好。丁敬为之刻白文印‘竹町老人’……由此款所载的‘丁丑四月’可推知,陈章《答丁敬书》当作于前一年(1756)的冬天,地点在扬州。”以篆刻作品作为论据的前提,是首先要解决印作的真伪问题,否则,其结论的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例如,方氏在论及丁家失火时间时以丁敬“菭华老屋”印边款为证据,推定“当于刻此印的乾隆丙子年(1756)春之后”。但遗憾的是,此印已被研究者指出为伪托之作。“竹町老人”印是否为丁敬所刻,笔者也深表怀疑。先看印款:

丁丑四月,竹町大兄省墓归杭,出《金石三例》《邗江雅》(缺“集”字——引者)二书见贻。几上偶有旧石,乃刻此印,用答良友慰藉之情,且记我曹石交弥固耳。丁敬并志于无所住庵中。

其中提到的《韩江雅集》出版于乾隆八年,马曰琯、马曰璐兄弟辑刻。“韩江”,在丁敬印款中写成“邗江”,且少一“集”字。《金石三例》由卢见曾纂辑校刻,出版于乾隆二十年。但我们从《答丁敬书》中了解到,陈章正是因为建议丁敬投靠卢见曾,才被其痛斥为“卑鄙肺肝,与徽獠一鼻出涕”。试想,他此时还会赠送丁“徽獠”之书吗?更令人不解的是,丁敬不但欣然接受,居然还专门为此刻印纪念。诸如此类的的举动均有悖于二人平日性情及行事风格。显而易见,以此印来推断陈章信札的写作时间,不足为据。

要确定《答丁敬书》的写作时间,信札中还有一个重要线索,以往的研究均未能引起注意。即陈章信中提到是年的五月,杭世骏曾到过扬州。因此,考察杭氏的行迹就成为判断信札写作时间的重要因素。现有史料显示,杭世骏在乾隆十七年至十九年间,并不在家乡杭州,而是在广州任粤秀书院山长,他的这段经历,在其诗集《岭南集》中多有记述。另据张维屏《国朝诗人征略》记载,杭世骏辞职归杭的时间是乾隆十九年:

乾隆壬申,堇浦先生来粤主讲粤秀书院,甲戌乃北归。先生在粤,与何西池及先外祖耿湘门两先生最称莫逆。

杭氏诗文显示,他于乾隆十八年年底即有北归之意,并打算第二年春天起程。如《岭南集四》收录其友人林元《冬至日得堇浦二兄明春返棹消息,因呈二十四韵》,诗云:“曾是归田客,依然负米身。传经真学者,献策旧词臣……柳赠经年速,葭吹两度新。梅心先动腊,雪意欲通春。”但从杭氏的诗作来看,归程的时间拖到了秋冬之际。如《登曲江风度楼怀张文献公》“过客登临当落日,晴山风气接深秋”(广东韶关);《大庙峡》“冬江风景殊,喜值我来恰”(广东佛冈)。由此可见,直到乾隆十九年秋冬,杭世骏仍在返乡途中,当然不可能于五月出现在扬州了。因此,陈章《答丁敬书》只能写在乾隆二十年或二十一年这两年。史料显示,杭世骏于乾隆二十一年夏确有扬州之行,如张四科《宝闲堂集》卷二《丙子初夏,重晤杭编修世骏,同游红桥,归饮行庵,分韵得向字》。从题目中“重晤”及诗句“九载分襟一俯仰,江北江南郁相望”来看,这次是二人分别九年后的首次相见,这也排除了杭氏于前一年去过扬州的可能。陈章《答丁敬书》中“夏仲,堇浦二兄至”当指乾隆二十一年五月无疑。

至于丁家失火时间,方小壮在文章中先以“菭华老屋”印边款推定为乾隆二十一年春之后,又以“无所住庵”“敬身”两面印边款推定在乾隆二十一年的二、三月间,时间上自相矛盾。此外,其视“丙后”与“丙子”为“一语双关”,既有火灾之意,又表示“丙子”年,也未免失之臆断。如此理解,是否符合丁氏原意,值得怀疑。从丁敬刻“无所住庵”“敬身”印来看,乾隆二十一年三月时,丁家已暂时摆脱了当初被灾时惶恐不宁的局面,找到了临时寄居的场所,一家人的生活基本安定下来,丁敬的心情也相对平静,开始从事篆刻活动。丁敬此时已六十多岁,上有年过八旬的双亲,下有尚未成年的儿子,安顿好他们的生活恐怕不是短时间就能办到的。因此,笔者推测丁家火灾发生在乾隆二十年冬的可能性较大。

丧子之痛

梁同书在《砚林诗集序》中说,丁敬有两个儿子先于他离世,分别是长子、少子:“中闻先生遭邻火之厄,图籍诗稿悉为灰烬。入城数迁其居。未几,长君死,又未几,少子死,心事寥落。”对此,有研究者提出异议,认为并非是两个儿子,而是有三个儿子死于他之前,这就牵扯出丁敬究竟有几个儿子的问题。按梁同书的记述,丁敬有两个儿子先于他离世,另外两个儿子丁传、丁佺都活到了丁敬去世之后,丁敬应有四子。此外,史料中还有三子、五子两种不同记载。

三子说,见于杭世骏《隐君丁敬传》,其所记录的三子分别为丁健、丁传、丁佺:“健与传皆诸生,健为余女夫;传从上元谢野臣学历算;少子曰佺,亦能诗,而八分得父家法。”但丁健《把镜篇,寄希曾、致尧、山甫诸弟》诗中就提到自己有三个兄弟,杭氏“三子说”显然有误。

五子说,见于清末著名藏书家丁丙为《国朝杭郡诗三辑》“丁兰”条所作注文:钝丁老人有子曰健、曰传、曰佺,黄扣翁《北隅掌录》所传“三丁”是也……今子鲁(丁兰)诗题有其五叔遗稿一首,似老人有五子。按府志艺文有《抱风集》一卷、《夔斋杂文》一卷,丁仲夔斋撰。特不知四子何名,抑先幼殇耶?

对此,浙江大学的郑幸在其硕士论文《丁敬研究》中有进一步阐述,认为丁健诗中提到的三个弟弟,分别为二弟希曾、三弟致尧、五弟山甫:“他在诗中仅提及三个弟弟,则显然其中一弟已然早夭,而丁兰口中的五叔丁仲既然有诗文集传世,当不至太早夭折。则丁健诗中未曾提及的早夭之弟,应该就是指第四子。”此说认定“山甫”即丁仲,为丁敬第五子,卒于丁健之后;第四子无名且早夭,卒于丁健之前。果然如此的话,丁敬就有三个儿子死在他之前,分别是长子丁健、四子丁某、五子丁仲。

此外,笔者还发现了“五子说”的更早史料,见于清乾隆刻本《杭州府志》卷五十九“《抱风集》一卷,《夔斋杂体文》一卷”此条下注文:“钱塘丁仲夔斋撰,敬第五子。”尽管如此,笔者对于《杭州府志》《国朝杭郡诗三辑》记载的可靠性,还是有所怀疑,例如,乾隆刻本《杭州府志》所云丁仲乃“敬第五子”,但民国十一年刻本就删去了这一句,改为“钱塘丁仲撰”,这从一个侧面表明后世纂修者对丁仲乃丁敬第五子说法的否定态度。

乾隆刻本《杭州府志》卷五十九

1922年刻本《杭州府志》卷九十二

再有,丁丙所云“子鲁诗题有其五叔遗稿一首”,今从郑幸文章所引文献可知,丁兰诗题名为《敬题五叔抱风遗稿后》。丁兰是丁传之子,丁敬之孙。如果此诗题目属实的话,其真实性就很值得怀疑。因为按常理,丁兰不太可能用“敬题”这样犯其祖父名讳的字眼。

其实,与其他的记载相比,最清楚此事的,莫过于丁敬和他的儿子们。目前所见,除了前文所引丁健《把镜篇,寄希曾,致尧、山甫诸弟》诗中记述的三个兄弟之外;丁敬第三子丁佺在为许承基《连枝图》题诗中也曾提到离世的兄弟,分别是“伯兄诚叔”“季弟山甫”。诗文如下:

多君敦式好,白发尚依依。携手情何限,伤心事已非。连枝应共茂,接萼怅先腓。我亦悲同调,题诗泪满衣。(谓予伯兄诚叔,季弟山甫。)

《连枝图》是许承基(默斋)为纪念其殇弟承尧(仲昭)所绘制。承尧侍母疾,刲股和药,创甚而殇。默斋思弟不已,乃会《连枝图》。图成成,遍邀当时名流题咏,诗者数百家。许氏辑为《连枝图题咏》二集,丁佺此诗收录在《初集》中(乾隆三十一年刊刻)。诗中丁佺从《连枝图》中的许氏兄弟联想到自己逝去的“同气连枝”,不禁有“我亦悲同调,题诗泪满衣”之感。注文中提到他的兄弟,乃“伯兄诚叔”“季弟山甫”。倘若此前还有一个兄弟离世,丁佺不应该不提及。再有,以“伯仲叔季”论兄弟之间的排行,“季弟山甫”也应是第四子,即梁同书《砚林诗集序》中的“少子”。此子名仲,字山甫,号夔斋。之所以这样认定,还基于其名、字之间的内在关联,二者合起来恰好是一位上古先贤——仲山甫。仲山甫在西周宣王时任太宰,位居百官之首,《诗经·大雅》中的《烝民》就是专门颂扬他的诗歌。丁敬为季子取这样的名、字,足见对其的钟爱与厚望。基于以上讨论,笔者更倾向于丁敬有四子。

关于丁仲卒年,郑幸认为约卒于乾隆二十九年。但有史料显示,时间或更早。丁敬友人沈大成《竹西诗钞·龙泓过访赠诗,依韵奉答》中就提到丁敬晚年的“季子之殇”,诗文如下:

古诗规四始,奇字订三苍。遗世为高士,皈心向法王。青山开户满,春柳倚门长。柘馆休多感,傅盛总幻茫。(龙泓工篆、八分,晚年以季子殇,归佛。)

检《砚林诗集》,有《沃田至杭,畅晤于湖舫,足慰怀想之素,辄成近体》:

久耳云闲俊,相逢各老苍。山襟卑卫霍,诗笔抗储王。饮吸湖广动,谈随槛日长。酣余指灵竺,期我共相羊。

从二诗的题目及韵脚来看,应为唱和诗。二诗没有纪年,但通过对沈大成另两首诗的分析,可以判断它们的写作时间。《庚辰初正将绩西泠之游,过禾访王谷原比部》显示,沈大成于乾隆二十五年有杭州之行,并在与友人宴饮时偶遇丁敬。《玉匙先生招饮湖舫,偶遇丁龙泓隐君、烎虚上人,同游漪园,因之南屏》:

风定波明乌榜轻,六桥内外柳烟晴。

多年只系湖山梦,此日尤深觞咏情。

诗老恰同春水坐,高僧还逐白云行。

南屏将暝钟初歇,一段荒寒画不成。

丁、沈二人的唱和诗就写作于此次邂逅不久,沈诗注文:“晚年以季子殇,归佛。”则丁仲应卒于乾隆二十五年之前。丁仲的著述除《抱风集》《夔斋杂体文》各一卷外,其名下还有《得真斋杂录》四卷、《望云小辨》《学林随笔》。从丁健诗“季也更小年,亦复弄柔翰。文选手一编,杂拟诗可玩”来看,丁仲年纪虽小,但已展现出作诗的才华,也最得父亲的宠爱。他的死令垂暮之年的丁敬悲痛欲绝,并因此皈依佛教。

溘然长逝

丁敬卒年,自清代以来先后有多种说法。如汪启淑“卒年六十有四”(《续印人传·丁敬传》、叶衍兰“年六十余卒”(《清代学者像传·丁敬小传》)、丁仁“年七十有一,卒于乾隆三十年”(《西泠八家印选》)、叶为铭“乾隆戊子卒,年七十一”(《广印人传》)。对此,方小壮《丁敬卒年考》以清代学者汪诗韩作于乾隆三十一年丙戌《丁敬身没逾年始知之作哀词》为证据,证明丁敬卒于乾隆三十年,当为确论。

此外,笔者从史料中还找到丁敬去世前的更多信息,为其晚年事迹增添些鲜活材料。前文提到的沈大成,与丁敬的交往虽然较晚,但二人十分投缘,遂成为挚友。乾隆三十年,沈沃田重游杭州,与丁敬再次相逢,二人不仅有诗文唱和,丁敬还为他治印两方。沈氏《丁龙泓隐君见访投诗,依韵奉和》:

萍梗行踪信所之,重游湖上话相思。

六年转眼如新别,四海论心有旧知。

赤景烧空人到日,清风入座客来时。

还惊宿草苍烟外,残笛飞声引我悲。(谓金江声、傅玉匙两先生、施竹田同学。)

《龙泓遗手刻印章》

班草重逢缘不轻,贻将片璧抵连城。

直从象外求神理,翻遣人间识姓名。

摹印谁能知古意,雕虫自觉负高情。

若教煮石山农见,应使前贤畏后生。

然而,就在他返回扬州后不久,便得到了丁敬去世的消息。沈大成十分悲痛,遂作《得丁隐君凶问》四首,记述他与丁敬的交往,盛赞他的品格和艺术成就:

凶问传何遽,秋空陨少微。高风今日少,小学旧交稀。迹类空山衲,人称大布衣。盖棺应论定,一埽汉阴机(君性孤冷,颇不谐于俗)。

送我当炎夏,开门月落初。谁知成永诀,犹属乞奇书(余去篁庵,君未晓来送,临别,乞玲珑山馆书)。垂老添悲愤,频年感索居,相于殊恨晚,南望转欷歔。

昔梦西湖上,春风拄瘦藤。因逢鹿门叟,更约定林僧(庚辰,玉匙老人偕至湖上,遇君及南山恒公,因为竟日之游)。悬记终为谶,观空未可凭。浙中遗献尽,纠缪少吴兢。

摹印虽游艺,微言阐说文。可怜存片石,古气结寒芬(君缪篆绝难得,曾以二私印见赠)。哀逝开遗札(数日前犹得君七月二十八日书),招魂向莫云。巷南有弟子,掩泪话河汾。

从“凶问传何遽,秋空陨少微”以及第四首注文“数日前犹得君七月二十八日书”推知,丁敬应卒于乾隆三十年的八至九月之间,而且去世得比较突然。他写给沈大成的书信,为他刻的两枚印章,都应是他的绝笔。而沈氏的这些记述无疑也成为我们了解、研究丁敬生平以及篆刻艺术的宝贵材料。

过去研究丁敬的篆刻艺术,多从他善于师古印宗秦汉,一洗文、何旧习力挽预风;多从他的刀法、字法、印式等技法的开拓创造等方面来介绍评价。随着当代印学研究的深入,更加注重印人的创作理念、艺术思想的探讨阐发,因之,丁敬杰出的篆刻艺术观开始凸现,闪耀出熠熠光辉,引起了印学界的广泛讨论,成为启示后来的明灯。

丁敬的艺术观点,没有系统成篇的文章,皆见之于他的印章边跋和诗文之中。结合他一生的创作实践来对照,他在《论印绝句》中的一首诗,可以作为全面表达他对印学的总的主张和宣言:

古人篆刻思离群,舒卷浑同岭上云。

看到六朝唐宋妙,何曾墨守汉家文。

[自注:吾子房(丘衍)议论不足守]

他认为篆刻发展的历史证明,只有摆脱时代创作环境的局限,敢于“离群”思考,敢于发挥自我个性,艺术才能像岭上白云那样舒卷而无所羁绊,才能有创造,才能前进。所以,唐宋印风在丁敬眼里不是史论所谓“古意凌夷”的糟粕,反是发现了它高妙的地方。唐宋印妙在何处?主要妙在不墨守汉印陈规的勇气和精神,开出了可自由翱翔的艺术天地。

“崇尚秦汉”是文、何而后印家创作的宗旨和指南,从提倡复古,到墨守不化,几百年间,秦汉印的优良传统,已从祖宗家法演变成印学发展的桎浩,被蒙上了厚厚的历史尘垢。

丁敬以他过人的魄力和卓越的见识,提出了以前印人都不曾有过的观点,他不怕“离群”,不怕孤立落单,对传统追本穷源,要“解得汉人成印处”,要“何曾墨守汉家文”,打破桎梏,跳出大环境的约束,走自己尊重传统更求发展传统之路。正因为他这样高膽远瞩地从创作思想来立论,来体察并付诸创作实践,他才能洞察时弊,才能解决时人所不能解决的症结,才能使他入古出古、入群出群。具备了开宗立派的条件。

他的超群卓见和数十年的身体力行,使他真正把握了秦汉印传统的真谛,从而开创出“有个性的汉印”的艺术风格;使他能努力突破汉印的审美格局,向更广泛的领域开拓,参阅古今,不拘一格,印外求印,广采博纳,创作出丰富多彩又极具内涵的印风印式;使他能以充满阳刚之气的朴茂刚健、高古苍浑的印风,一扫时弊恶习,成为印学史上当之无愧的划时代的大师。

徽浙两派互生互荣,是印学史上两个主要篆刻流派,它们发展各有起伏,互相借鉴促进。浙派创始,徽派已纵横印坛近二百年,此时走入低潮,丁敬突起,流风远播,派遂新开。有论者指丁敬刀法出自朱简,对此沙孟海、罗叔子等都早已明指不确,认为刀法技法只是治印的一个方面,研究丁敬和浙派必须要有全面的了解,特别应把握他们的创作思想。

丁敬早年受吴门派、徽派诸家影响,是毋庸置疑的。丁敬在他的时代,学习先贤力追秦汉优秀传统,是跨入印坛找准路子的第一步,如果到此止步,印学史或许会是另一种写法了。因为,丁敬成为始祖,浙派成为大流派,绝不是向谁学几招可一蹴而就的。实际上,丁敬的印风要在五十岁后才逐渐确立。正如沙孟海先生在《印学史》里的评价:“丁敬篆刻,兼收各时代的长处,规模大,沉浸久,孕育变化,气象万千。”

而关于浙派,在二百五十年后的今天,我们更能透过局部的、错综交织的现象,以历史和全局的观点来综合考察,应该会有较客观的、理智的分析和结论。浙派的形成有以下一些条件:

(一)以丁敬为首的西泠八家,均是成就卓著的篆刻家。学养深厚,兼擅书画诗文和金石文字,声名远播而从学者众。并且,从丁敬开始的几代人之间有鲜明的承继性,至今薪火不绝。

(二)丁敬接过先贤印宗秦汉的旗帜后,以大师的气度和识见,提出了“思离群”这一卓越的印学主张。他和继起者依此为指南,创造出一个面目独特又深得秦汉乃至唐宋元印传统精髓的全新印风。

(三)由丁敬开创的新风,经过几代后继者的发展完善得以真正确立,形成了优秀而深厚的思想艺术传统,积聚起了巨大的艺术能量,从杭州辐射到浙江乃至整个印坛,为篆刻艺术的发展铺就了一条大道。

在印学史上,浙派影响的巨大和深远,可以说至今还没有一个群体能超越。浙派有坚实的传统基础和完整精湛的技法体系,特别是 “思离群”这一创作的精神源泉。学人但能取其一翼,心悟而拓展之,即能生化,取一而能化千。丁敬后七家和以后浙派中人,以及近现代印史上诸多大家发轫于浙派,即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任何艺术的——哪怕是最优秀的——模式,都不可能长久独尊。西泠八家殿后的赵之琛和钱松,就都是求变并付诸创作实践的探索者。此后,浙派进入了“嬗变”时期,既保持八家原有的典型印风,又融合自己的个性、审美情趣于其中。继承赵之琛衣钵的江尊活到九十高龄,在他逝世前四年成立的西泠印社,就是先后以上列篆刻家为主要创作中坚、以“研究印学,保存金石”为宗旨、以继承发扬浙派传统为己任的印学社团。百年来,西泠印社已发展成为闻名中外的印学殿堂。

由此可见,浙派印学就像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仍然蕴含着巨大的艺术能量,怎么不能吸引一代又一代篆刻家投身其中接力传承呢?

丁敬(1695—1765),字敬身,号钝丁、砚林,别号龙泓山人、孤云、石叟、梅农、清梦生、玩茶翁、玩茶叟、砚林外史、胜怠老人、孤云石叟、独游杖者等,浙江杭州府钱塘县人。清代书画家、篆刻家。

乾隆初年举鸿博不就,卖酒街市。嗜好金石文字,工诗善画,所画梅笔意苍秀。尤精篆刻,擅长切刀法,为“浙派篆刻”开山鼻祖,“西冷八家”之首。有《武林金石记》《砚林诗集》《砚林印存》《寿寿初稽》等。

本    名丁儆所处时代清代民族族群汉族出生地浙江杭州府钱塘县出生日期1695年逝世日期1765年主要作品《武林金石记》、《砚林诗集》、《砚林印存》、《寿寿初稽》主要成就“浙派篆刻”开山鼻祖,“西泠八家”之首字    号字敬身

“浙派篆刻”兴起于清代中叶,与皖派一起被称为清代最主要的两大流派,其开山祖就是丁敬。[1]

丁儆,生于清圣祖康熙三十四年(1695),卒于高宗乾隆三十年(1765),年七十一岁。字敬身,号砚林,又有钝丁、清梦生、梅农、丁居士、玩茶翁、龙泓山人、砚林外史、胜怠老人、孤云石叟、独游杖者等别号。浙江杭州人。工书能诗,精于鉴赏,收藏颇丰。著有《武林金石录》、《龙泓山馆诗钞》、《砚林集拾遗》、《龙泓山人印谱》等。出身贫苦,但生性耿介。乾隆元年(1736)举“博学鸿词”科,不赴而归,在江干市肆酿酒为生,以布衣自乐。晚年家道衰落,贫困交加,但仍洁身自好。

丁敬

丁敬

丁敬好金石,工篆刻,篆刻宗秦汉印篆和前人长处,又常探寻西湖群山、寺庙、塔幢、碑铭等石刻铭文,亲临摹拓,不惜重金购得铜石器铭和印谱珍本,精心研习,又不囿成规,因此技法大进。擅长以切刀法刻印,苍劲质朴,独树一帜,别具风格,开“浙派篆刻”之先河,世称“浙派”鼻祖,与蒋仁、黄易、奚冈等并称“西泠八家”,丁敬居首。他的印谱,海内奉为圭臬,日本名士也争相高价购买。善写梅,亦擅兰、竹、水仙,清新有致。嗜书博学,有“于书无所不窥,嗜古耽奇,尤究心金石碑版”之谓,有“博古好学”之名。善诗文,有“诗国”之称,造语奇崛,最工长篇;与金农友善,常相唱和。喜藏书,精收藏,也是当时著名的藏书家和文物学家。

丁敬一生未仕却极富才学,喜与文人墨客交游;他酷爱收藏且善于鉴别金石碑版,又精通诗文、书法、绘画以及古字画鉴赏,这些禀赋为他在篆刻艺术上取得辉煌成就打下坚实的功底。丁敬最大的成就在于篆刻。他取法汉印,涉猎宋元,兼采明代文彭、何震、苏宣等人的篆刻成就,借鉴古人而不泥古不化,在将各时期印章特点融会贯通的基础上锐意创新求变。当他步入中年时,印坛渐呈衰象,丁敬便在自己的作品上力求有所突破,在篆刻上特别讲究刀法,常用切刀、碎刀表现笔意,融入隶楷趣味,布局推陈出新,从而在篆法、章法、刀法三方面都有自己独创性的建树,其篆刻风格平正、古朴、浑厚,一洗当时浮滑纤巧的习气。丁敬创立了以古朴雄健的风格著称于世的“浙派”,有别于柔美流畅的皖派。

继丁敬以后有蒋仁、黄易、奚冈、陈豫钟、陈鸿寿、赵之琛、钱松等人,他们连同丁敬合称“西泠八家”。浙派艺术支配清代印坛一个多世纪,影响极深远。

对于丁敬在篆刻上的地位,其同时代的汪启淑在《续印人传》中作如下评论:丁敬的篆刻“古拗峭折,直追秦汉,于主臣(何震)、啸民(苏宣)外,另树一帜。两浙久沿林鹤田派,钝丁力挽颓风,印灯续焰,实有功也”。

由于风格独特,丁敬的印谱被海内奉为圭臬,日本名士也以高价购买。对前来求印的人,丁敬不管来人地位高低、报酬丰薄,而主要是以艺术相交。他不阿权贵,传说有人趾高气扬奉了刘中丞之命要丁敬刻印,一直等到傍晚,才有个人把一个纸包交给他,那家伙打开纸包一看,里面有两方印,一方刻着“鬼魅登门”,一方刻着“狗仗人势”,纸条上写道:“篆刻原为雅事,权势焉得强求。”气得那人脸色惨白,灰溜溜地走了。虽然是传说,但从丁敬一生的为人处世来看,并非空穴来风。

1921年,西冷印社创始人之一丁辅之得石于曜山之阴,似人状,命工造丁敬身像,置三老石室旁,以志纪念。现坐像重建于1978年。

丁敬著有《武林金石录》《砚林诗集》《砚林印谱》《龙泓山人集》等著作,其篆刻作品收入《西冷四家印谱》。

著有《龙泓山馆诗钞》《清史列传》《砚林诗集》等传于世。所辑《武林金石录》,为广搜博采西湖金石文字汇集而成,凡碑铭、题刻、摩崖、金石铭文等,搜罗殆尽,有珍贵的艺术和历史价值。

丁敬(1695—1765)清代书画家、篆刻家。字敬身,号钝丁、砚林,别号龙泓山人、孤云、石叟、梅农、清梦生、玩茶翁、玩茶叟、砚林外史、胜怠老人、孤云石叟、独游杖者等,浙江杭州府钱塘县人。

清代书法家、篆刻家,西泠八家之一,浙派创始人。好金石碑版,精鉴别,富收藏,曾搜访石刻,著成《武林金石录》。另著有《砚林诗集》、《龙泓由人集》。

●《砚林诗集》●

出身贫苦,但生性耿介,乾隆元年(1736)举“博学鸿词”科,不赴而归,在江干市肆酿酒为生,以布衣自乐。晚年家道衰落,贫困交加,但仍洁身自好。

乾隆时,皖派盛行,丁敬异军突起,创立新派。丁敬为“浙派”始祖,其继起者中,蒋仁的篆刻以古秀胜,黄易的篆刻以遒劲胜,奚冈的篆刻以淡雅胜,陈豫钟的篆刻以工致胜,陈鸿寿的篆刻以雄健胜,赵之琛的篆刻以娴熟胜,钱松的篆刻浑厚古朴、苍劲茂秀。与先前诸家不同而有新的面目。丁敬与他们都是杭州人,故又称为“西泠八家”。

西泠八家作品集

丁敬的篆刻独树一帜,体现于他在广泛吸收借鉴后最终孕育出变化,篆法、章法、刀法三方面都有自己独创性的建树。丁敬运刀,从魏植、朱简的“碎刀法”获得启发,每一线条的篆刻都由多次提按起落的切刀来完成,增强了起伏顿挫的节奏,使笔密具有“屋漏痕”式的凝练。丁敬确立的这种切刀法规范,成为其后篆刻艺术主要的运刀方法之一,同时也构成了浙派篆刻的特有技法。

在篆刻艺术上丁敬是很有见地的,他认为:“近来作印,工细如林鹤田,秀媚如顾少爷,皆不免明久习气,余不为也。”他不做泥古不化的守旧者,借古开今,一洗娇柔妩媚之习,成功地把汉印古雅的美学风范纳入自已的审美意识,灌注到印章的艺术创作之中。

他在《论印绝句》中,明确提出“篆刻艺术应具有自身的美学特点”,表现出继承又创新的精神。他创作的“丁敬身印”,篆法古拗,笔意微妙,分朱布白,空灵安详,刀法苍劲,方折有锋,具有整齐静穆的直线美,代表浙派的朴老遒劲为美的审美趣味和篆印风格。

丁敬作品欣赏

清·丁敬款青田石章

1766年作

印文:云外天香

边款:秋甫先生招饮吴山,值桂花大开,无以答良辰,爰作是印,即求主人正之。丙戌秋八月,钝丁制。

清·丁敬刻寿山石王德溥自用印

成交价RMB:1,380,000(含佣金)

印面主人简介:王德溥[清],字容大,号澹和,浙江钱塘人。诸生,喜聚书,所藏古书善本颇多。著有《宝日轩诗集》。

除篆刻外,丁敬的字画也自成一派。

丁敬(1695~1765) 行书七言联

成交价RMB:1,232,000(含佣金)

识文:论书读画解微旨,师竹友兰存古心。

款识:孤云石叟丁敬为象昭贤友书。

钤印:丁敬身印(朱) 砚林亦石(朱) 宜子孙(朱)

鉴藏印:浮筠砚斋所藏(朱) 四明长松草堂收藏印(朱) 

丁敬在篆刻艺术上的成就,如汪启淑《续印人传》所说:“丁敬篆刻”古拗峭析,直追秦汉。”魏锡曾《昊让之印谱跋》指出其刀法“滥筋”于“朱简碎刀”。乃“熔铸秦汉元明,古今一人,然无意自别于皖”。孔云白对浙派兴起有过如下评论:当徽派盛行之际,有西泠丁敬突起,乃夺印坛盟主之席,开千五百年印学之奇秘,也称浙派之初祖也。

虽与徽派并师秦汉,而能各得一体,印章至此,文何旧体皮骨,皆为尽矣。应该说,丁敬在印学史上最大的贡献,在于继承并发展了朱简朱文短刀碎切的刀法,并进一步开创了“印从刀出”的创作模式,其篆刻“直追秦汉、力挽颓风”,且文雅生辣,有很强的金石感,可谓前无古人。

作为一代艺术大师,丁敬一生的成就是多样的,择其重要简介如下。

其一是诗文。

丁敬出身低微,靠奋发学习而崭露头角,首先得到社会公认和尊重的不是篆刻,而是他的文名。

丁敬是一位出色的诗人,是当时杭州高层次诗词团体“吟社”的重要人物。丁敬以诗文会友,他的诗文题材广泛又感情真挚,笔力超隽洒脱,造句疏野奇崛,仿佛信手拈来直抒胸臆,折服了许多文人雅士,不少人成为他终生的挚友,如清代浙西词派领袖厉鹗,著名文学家杭世骏,扬州八怪的金农等等。厉、杭二位还和他结成了儿女亲家,金农自小是邻居,后移居扬州,一直艺文往来,保持着深厚的友情 。

其二是金石考据学。

他为学嗜古耽奇,尤其对金石、碑版的研究,探源考流不遗余力。他精于鉴别,秦汉铜器、宋元名迹、古玩善本都能入手立辨,如数家珍。门摊集市上的古玩书籍,虽然往往无力购买,但“眼光所注,悉无所遗”,能立判价值真伪。

他每于佳时暇日,杖履在西湖山水间,寻访经幢、墓碣、摩崖、嵌壁等的文字,攀其峭陡,剔藓披藻,“得见前人妙迹,终日勿忍去,必亲自毡椎摹拓,志书査证。”经过多年的积累研究,撰成《武林金石志》行世。因为捜剔精详,学术含量高,至今还是金石学的典籍。

其三当然是他最重要的在篆刻艺术上的杰出成就。

丁敬的篆刻,基于他各方面深厚精湛的学识修养,眼光远大,风格遒上。当代沙孟海在《印学史》里对他作出了非常高的评价:“丁敬篆刻,兼收各时代的长处,规模大,沉浸久,孕育变化,气象万千。”当代陈振濂在《篆刻艺术纵横谈》中评曰:“丁敬的声势是巨大的,他的同时和身后,一大批追随者陆续涌起于印坛,……他无疑是个核心,一个印坛巨擘。”的确,丁敬以他非凡的器识创造的新印风,影响巨大,众多的从学追随者传承发展,形成群体,声誉日隆,使他当之无愧地成为一代宗师,成为浙派的始祖。

 清代乾隆年间,约距今250年左右,浙派篆刻崛起于中国印坛。丁敬作为领军人物,以他“思离群”求变的艺术思想,以他刚劲、高古、质朴清新的创作风格,身体力行,追求“有个性”的汉印,振聋发聩,一扫时弊陋习,吹起了向篆刻艺术新高峰攀登的号角。

 丁敬(1695-1765),字敬身,号钝丁、砚林、砚叟、龙泓山人等,浙江钱塘人。家住江干候潮门外。少小家贫,靠父亲卖酒为生计,没有能读多少书,但他并没有自甘沉困,年龄稍长即矢志向学,折节读书。他读书不是为了仕途,而是踏上了一条涉猎群书,广采博览,从事诗文艺术、金石考证的为学之路。乾隆元年(1736),四十二岁的丁敬由于在诗文书画、金石篆刻各方面造诣修养“时望甚高”,地方当局遂以“博学鸿词”举荐他去应试,他借故推托不就,仍“居市肆卖酒自给”。

 丁敬生性耿介清高,作品不轻易与人,志书说他“非性命之契,不能得其一字也。”“贵人求取刻印,辄吝不肯与。”约在60岁时,邻居失火,殃及其庐,生平珍藏化为灰烬,接着父母及长子相继去世,郁抑无计排遣,与人相处,一不惬意,即借酒骂人,对达官贵人尤甚。致使其晚年陷入“学愈老而家愈贫”的境地。然而对他喜爱的艺术创作,至终亦未辍歇。

 丁敬的篆刻艺术观点,没有系统的成篇文章,散见于他的印章边款和诗文之中。结合他一生的创作实践来对照,他在《论印绝句》中的一首诗,可以作为全面表达他对印学总的主张和宣言,诗曰:“古人篆刻思离群,舒卷浑同岭上云。看到六朝唐宋妙,何曾墨守汉家文。”他认为篆刻发展的历史证明,只有摆脱时代创作环境的局限,敢于“离群”思考,敢于发挥自我个性,艺术才能像岭上白云那样舒卷而无所羁绊,才能有创造,才能前进。所以,唐宋印风在丁敬眼里不是史论所谓“古意凌夷”的糟粕,反而发现了它高妙的地方。唐宋印妙在何处?主要妙在不墨守汉印陈规的勇气和精神,开辟了一片可以自由翱翔的艺术天地。正因为他能这样高瞻远瞩地从创作思想来立论,来体察并付诸创作实践,他才能洞察时弊,才能解决时人所不能解决的症结,才能使他入古出古、入群离群,具备了开宗立派的条件。

  他以超群的卓见和数十年的身体力行,真正把握了秦汉印传统的真谛,从而开创出“有个性的汉印”(罗叔子语)的艺术风格。

 篆刻是文字、书法、雕刻相结合的一门艺术,篆刻艺术形式美的高标准,则要求综合这三者的功力,在印面的方寸之间,把“个中见全、平中求齐、乱中见整、熟中见生、寓巧于拙等多种矛盾”和谐地统一起来,创作出一件件美奂美轮的艺术品。汉印中的经典作品,就达到了这个高要求,和秦玺一起成为印学史上的第一座高峰,直到今天,还是篆刻艺术入门的宝典和发展的渊源。

 丁敬具备深厚的秦汉印基础,他筑基的厚实,不仅仅是从模仿创作的实践中来,更主要是对秦汉印精神的把握和认知。他在“王德溥印”边款中说:“秦印奇古,汉印尔雅,后人不能作,由其神流韵闲,不可捉摸也。”在“金石契”印款中说:“秦印之结构端严,汉印之朴实浑厚,后人不能摹拟也。”所谓“后人不能作”、“不能摹拟”,不是难在依样画葫芦式的模仿篆刻,而是难在“神韵”难摹,难在化入自己创作时还能否有“神流韵闲”的气息。丁敬抓住了“神韵”这一精髓,提出“人品高、师法古,气韵自生矣。”(“曙峰书画”印款)即气度远大,学养深厚,师古之心法而非古之貌,作品的气势神韵一定会得到。由此可见,丁敬是用“古昔以上谁所宗”的眼光审视秦汉印的本源,举一反三,终于迸发了“古人篆刻思离群”的艺术理念,表现在他的篆刻作品中是追求个性解放的思考,使他能深入到“解得汉人成印处”的秘宝,使他能更广泛地借鉴汉以后各个时代乃至各位篆刻家的长处,从篆刻文字、刀法、印式等方面提出独到的见解并付诸实践,终于创造出一种新的、具有作者个性又深得汉印精神的独特印风——具有个性的印风——浙派印风。这个创造,在中国篆刻发展史上,是划时代的。丁敬以后,只要稍有卓见的篆刻家,莫不从丁敬的篆刻中得到启示。这“具有个性的汉印”,就是丁敬篆刻艺术的特点,也是浙派篆刻艺术的特点。

]]>

  清代乾隆年间,约距今250年左右,浙派篆刻崛起于中国印坛。丁敬作为领军人物,以他“思离群”求变的艺术思想,以他刚劲、高古、质朴清新的创作风格,身体力行,追求“有个性”的汉印,振聋发聩,一扫时弊陋习,吹起了向篆刻艺术新高峰攀登的号角。

 丁敬(1695-1765),字敬身,号钝丁、砚林、砚叟、龙泓山人等,浙江钱塘人。家住江干候潮门外。少小家贫,靠父亲卖酒为生计,没有能读多少书,但他并没有自甘沉困,年龄稍长即矢志向学,折节读书。他读书不是为了仕途,而是踏上了一条涉猎群书,广采博览,从事诗文艺术、金石考证的为学之路。乾隆元年(1736),四十二岁的丁敬由于在诗文书画、金石篆刻各方面造诣修养“时望甚高”,地方当局遂以“博学鸿词”举荐他去应试,他借故推托不就,仍“居市肆卖酒自给”。

 丁敬生性耿介清高,作品不轻易与人,志书说他“非性命之契,不能得其一字也。”“贵人求取刻印,辄吝不肯与。”约在60岁时,邻居失火,殃及其庐,生平珍藏化为灰烬,接着父母及长子相继去世,郁抑无计排遣,与人相处,一不惬意,即借酒骂人,对达官贵人尤甚。致使其晚年陷入“学愈老而家愈贫”的境地。然而对他喜爱的艺术创作,至终亦未辍歇。

 丁敬的篆刻艺术观点,没有系统的成篇文章,散见于他的印章边款和诗文之中。结合他一生的创作实践来对照,他在《论印绝句》中的一首诗,可以作为全面表达他对印学总的主张和宣言,诗曰:“古人篆刻思离群,舒卷浑同岭上云。看到六朝唐宋妙,何曾墨守汉家文。”他认为篆刻发展的历史证明,只有摆脱时代创作环境的局限,敢于“离群”思考,敢于发挥自我个性,艺术才能像岭上白云那样舒卷而无所羁绊,才能有创造,才能前进。所以,唐宋印风在丁敬眼里不是史论所谓“古意凌夷”的糟粕,反而发现了它高妙的地方。唐宋印妙在何处?主要妙在不墨守汉印陈规的勇气和精神,开辟了一片可以自由翱翔的艺术天地。正因为他能这样高瞻远瞩地从创作思想来立论,来体察并付诸创作实践,他才能洞察时弊,才能解决时人所不能解决的症结,才能使他入古出古、入群离群,具备了开宗立派的条件。

  他以超群的卓见和数十年的身体力行,真正把握了秦汉印传统的真谛,从而开创出“有个性的汉印”(罗叔子语)的艺术风格。

 篆刻是文字、书法、雕刻相结合的一门艺术,篆刻艺术形式美的高标准,则要求综合这三者的功力,在印面的方寸之间,把“个中见全、平中求齐、乱中见整、熟中见生、寓巧于拙等多种矛盾”和谐地统一起来,创作出一件件美奂美轮的艺术品。汉印中的经典作品,就达到了这个高要求,和秦玺一起成为印学史上的第一座高峰,直到今天,还是篆刻艺术入门的宝典和发展的渊源。

 丁敬具备深厚的秦汉印基础,他筑基的厚实,不仅仅是从模仿创作的实践中来,更主要是对秦汉印精神的把握和认知。他在“王德溥印”边款中说:“秦印奇古,汉印尔雅,后人不能作,由其神流韵闲,不可捉摸也。”在“金石契”印款中说:“秦印之结构端严,汉印之朴实浑厚,后人不能摹拟也。”所谓“后人不能作”、“不能摹拟”,不是难在依样画葫芦式的模仿篆刻,而是难在“神韵”难摹,难在化入自己创作时还能否有“神流韵闲”的气息。丁敬抓住了“神韵”这一精髓,提出“人品高、师法古,气韵自生矣。”(“曙峰书画”印款)即气度远大,学养深厚,师古之心法而非古之貌,作品的气势神韵一定会得到。由此可见,丁敬是用“古昔以上谁所宗”的眼光审视秦汉印的本源,举一反三,终于迸发了“古人篆刻思离群”的艺术理念,表现在他的篆刻作品中是追求个性解放的思考,使他能深入到“解得汉人成印处”的秘宝,使他能更广泛地借鉴汉以后各个时代乃至各位篆刻家的长处,从篆刻文字、刀法、印式等方面提出独到的见解并付诸实践,终于创造出一种新的、具有作者个性又深得汉印精神的独特印风——具有个性的印风——浙派印风。这个创造,在中国篆刻发展史上,是划时代的。丁敬以后,只要稍有卓见的篆刻家,莫不从丁敬的篆刻中得到启示。这“具有个性的汉印”,就是丁敬篆刻艺术的特点,也是浙派篆刻艺术的特点。

“古人篆刻思离群,舒卷浑同岭上云。看到六朝唐宋妙,何曾墨宋汉家文。”这是清人、篆刻“浙派”开山鼻祖丁敬的一首论印诗,其诗虽短但充分表达出他一方面努力摆脱前期印人的风气,抛弃简单的模仿,另一方面又逐步在作品中表现出其具有个性的创作及创新意识。明清篆刻以文人治印为主体,并形成诸多流派,开拓学习是明清篆刻发展初级阶段的主旋律。在这个阶段,文人们不满于宋元以后日趋僵化的印风,“力肩复古之任,娇元人乖缪之失”,学习传统复古秦汉印法,各位篆刻大家身体力行地开拓篆刻艺术道路,在继后人称为“流派印”之祖的文彭和何震之后,丁敬的篆刻作品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反叛”,反映了他取法的多样性和探索的多样性,并特别从印章的线条情趣上表现出来,其中既有光滑柔和的线,也有苍劲斑驳的线;既有丰厚凝重的线,也有清瘦挺拔的线。其最大成就便是通过取法朱简的切刀法确立了世称“浙派”的印章风格,成为“浙派”开山之人,并与“皖派”一起被称为清代最主要的两大流派。

丁敬,生于清圣祖康熙三十四年(公元1695年),卒于高宗乾隆三十年(公元1765年),字敬身,号砚林,又有钝丁、清梦生、梅农、丁居士、玩茶翁、龙泓山人、砚林外史、胜怠老人、孤云石叟、独游杖者等别号,浙江杭州人,工书能诗,精于鉴赏,收藏颇丰。著有《武林金石录》等大量著作。

丁敬好金石,工篆刻,篆刻宗秦汉印篆和前人长处,又常探寻西湖群山、寺庙、塔幢、碑铭等石刻铭文,亲临摹拓,不惜重金购得铜石器铭和印谱珍本,精心研习,又不囿成规,因此技法大进。擅长以切刀法刻印,苍劲质朴,独树一帜,别具风格,开“浙派”篆刻之先河,世称“浙派”鼻祖,为“西泠八家”之首。他的印谱,海内奉为圭臬,日本名士也争相高价购买。丁敬善写梅,亦擅兰、竹、水仙,清新有致,嗜书博学,有“于书无所不窥,嗜古耽奇,尤究心金石碑版”之谓,有“博古好学”之名。

丁敬一生未仕却极富才学,喜与文人墨客交游;他酷爱收藏且善于鉴别金石碑版,又精通诗文、书法、绘画以及古字画鉴赏。这些禀赋为他在篆刻艺术上取得辉煌成就打下了坚实的功底。丁敬最大的成就在于篆刻。他取法汉印,涉猎宋元,兼采明代文彭、何震、苏宣等人的篆刻成就,借鉴古人而不泥古不化,在将各时期印章特点融会贯通的基础上锐意创新求变。当他步入中年时,印坛渐呈衰象,丁敬便在自己的作品上力求有所突破,在篆刻上特别讲究刀法,常用切刀、碎刀表现笔意,融入隶楷趣味,布局推陈出新,从而在篆法、章法、刀法三方面都有自己独创性的建树,其篆刻风格平正、古朴、浑厚,一洗当时浮滑纤巧的习气。丁敬创立了以古朴雄健的风格著称于世的“浙派”,有别于柔美流畅的“皖派”。

继丁敬以后有蒋仁、黄易、奚冈、陈豫钟、陈鸿寿、赵之琛、钱松等人,他们连同丁敬合称“西泠八家”。浙派艺术支配清代印坛一个多世纪,影响极深远。

对于丁敬在篆刻上的地位,其同时代的汪启淑在《续印人传》中作如下评论:丁敬的篆刻“古拗峭折,直追秦汉,于主臣(何震)、啸民(苏宣)外,另树一帜。两浙久沿林鹤田派,钝丁力挽颓风,印灯续焰,实有功也”。

1921年,西泠印社创始人之一丁辅之得石于曜山之阴,似人状,命工造丁敬身像,置三老石室旁,以志纪念。现坐像重建于1978年。

作为浙派的始祖的丁敬,浙派和西泠印派的名目是在其故去之后才慢慢提出来的。特别是西泠印派的名目大约是清代乾隆后期,其时丁敬已经故去,而黄易、奚冈等人正享盛名时提出来的,以自别于何震以来久主坛坫并经过一变再变的新安旧体。

印学到了丁敬的时代,有不得不变的趋势,而以丁敬的才干与学识,确实也担负的起开创这一新派的历史责任。昨天我们简单地介绍了丁敬的生平和一些传世的朱文印作。

丁敬的篆刻,兼收各时代的长处,规模大、沉浸久,孕育变化,气象万千。汪启淑在《续印人传》说他“留意铁书,古拗峭折,直追秦汉。于主臣(何震字主臣)、啸民(苏宣字啸民)外,另树一帜。两浙久沿林鹤田(林皋字鹤田),钝丁力挽颓风。印灯续焰,实有功也。”这是比较高的评价,但是也是十分中肯的评价。

从技法上讲,丁敬的刀法,钝朴奇崛,风格遒上。何元锡、魏锡曾都曾经说到其刀法是从朱简的“碎刀”中衍出。但是印坛的普遍的论点是,新安诸家中朱简的“碎刀”对于丁敬是有所启发的。但是刀法只是治印的一个方面,大家研究篆刻,是要有全面的了解的,不要被一些局部的片面的观点所影响。

昨天我们提到了一首丁敬自己所作的《论印绝句》,今日我们再列出:

古人篆刻思离群,舒卷浑同岭上云。看到六朝唐宋妙,何曾墨守汉家文。

丁敬自注“吾竹房议论不足守”,这里的吾竹房指的是元代的吾丘衍,吾丘衍的《三十五举》历来被认为是我国印论的开端。这首诗重要的观点是篆刻创新的目标,是“思离群”,另外也强调了被称为无印时代的唐宋,其时印章也是有可取之处的,更加重要的是篆刻要想创新是不要墨守汉印。这首诗的气魄与见识,是前人不曾有过的。

历来评价丁敬印作的,也多知而未尽。丁敬印谱,最早的要数何元锡、何澍父子集拓本以及毛庚集拓本,但是久已经失传。1965年西泠印社收得《西泠四家印谱》剪裱本,细审知道是何氏集拓本,是十分珍贵的。所以了解浙派的篆刻,西泠印社出版的《西泠四家印谱》、《西泠后四家印谱》是值得入手的。

魏锡曾在《绩语堂诗存》曾有《论印诗》中有论丁敬的一首说:“健逊何长卿(震),古胜吾子行(衍)。寸铁三千年,秦汉兼元明。”其中之意,我们可以细细的品味。

今天我们再来看看丁敬传世的一些印作。

印文:玉几翁。此方印章有很多可以关注的地方。首先我们可以看一下其中的篆法,无论是“玉”字还是“翁”字,都比较不符合篆书的写法,反而更加的贴近楷、隶的写法。但是从印面的神韵上,又有很强的汉粗白文印的韵味,显得平正厚重。从章法上讲,朱白的参差留白,在空处着眼的排布,令人过目难忘。此印很具有丁敬的风格,就是以比较朴拙的造型,来衬托其中的一些巧妙。粗壮的印文,似篆非篆的文字写法,留空的独秀与朱白的参差都是具有很高的艺术水准的。

此印另外可以关注的是款识。我们知道明代的印谱几乎没有拓款,一是其时对款识不是太重视,二是篆刻在成为艺术时,还不是很完善,而款识成为篆刻的一部分,印谱中印面朱色的钤印与黑白的墨拓边款相映成趣,使得篆刻已经可以完全脱离书画,成为独立的艺术形式。丁敬时期的印款还是比较随意的,或者说更加的纯朴自然。

印文:周骏发印。此印与我们昨日带来的“草芝印信”十分的相似,此印则更加的得汉法神韵。篆法上以对角的繁简相配合使得印面更加的平和稳重,而有不失生动。在刀法上,我们可以很清晰的看到短刀碎切的感觉,很有汉印的古朴沧桑的镌刻感。比之其时,日益严重的只求工秀的印风截然不同,也是丁敬力挽颓风,为篆刻艺术注入新机的代表。

印文:岭上白云。我们再来看看丁敬的相对工秀风格的圆朱文印。对角的这种疏密的布局,笔画较少的文字所占面积更加的少。但是我们细看,文字的篆法看似是圆朱文的风格,但是在刀法的运用上与同时的篆刻家林皋则完全不同,更加的有镌刻感,或者说更加的有金石的韵味。从小布局的精巧上,我们可以看到“白”字的尖峭处理,又可以看到“上”字的拉伸的弯弧与“云”字下部的呼应,以及“岭”字“山”字部的独到的肖形设计。虽然一眼看上去是秀丽的圆朱文印,但是仔细的欣赏,其中的汉印的韵味更加的强烈,这种融合对后世的影响也很大。

欢迎进入古戈尔艺术微店购买传统古法制作笔墨紙和八十年代老笔

版权说明:

版权说明:文章源于网络,仅代表原作者观点,网络素材无从查证作者,原创作者可联系我们予以公示!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