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火 / 开普饭

今年回家过春节，有一项特殊的任务：搬新房。

房子是在湖南常宁老家买的，按照当地习俗，搬新房可是一件非常隆重的大喜事，热闹喜庆规矩多。

先生来北京从军快三十年了，我也在北京生活将近二十年，我俩对搬新房的民间习俗懵懵懂懂，隐隐约约只记得小时侯深更半夜有成队人群点着火把，挑着锅碗瓢盆、轰轰烈烈的向新家出发。鞭炮从旧房放到新屋不间断，像春节耍龙灯场面热闹，看似繁杂，实则都是按照当地风俗按部就班。究竟是哪些老理，我们小孩不得而知，只知道遇上搬新房必须说吉利话。那个时候大多数人家都是把自有的土坯房翻盖成红砖房，即使开辟新地基也是前院后屋，最多不超过二里地，乡里乡亲做一辈子的邻居，怎么搬也是从这个院搬到那个院。可现在不一样，中国随着改革开放经济形式大好，农村人在城里买房，城里人回乡下盖别墅，夏天住北方冬天回海南，处处建房四海为家。

房子是三年前给妈妈备置的，自从爸爸去逝，留老妈一人在农村不放心，在妹妹家附近买一套小房，虽然我们长期居住北京，但革命根据地永远在常宁。离家多年，对新时期的搬家仪式我们更是不解！

这些年在北京搬家可谓轻车熟路。部队公寓房按职务高低分配，像跳台阶似的一级一级蹦，一室一厅的连职房，两室一厅的营职房，三室一厅的团职房。可能今天这个房子是你家，过两年那间房就成了我家。每次搬家，儿子总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们要搬到别人家，不住自己家？“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就是军营！军人如此军属也跟着辗转。但对搬家之事我总乐此不疲，在房价贵如金的地方，房子越来越宽，幸福指数自然越来越高！从来不搞什么搬家仪式，快节奏快生活的年轻人省去了许多繁文缛节，挑个休息日高高兴兴请老乡到家吃顿饭以示庆贺新居。

新时代新事新办！按照我们夫妻的想法非常简单，选一个良辰吉日直接开火做饭。

但年逾古稀的公婆建议按老规矩办事，接下来的事可复杂起来了。百事孝为先，我们只好顺着老人的意思办。

常宁搬新房叫“进火”。意味着日子红红火火！

婆家公婆哥嫂早一个月前就开始张罗，挑日子选时辰，商定接火送火人数，购置锅碗瓢盆。娘家老妈妹妹精心布置新房，大到家用电器小到拖鞋毛巾。

万事俱备，只等主人回家！

刚回家那会，亲朋好友知道我们搬新房翻出各种层出不穷的老理，一人一说法，一人一主意。原来这些老理在民间随着时代不断演变，无从考究哪个流传是正版，感觉大家说的都在理，既然没有教科书就按老爹版本办。

腊月二十六日晚十二点五十八分，准时起程。

在出发的半小时前，公公要求给三个司机发红包，一定是一百六十八元的现金。先生火急火燎找人换零钱，，在这个微信支付宝便捷的年代谁兜里揣现金而且还是零钱？儿子建议发微信红包，跟时代接轨，但先生不许。先生是个守规矩的人，一旦规矩定下不可任意改变。

进火最主要的是讲究有火，第一是生活之燃火，第二送火之人必须手持火把进新房。婆婆早就买了炉灶点燃蜂窝煤，火把是要求用向日葵杆，向日葵象征太阳并且杆是易燃物品。可现在农村没人种向日葵了，这可怎么办？大哥神秘一笑：你别操心了，老爹有办法。老爹早已准备了十三把松柏树支，支丫处劈开，放在柴油桶里浸没过，这样既好拿又容易点燃，公婆坚守老理，又有嫁接办法，既不失礼仪又遵守传统，由衷佩服！听说还有手持电筒进新屋的队伍，仪式颇为壮观。中国已走上世界，凡事讲究中西结合，农村也走向城市，事事考虑城乡兼容。

每到年关，到处都是“进火”之喜。果不其然，腊月二十六晚上整个市区灯火通明，鞭炮声源源不断，“进火”队伍骆驿不绝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在公公的总指挥下，在兄弟姐妹的鼎力相助下，“进火”之事总算圆满完成。

接下来是两个更有趣的规定：七天不准花钱，七天必须在新房住。意思住新家之人只有进财不可出财，爱家护家，今后人气财气鼎力两旺。

儿子立马嘻嘻哈哈冲外甥女说：姐姐，我明天想看电影。外甥女揶揄儿子：想玩什么想吃什么赶紧说出来，过期不侯。那几天儿子一直嚷嚷着太爽了，吃好喝好玩好还不花钱，享受得心安理得。

可大人不花钱，这年怎么过？

先生再三征求大家的意见，确定是不是能花钱。最后公公给的回复：只要东西买回来是可以花钱的，原来老礼也讲究等价互换啊。呵，人生第一次领悟到花自己的钱还小心翼翼的憋屈！

二十九在姑姑家，因为回家路途遥远，外甥女给我们叫了一辆摩的并且付了钱，走到宜水新城，摩的停下来，让我们下车，我俩顿时傻眼，这离我家还有两里地呢！师傅坚持已送到，如果继续送必须加钱。五块钱！给还是不给？拧巴纠结中……任凭怎么解释，摩的师傅始终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俩，那个冤屈叫人哭笑不得。我看看自己的高跟鞋有种犯错误的冲动，先生坚持不续费，他认为一个战士明明知道条令条规，遇到困难就违规不是好同志。最终我妥协了！为了无形的信念只好委屈自己的双脚。传统观念既服务于人们也同时在制约着人们！

大年三十晚上，所有的微信群里都在发红包抢红包，亲人群、同学群、朋友群、工作群，大家玩得不亦乐乎。在房山诗歌学会交流群里看到房山的文人雅士风趣幽默恭贺新春的新词新作，不禁跟着激情澎湃，当一个红包发出去后，在惊觉的刹那间，儿子发现了，立马喊道：妈妈违规，妈妈发红包了。先生责备：你怎么破规呢？我辩解：我花小钱收获了大快乐，这是不是赚了呢！先生看着我的理由气壮，哈哈大笑：原来你是在进财啊！

好不容易熬到初三，七天时间终于过去了。

白天走亲访友晚上打道回府，每天来回穿梭，短短假期显得格外珍贵。初三晚上儿子早早在奶奶家躺下，我也准备洗漱就寝，婆婆赶紧拦住：回家，回家，回你自己的新房。我一激灵回到幼儿园时代，赶紧掰着手指掐算，难道七天日子数错了？兄弟七嘴八舌争议，究竟这天晚上要不要回新房住！最后我俩商议，为了心里踏实不留遗憾，决定叫车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