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崇坤:话说起夜

话说起夜
安徽怀宁 陈崇坤
上世纪五十年代,乡村生活条件极差,所谓差,指的是晚间点灯都是用干灯芯草沾香油于铁灯盏里,然后用火柴点燃有油的灯芯草,其光亮不是很大,欲想晚间起夜,一盏香油灯,手提到隔边便桶小解,还真有点儿不方便。弄不好不是那香油滴洒到衣服上,就有可能把这盏灯掀掉到地上自行吹灭。
话说我六岁那年的某个夜晚,估计在鸡叫两遍全后,母亲点亮香油灯,叫我起夜小解,我说待鸡叫三更我才起夜小解。殊不知我还不到三更鸡叫,尿就开了河似的撒到床上,可把母亲气坏了,就随手打了我几下小屁股,我认错,自个儿脱掉湿裤子,且下床接受母亲惩罚。母亲见此既好气又好笑,“还不快点儿上床!”母亲说罢,一边就让我睡到未尿湿的被子里,一边找来一床旧垫被换下尿湿的垫被,母亲这才上床歇息 。

一晃,便到了我入学的年龄。父亲先领我去一里多路的小学报了名,然后父亲又让我跟他一道到集市上买了盛煤油的灯座、灯芯及玻璃灯罩,还有半斤煤油。当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像庆祝节日一般,都来欣赏这光亮大的煤油罩子灯......但这煤油罩子灯也有它的不足之处,灯罩两三天就有点模糊不清,于是,母亲吩咐大姐和二姐轮流担当擦灯罩的任务。
那日,我放学回家,看见大姐手扶灯罩下边,张开嘴唇朝灯罩里呵气成雾状,而后找来一只筷子缠着一块儿白布角,塞到罩里面轻轻地擦,不一会儿,灯罩就明亮如初。“大姐真了不起,一会儿功夫就擦好了灯罩,我现在就可以做作业了!”我高兴的赞了大姐一句。大姐笑了笑说:“别急,天还未全黑,到时候大姐会给你这个小调皮的弟弟点亮煤油灯的。”
天渐渐暗了下来,父亲收工回到家,他见大门旁边有条小凳子,就顺便坐了上去。接着,父亲从腰间取下黄烟筒,吧嗒吧嗒抽了几口自己做的烟丝。他知道一会儿要吃晚饭了,就收起了黄烟筒,顺手把扁担、锄头收拾到里屋。
吃罢晚饭后,我翻开书本做作业。父亲坐在一旁,注视着我如何做作业。他见灯光有些微弱,就起身给灯盏加了一点煤油,并把灯芯捻亮了一点。然而这时候的我一边写字,一边用眼瞅着父亲,他对我这个最小的儿子同样充满着期望与怜爱,我不由揣测着。
过了一会儿,父亲走出大门 将已经洗刷干净的便桶及夜壶一并提到隔壁堆杂物的屋里,以便家人在起夜时有了洁净之处。当然,全家人各自起夜全都离不开煤油灯的光亮。
那年代,我家也一样贫穷。单说晚间睡觉,仅只有两张杂木做的床。对于我家众多人来说,床少就显得格外拥挤。好在大姐和二姐先后被嫁了出去。之后,我就一直和母亲睡在一张床上。
记得有一回,母亲去看望军烈属的外婆,到了点灯时也不见母亲回来。父亲一个星期前就去了皖河修圩堤,还要几天才回家,眼下家里就只有三哥和我。我一人睡觉有点怕,便就请三哥来我这张床上睡。深夜,我更害怕独自起夜去隔壁方便,就谎称自己不需要起夜,三哥也就不再问我起夜了。可哪知,我竟在半夜三更时尿床了。三哥这时也已察觉到了,跟忙就点亮煤油灯,且自己起床为我及时调换湿垫被,紧接着,他又从衣柜里给我找了一条干裤子换上。当时,三哥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我几句,又一起同我睡到天亮。

第天上午,母亲回家来了。当她看到被晒在外面的垫被及一条我穿的裤子,就明白了我昨夜又一次尿了床。母亲知道过多责备孩子的后果,尤其正在读书的孩子。再说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他就会知道自己起夜的重要性了。
光阴似箭,岁月催人。当年的我现已成了七十多岁之老人。某日,我读到一位朋友关于起夜的文章,这才知道,起夜不单是人类普遍的生理行为,还又在世界各国被演绎为一种文化的理论,读罢,便激发了我的思维就也想写篇小时候起夜的事情,以及新旧之对比......
就拿我所在的村庄来说,村民们都已脱贫,且生活条件逐渐在提升。晚间,不但有电视、手机看,起夜还都有卫生间,有电灯照明,真是今非昔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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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崇坤,笔名陈实,安徽省作协会员。忘我写作,带来精神快乐。笨拙笔尖,抒发乡村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