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诗歌●诗坛选萃】庞川 ▎那年，昌耀在日照（组诗）
那年，先是雷平阳
用一海水洗了一把脸
然后我也用那海水洗了一把脸
直到雷平阳离开日照许多许多年
现在我仍在用它洗脸
梅利尔
那天，你在圆形屋顶上
给世界塞满了黑色的礼物
尽管是五月
你仍能收到南方寄出的灼热信件
午夜，缓慢的月亮躲开
一朵云走进你的梦乡
从你的诗行变成一滴滴泪水时
我便走进你的船坞
你总说你在回家的路上
找到了我打算送给你的水果
我在低处看你时
仿佛你与众不同的笑仍落到高处
当夜晚柔和的光轻轻溅在
你身后的地面上
其实我并没走远
我的鞋湿在月光里
那年，昌耀在日照
最先从蚕茧中钻出来的
两只蛾子
一只是母的，而另一只是公的
这是我和昌耀兄在散步时的偶然发现
但是我们根本就没把它当做话题去展开讨论
大家也知道，昌耀不善言辞，我也是
走在海边栈道
我说，兄台一路顺河而来……
他急忙接去：阳光纷纭如落雨
我明白，他来日照分明是为太阳
他曾说过，他是找寻太阳的人
我说，羲和御日歇马夜宿的那个旸谷
就在距此8公里的天台山下
山上壁立千仞，香火虽寂，石窟尚存
大漠落日，忌不壮哉
那是我刚刚背过的地方
那曾是古海风在它的棱角弹拨日轮
那定是古老渔夫的开垦地，种植园
那是在以木杵捣米的石臼之上
海锚与釜甑同时碇泊的地方
是那块偌大的花岗岩推开的一扇窗子
啊！古渔夫，在盾形的大海上
你从任何一个方向切开的口子
都是阔大的，夸张的，怪诞的
不，海是绅士，海是茫茫大地的肺呀
日照温润，安宁
今天你我走在这栈道傍的
羊肠小路之上，依然是两条汉子
我默默应许就是
在冬天
在冬天，什么都锈住了
整个山野枯黄枯黄的一层锈
水库也锈住了
锈得让玩皮的孩子上去甩屁股
而风在拼命地跑
翻过山梁，翻过人的头顶跑
更多的时候，风跑进县城
没树晃动的县城，楼角吹起口哨
雪地里
我看风在翻跟头
霾
阴天的上午
我们彼此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累了，就干脆仰面躺下
整条路像一个久无人住的房间
时间已经模糊不清
脸贴地面
盯着自己的眼睛
什么也没看见
有人刮掉水泥杆上的小广告
相片里的人爬到树上
天变得越来越寂静
给凡高
住满老虎和病人的村子里
凡高在给唯一的榆树削皮
今夜羊群被暴风雪吹到一起
它们的舌头咬着舌头
在黑夜的终点，凡高忽然想起
尼采死了
凡高晃了一下，他的马
和大地也晃了一下
火车沉闷地向北驶去
凡高孤独而恍惚
凡高叹息，是谁发明了
这忧伤与激情并存的大提琴？
一匹白马站在凡高去过的原野上
那里的向日葵微笑了
路过西安
西安行色匆匆
我却留了下来
站在大雁塔的基石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