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荡四百年：改用汉语北魏空前绝后，言行方正拓跋宏真君子

本文是长篇系列文章《激荡四百年》的第449篇

南征结束后，拓跋宏立即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改革之上。不仅仅是制度改革，他还要彻底改变鲜卑族的风俗习惯。

为此，拓跋宏特意召见文武群臣，问道：“诸位是希望朕远追商、周，还是想让朕连汉、晋都比不上呢？”皇弟、咸阳王拓跋禧回答道：“臣等都盼愿陛下能超过前王。”

拓跋宏接着问道：“那么应当改变风俗习惯，还是因循守旧呢？”拓跋禧再回答道：“愿意移风易俗，圣政日新。”

拓跋宏又问：“只是愿意自身实行，还是希望传之于子孙后代呢？”拓跋禧道：“愿意传之于百世万年。”

拓跋宏顺势说到正题：“既然如此，朕下令进行变革，你们不得有违。”拓跋禧率先表态道：“上令下从，谁敢违抗！”

拓跋宏道：“名不正言不顺，则礼乐不可兴。如今，朕想要禁止使用鲜卑语，全部改用汉语。年龄在三十岁以上者，由于习性已久，可以宽容他们不能一下子改过来。但是，年龄在三十岁以下者，凡在朝廷中任职，不准使用鲜卑语，如果有谁故意不改，将降免其官职。所以，各位应当严加自戒。对此，你们意下如何？”拓跋禧带头回答道：“无不遵从圣旨。”

看到这里，群臣一下子都明白了，兄弟俩这是唱双簧啊。

拓跋宏接着道：“朕曾经与李冲谈过这件事，李冲说：'四方之人，言语不同，不知以谁为是，应该以皇帝的话为标准。’李冲此言，其罪当诛。”因此对李冲道：“你有负社稷，应当让御史把你牵下去。”李冲摘下帽子磕头谢罪。

拓跋宏又指责留守洛阳的官员道：“昨天，朕看到妇女们还穿着胡服，你们为什么不遵行朕之前的诏令？”这些官员全都磕头谢罪。

拓跋宏最后道：“如果朕讲得不对，你们可以当庭争辩，为什么上朝顺从朕旨，退朝后就自行其是呢？”

建武二年（公元495年）六月初二，拓跋宏正式下令：“在朝廷中不得使用鲜卑语，违者免去所任官职。”

一个民族居然要禁止使用自己的语言，拓跋宏的改革力度估计是空前绝后了。

六月十六，拓跋宏发布诏令，搜求民间藏书，凡是朝廷秘阁中所无而又有益于时用的书，献者加以赏赐。

这时，有关官员上奏道：“广川王妃葬在平城，近日广川王去世，不知是广川王随他的妻子回葬平城，还是他妻子随他移葬洛阳呢？”

拓跋宏回答道：“凡是从代京迁移来洛阳的，死后应该葬在邙山。如果丈夫先死在代京，妻子死后可以送回代京；如果丈夫死在洛阳，不可以送回代京随他的妻子安葬。其他州的人，听从自便。”

六月十九，拓跋宏正式下诏：“迁移到洛阳的人死后葬于河南，不得送回北边安葬。”于是，从代京迁居到洛阳的人全部成为洛阳人。

八月，金墉宫修建完毕后，拓跋宏在洛阳设立了国子、太学、四门小学，大力推行儒家教育。

此时的拓跋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个典型的儒家价值观皇帝，甚至比很多汉族出身的更为纯正。

这天，拓跋宏游赏华林园，观赏魏明帝所筑的景阳山，黄门侍郎郭祚道：“山水是仁者、智者所喜爱的，应该重新加以修复。”拓跋宏不悦道：“魏明帝以奢侈失之于前，朕怎么可以步其后尘呢？”

拓跋宏喜好读书，经常手不释卷，外出时在车中或者马上仍不忘讲学论道。他又擅长吟诗作文，常常在马上口头作诗，作完之后，不用更改一字，自从他亲政以来，各种诏令、策书都是亲自撰写。

拓跋宏爱好贤才、善士，求贤心切，如饥似渴，凡是与他交往接近的士大夫，他总是平等相待，不以帝王自居。

比如，李冲、李彪、高闾、王肃、郭祚、宋弁、刘芳、崔光、邢峦等人都因资质文雅而得到拓跋宏的亲近，并担任重要职位。李冲等人为朝廷制礼作乐，成绩裴然，郁郁可观，有太平淳古之风。

治书侍御史薛聪是薛辩的曾孙，弹劾官员不避权贵，拓跋宏有时想要宽容被弹劾者，薛聪总是据理力争，以致拓跋宏经常道：“朕见了薛聪也不能不害怕，何况他人呢？”那些贵戚不得不有所收敛。

后来，薛聪升至直阁将军，兼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拓跋宏对外重用他的德行才气，在内则把他视为心腹，皇宫禁卫全部交给他来统管，所以直到拓跋宏去世，他一直担任直阁将军。

每次上朝，群臣百官退朝之后，薛聪总是留下来陪侍拓跋宏，两人在帷幕后议论政事，有时能整整说上一昼夜，对于时政方面的得失利弊，薛聪动辄加以匡正劝谏，所见大多被采纳。

然而，薛聪为人做事厚重而谨慎，所以外界并不能窥见他的心迹。拓跋宏屡次想要提升薛聪的名位，他总是苦苦辞让，不愿领受。

渐渐的，拓跋宏也能理解他的态度，对他道：“你内禀仁义忠信之质，天爵自高，固然不必再以公卿大夫这些所谓人爵荣身了。”

九月初四，拓跋宏的后妃、夫人、嫔御等以及内外文武百官全部迁于洛阳，宣告历时一年的迁都正式完成。

九月二十，拓跋宏到邺地巡视，他多次来到相州刺史高闾的官舍，嘉奖他治理本州的成绩，并且给予丰厚的赏赐。

高闾数次请求拓跋宏让他回到本土幽州去做官，拓跋宏却发布诏令道：“高闾以本该告老退休的年龄，方才要求衣锦还乡，他这样只知进而不知退，实在有损于谦德，所以降其封号为平北将军。念在他是德高望重的大臣，应当顺遂他的心愿，所以调任他为幽州刺史。这样做既可以满足他的请求，以示朝廷之恩，又起到劝善存法的作用。”

之后，拓跋宏以皇弟、高阳王拓跋雍为相州刺史，告诫他道：“做一州之长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其身正，不令而行，所以说容易；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所以说难。”

总而言之，拓跋宏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正人君子，有着许多难能可贵的品质，但有时候难免显得迂腐，甚至是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