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上坟(河南大鼓书唱词)

说的是,月儿弯弯挂树梢,

小佳人,绣房以内好心焦。

两眼里,扑簌簌不住地把泪掉,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皆因为,奴家过门仨月整,

奴家的如意丈夫就死去了。

到白天,干起活来还好过,

漫长的五更天实在难熬。

一更一点合不上眼,

二更二点还是睡不着。

想起来,奴家把那门来过,

俺两个,又恩又爱情意不薄。

俺只说,恩恩爱爱地活到老,

没想到,武大郎盘杠子,

俺上下够不着。

有心就这样守着寡,

可怜俺青春正年少。

要改嫁奴家又害羞,

前思后想我没啥招。

越思越想越难过,

怎么能够睡得着。

就好像,一口吞了二十五只小老鼠,

一百个小爪把心挠。

好容易,鼓打五更打了个盹儿,

梦见了,我的丈夫他又活了。

笑嘻嘻,他在俺的床前站,

穿的戴的,俺还都记着。

上穿着,哈喇叽的青马褂,

下穿着,湖北的洋绸天蓝袍。

穿一双,漂布袜子绣蚂蚁儿,

脚蹬着,关东的香鞋彩缎儿包。

偎了偎,坐到奴的床板上,

脸对脸地把我瞧。

瞧得奴家我心欢喜呀,

上前搂住俺丈夫的腰。

朝着丈夫扑过去——

哎哟嗨,不好了,

掉下了床,扭住了腰,

摔了我一个狗儿刨,

我啥也没捞着。

自打那,奴家再也睡不着觉,

直哭到太阳上树梢。

哭得我,两眼肿得像鲜桃。

今一天,我不想到别处去,

一心心,上坟来,

给俺丈夫把那纸儿烧。

恁看俺,

头戴白来身穿孝,

三尺白绫系中腰,

白布裤腿白鞋带儿,

绣花鞋,我用那个白布包。

左手里拿着千张纸儿,

右手里,抱着一个浇水的瓢。

我走了,一步两步连环步,

新坟不远可就来到了。

左手里放下千张纸儿,

右手里放下浇水的瓢。

三样东西拿在手,

火纸、火石、火镰刀,

咔嚓一声打着了火,

画了个圆圈我把纸儿烧。

点着烧纸青烟冒,

小佳人,手卡脚脖哭嚎啕。

哭了声天呀叫了声地儿,

奴家的丈夫你咋死去了。

你死你死你自顾死,

撇下的一家人乱七八糟。

大伯哥他是个下贱货,

朝着奴家就发孬。

他不是挤眼就歪嘴儿,

不三不四地用话挑。

奴家只当没看见,

装聋作哑赶紧逃。

那一天,

他把奴堵在二门以上,

喜鼻子笑眼地想动手脚。

小奴家低头急忙跑,

偏叫俺嫂子看见了。

这娘们本来好吃醋,

这一回,

山楂杨梅她是一锅熬。

她不骂丈夫是个下三烂,

倒对奴,比着公鸡骂狸猫。

这女人,生就的是个臊气鬼,

她骂的那脏话水平真高。

小叔子是个势力眼,

小姑子专门抱粗腰。

你活着,她两个嫂子一样看待,

现如今,她处处把俺下眼瞧。

小叔子,看见奴家就翻白眼,

小姑子,那嘴撇得像个棉裤腰。

不知道,她在哪里学来的话,

硬说俺,扫把星招命把你妨死了!

老婆婆,不是打来就是骂,

回回的,她把奴的毛病挑。

东院里有一个王二哥,

那一天,

他到咱家来借水梢。

奴家跟他说了一句话,

你的娘一蹦尺把高。

她骂我是个下贱货,

天天想把男人招。

也就是老公公对待奴好,

奴做饭他把锅来烧。

我只说,公公烧锅是好意,

没想到,他过来过去地把俺瞧。

俺给他把柴火送,

他伸手就捏奴的脚。

奴家这时心才恼,

才知道,公公想把灰来掏!

俺在家实在呆不住啊,

就到南院去把菜浇。

俺只说,出得门来好清静啊,

没想到,多年的尿盆子,

里里外外一样地臊。

娘们家见俺就胡议论啊,

爷们家偷偷地把俺瞧。

别的人也就看俺两三眼,

恨死人的他叫李二朝。

这小子,没喝酒假装三分醉,

套近乎,他帮着奴家把辘轳摇。

他两只色迷眼滴溜溜地转啊,

上上下下地把俺瞧。

他本来就比奴的丈夫大呀,

竟管奴家叫嫂嫂。

他嫂子嫂子一个劲儿地叫,

叫得奴家炸汗毛!

他问我,夜晚睡觉冷不冷?

一个人怕猫不怕猫?

我言道:五黄六月咋会冷?

恁么大个人了我会怕猫?!

那小子一听不顺意,

停下辘轳不摇了!

他看着奴家咯咯地笑,

他骂俺,骚狐狸装的什么假正道。

幸亏是,东门的大婶来得巧啊,

要不然,不知道他会对俺怎么着?!

这些人,欺压小奴还不算,

庙里的老和尚也霸道。

那一天他从我的跟前过,

扭着头,一个劲儿地把奴瞧。

走过去也就是十来步,

秃脑袋,往回扭了二十多遭。

丈夫啊,

我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的好,

再不然,

小孩子拉粑粑,我再挪挪脚。

奴家选定一条路,

再不听,三从四德胡叨叨。

一不图,门头悬挂贞节匾,

二不图,节烈牌坊三丈高!

丈夫啊,

今天我来给你烧张断头纸,

到明天,三幅罗裙我就改嫁了!

小寡妇,把脚一跺改嫁走,

远走高飞乐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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