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敏丨我的母亲(一)

我母亲八十多岁了,记忆力大不如从前。刚告诉她的事,一会儿就忘了。但过了几十年的事情,她却记得一清二楚。
她说,现在动不动就讲改革,精简机构。但越精简机关人越多。哪像刚解放那阵,整个南充市委机关也就三十多人,还不是把工作搞下来了。因工作上的事,我们去查阅了顺庆区的档案,找到了一张50年初南充市委机关的考勤表。从中看出,母亲讲的确实是那么回事。当时南充市委设有组织部,宣传部,秘书处,工会,农会,学生会,妇联,武装部等机构,连通讯员,打字员,炊事员在内共三十三人。市委书记吴致中。组织部长李昭,即川北行署主任胡耀邦的夫人。
1950年2月,成都解放后,胡耀邦奉命来到川北,担任川北区(当时相当于省级行政区)党委书记、川北区行政公署主任、川北军区政委。当时胡耀邦年仅34岁。是“中国最年轻的省委书记”。
当时各单位负责人都是南下干部,办事员全是本地人。南充市总工会只有三个人。主任高开吉,我和你爸是干事。秘书处人最多,光通讯员就有七人。刚解放,自行车很少。通知开会,送文件,全靠跑路。清匪反霸,土地改革,还有抗美援朝,工作一拨接一拨,好多星期天都沒有放假。不过领导和我们一样,都是起早贪黑地干,大家毫无怨言。
那时有件事很撇脱。实行供给制,沒有工资,每月发五毛钱清洁费。衣服鞋袜,什么都发。日常生活都有人安排。市委机关就一个伙食团,三张大桌子。有时胡耀邦来市委检查工作,也和我们在一起吃饭。胡主任客气得很,他老是给我们夹菜,沒一点长征老干部的架子。
刚解放不久,川北行署办公楼被人放了一把火。火势很快被扑灭了。放火的坏人也被抓住了。不过这事还是传到了北京。有一次,胡主任去中央开会,毛主席当面问他,“你这个儿童团怎么搞的嘛!听说你的窝被人烧了,要提高警惕哟!”
胡主任虽比毛主席小22岁,但他和毛主席同属老一辈革命家。胡耀邦十三岁就参加了红军,参军前还是个儿童团长。

有朋友对我说,你母亲光说共产党的好话,是被洗了脑的。其实,就算是洗脑,也不是共产党洗的,而是被日本人的炸弹洗的。
那还是一九三九年吧。日本鬼子的飞机轰炸南充,我母亲抱着不滿周岁的弟弟,和父母一道拼命地跑,不小心滾入了一个大坑里,侥幸躲过了一劫。我母亲还有一个大几岁的弟弟和妹妹,被炸得影子都沒了。全家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饭都沒人去煮。还有一次跑飞机,母亲一个妹妹跑散了,不知是被炸沒了还是被好心人收留了。反正直到现在都杳无音信。
越是到老年,母亲越是常在我耳边唠叨。万恶的日本东洋鬼子。他们和我们相隔十万八千里,一天到晚吃饱了撑的,跑到南充来丢炸弹,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要是日本人不来炸南充,你现在就有两个舅舅,两个姨妈。一家人闹闹热热的,多好啊!
岂止是南充。就在抗战期间,日本军机多次沿嘉陵江河谷而上,从重庆、合川、武胜、南充、南部、阆中一直炸到广元。总之见房子多一点的地方就丢炸弹。至于成都、重庆等大城市,更是被炸得一片狼藉。仅以重庆校场口为例,因防空洞洞口被炸塌,火光冲天。一次就被炸死、烧死、闷死三千多人。造成震惊中外的最大轰炸惨案,至今遗址犹存。

日本人的炸弹不仅使我母亲失去了三位亲人,而且使我外公外婆的家庭经济从此崩溃。
我外公读过六七年私塾,也有些经济头脑。他开了一家饭馆,请了几个帮手,一天营业十多个小时,经营面条,米粉,稀饭,馒头,包子等小吃。他还开了一家水果店。外公五个儿女,全家七口人,其乐融融,也勉强算个小康之家吧。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九三七年,日本人大举侵略中国,川军几十万部队出川抗战,老百姓赋税自然加重。偏偏又碰上了丙子丁丑年,南充和很多地方遭遇了百年难逢的大旱,庄稼颗粒无收。人们四处逃荒。外公的饭馆自然就倒闭了。
因日本人的轰炸和自然灾害,外公的水果店生意十分萧条。尽管外公还有点积蓄。但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全家四口人,每天只能吃一顿午饭。称为“对时饭”。而且以红苕和野菜为主。实在没办法,外公外婆只好狠下心来,托熟人将年仅十岁的母亲送到小西街一个川军旅长家当佣人。

作 者 简 介
刘大敏,笔名“艾华”、“达明”、“鹤鸣春晓”等。大学文化,四川南充市人。现住重庆或阆中。本人属老三届,参加过文革,当过知青。在一大型国企干了三十多年。曾任党委、厂部秘书。被多家报社聘为特约记者。从八十年代以来,已在《光明日报》、《工人日报》、《中国改革报》、《中国信息报》、《中国旅游报》、《中国妇女报》、《四川日报》、《四川工人日报》、《南充日报》、《重庆晨报》、《重庆晚报》、《南充日报》、《中国改革》、《中国工运》等国内200多家报刊发表新闻、通讯、特写、散文、论文、科普等各类文章100多万字,图片200多幅。有多篇文章获奖。有4篇文章入选《全国中青年精短散文系列丛书》。论文《改革企业领导体制势在必行》获四川省社科院征文比赛一等奖。1999年10月至2015年7月因故停笔。2015年7月至今在网络发表文章300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