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词日历 | 秦观《浣溪沙·漠漠轻寒上小楼》

译文、赏析 / 严勇、音频 / 张佳

译文

一阵漠漠轻寒袭上小楼，早晨天阴得快，如顽皮变脸的孩子，天气好似到了深秋一般。清淡烟蔼，流水潺潺，画屏中意境幽幽。

自自在在的柳絮飞舞，轻若虚无缥缈的梦境，无边无际的丝雨细得如我的忧愁。那缀着珠宝的帘子，闲挂在小银钩之上。

注释

漠漠：像清寒一样的冷漠。

晓阴：早晨天阴着。

无赖：无聊，无意趣。

淡烟流水：画屏上轻烟淡淡，流水潺潺。幽：意境悠远。

宝帘：缀着珠宝的帘子，指华丽的帘幕。

赏析

这是宋代著名词人秦少游写春愁的一首词。

自古以来，写春愁的诗词很多。

写春愁最好的，莫过于李煜的《虞美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使得愁字有了宽度和广度，可以去丈量，因而形象起来。

写春愁最重的，莫过于李清照的《武陵春》，“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愁字，有了重量，似乎可以用小船来称量。

写愁最多的，则是贺铸的《青玉案》，“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愁字，多得就像烟草，像风絮，像连绵不绝的梅雨。贺铸也因这愁字一举成名，后世称之为“贺梅子”。

秦少游的这首《浣溪沙》，也因写春愁而闻名于世，其句“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是千古名句，写出了春愁的瘦，这种形象的比喻，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们一起来看全词，看看词人是如何酝酿这绝妙春愁的。

上阕首句，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是说，一阵漠漠轻寒袭上小楼，早晨天阴得快，如顽皮变脸的孩子，天气好似到了深秋一般。

词人假拖女子口吻写春愁，先从写春天的天气开始。此时的春天不是阳光明媚，不是和风细雨，而是漠漠轻寒。就是有一点冷，却又不是特别的冷。因为这一丝丝的凉意，女子登上了小楼，这就又具备了登高望远的生愁的条件。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是李煜登高眼中的春愁。秦观登高后，没有写春草，而是进一步写天气。

“晓阴无赖”四字，就将此时春天的反复无常的天气写出来了。对于“无赖”的解释，大多数人持“百无聊赖，无可奈何”之说，而我却认为解释成“最喜小儿无赖”最贴近词人心境。

他对这样急剧变化的天气，既爱又恨，似乎有一种嗔怪的神态在其中。因而，把“无赖”理解为顽皮，可爱，还有一层撒泼的意味，似乎更合理。

“似穷秋”，是进一步写春寒。穷秋，即深秋，指农历九月间。这时候，秋天气候已经很凉，也说明了春寒的程度。

二句，淡烟流水画屏幽。是说，清淡烟蔼，流水潺潺，画屏中意境幽幽。

这句是全词的一句最重要的转折承接句，也是最难写出的一句。

如何从楼外的远景转移到楼内来呢？词人用了一个画屏，就把这个由外而内过程写好了，真的是巧妙绝伦。

这一句区分开了词人与一般人的填词水平，颇具秦氏细腻的婉约词风，察一般人难以觉察的事物，甚为敏感细腻，才有此佳句。

画屏上是，淡淡的烟，潺潺的流水，显得清幽无比，勾勒出来的也是一幅美丽的闺房画卷。为下文写一个人的寂寞闲愁，埋下了伏笔。

下阕首句，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是说，自自在在的柳絮飞舞，轻若虚无缥缈的梦境，无边无际的丝雨细得如我的忧愁。

“飞花似梦”“丝雨如愁”，不但对仗工稳，而且比喻特别符合女子身份，极其细腻，辨识度极高，一看就知是秦氏风格，别具一格。

这种细腻的情境，这是填词最重要的地方。

一首词，如果没有主体意识，绝对算不上一首好词。这“无边丝雨细如愁”，就是词人主体意识的表露。

末句，宝帘闲挂小银钩。是说，那缀着珠宝的帘子，闲挂在小银钩之上。

一个“闲”字，进一步烘托出了女子的心境。闲的不是宝帘，也不是小银钩，而是词人一颗孤独的心啊。

虽然此词没有写作背景，但从楼、秋、幽、愁、钩的常见韵脚，可以判断此词为词人早期作品。

词中缺乏一种沧桑的人间阅历，颇有些“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味道，也不似晚年“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的感慨。语言的华美，只不过越加说明了经历的还不够多。所谓，“繁华落尽见真淳”才是。

不管怎么说，年轻的秦观能有这样的诗词造诣，已经足以让我们惊叹词人的才华了。所谓“古之伤心人”，从最初的这篇词作里就可以感受到这一点了。

遇见是缘，点亮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