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匿名信:那个男人到底怎么你了
一年好景君须记,点击蓝字关注我
01
我不做唐歌很多年,如果不是一封信。
方捷林从收发室拿了一封信过来,很漂亮的信封。
寄信人地址,写了四个字,知名不具。他一副拈酸吃醋的样子说,肯定是情书。
我笑着,拆开了信。
一张白纸上,印了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让我突然失态,那张纸立刻被我捏成了一团丢了出去,却正丢在方捷林的头上,他刚要弯腰去捡时,我冲过去踩住了纸团,差点踩着了他的手指。
我竭力掩饰住心底的不安,冲他笑说,没什么,真的。
那堂课,我恍惚如隔世,看什么都像远景。直到陈丹妮拍着我的头,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才清醒过来。原来是下课了,空空的教室里,只剩下我跟她。
看我失魂落魄的样子,陈丹妮关切地问,小柯,你怎么一副花痴样子?
我说,不是,我在想要是那个砸在牛顿上的苹果,砸中我会怎么样啊?
她说,能怎么样啊,捡起起一口咬下去,也许说一句,真甜。这是对苹果的最高敬意。
放在平时,我们会斗斗嘴,可是那刻,我没有一点兴趣。
我说,好像有点头痛,先回宿舍了。
一路上,我紧紧地把那纸团捏在手心,生怕会飞出去。雪白的A4纸上,是一行打印着的黑字:唐歌,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七年前的一切呢?
我一直以为,改了名字,就能改掉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自从七年前的我改名叫唐小柯后,唐歌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存在了。
我终于知道,有些事,不是逃避得了的。一直都在那里,看不见的烙印。
02
方捷林捧了一盒蛋糕站在女生楼门前,喊我。我不应,就在走道上俯视着他。他树桩似的站着不走,我只好下来。
隔着老远,我就闻到那淡淡抹茶的香味。他说,不见你来吃饭。
我一点也不想沉默,可是说不出一句话。愣愣地站在他面前,他将蛋糕递了又递,我没接。正在这时,身后传来陈丹妮的声音,哇,我最爱吃蛋糕了,小柯不要,送我吧。
方捷林低沉地说,不,嗯,那就……
我再次失态,从他手中夺过蛋糕,砸了过去。顿时,蛋糕在他白色的衬衣上,像是盛开着的暗色花朵。
陈丹妮一边帮我擦着满手的奶油,一边问我,小柯,你这是干嘛呀?
方捷林一定被我疯狂的举止吓坏了,只是口瞪目呆地看着我。
陈丹妮把我的手擦干净了,走过去给他擦衣服,他无辜地举着手像是投降的样子,我想笑,谁知猛的哭了。
陈丹妮朝着我吼,哭什么哭?说完还不解气一般,朝着脚边的蛋糕盒子狠狠地踢上一脚。然后在我面前来回地跺脚,过了一会儿,蹲下来冲我做鬼脸,谁知一笑过后,眼泪下来了。
她说,我陪你哭吧?
我止住了哭泣,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因为自己难过,而让她,而让方捷林,跟着我一起难过,他们一个是我最好的女朋友,一个是男朋友。
03
……那男人有着瘦而长的身体,瘦而长的手指。那双干净得略显苍白地手指一直我眼前晃啊晃,我想伸手去握住它们,可怎么够都够不着,直至慢慢从我眼前消失。我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追赶,大声哭喊着……
我被摇醒了,陈丹妮看着我。
她说,你又哭了?我伸手摸了下脸,真是湿的。原来眼泪真可以从梦里流到梦外。
陈丹妮挤进我的被子,半躺下来。很多时候,我们喜欢挤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用她的话说,像是前世的姐妹。
她说,做什么吓人的梦哪?
我说,这几天我老梦见被一个男人和他的一双手纠缠着,奇怪地是,我从没有看清这个男人的脸。
她笑了说,小柯,你怀春了呀。
她又说,你是喜欢方捷林的,可是为什么要让他难受呢?这个问题,我无法给她回答。我喜欢方捷林的,我也不想让他难过。
我无法跟她说,我有一个秘密。
她轻轻地拍打着我的后背,给了我稍许安慰。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谁给寄来这封信?最关键的问题是,谁知晓那件事呢?那件事发生之后,不久,我就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有回过那所学校。
我看了邮戳,那个邮电局就在学校四站路外,步行半小时就到了。
我的心情很坏,和方捷林约会,他的纠缠,亲吻,让我心情更坏。终于忍不住冲着他吼,分手吧,我不喜欢你了。
他是个高傲的男生,就那般扬长而去。虽然,他后来又来约会,也问我情绪如何起伏,不过问得都很潦草,不一会儿他要抱住我,贪恋手上的体温。在之前,我也贪恋。可现在不行,那温柔的手,却让我发冷……
不多久,我发现他看陈丹妮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或者,陈丹妮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
04
我又收到了信,依然是A4纸,依然是打印的,依然是知名不具,依然是同一家邮局。内容换了:唐歌,我们都是一场离散。谁是谁的永真式,谁又不是谁的矛盾式?都是,还是不都是?另外,你还有爱的能力吗?
那个写信的人一直在暗处,我不知道是谁,可我希望这个人早点站出来,走到我的面前,哪怕打我骂我一顿,我也不希望这样被折磨,不可预知的折磨。
不过,这次信却透露了一个秘密,这个写信的人应该是个年轻人,可能是个学生,正在学习离散数学。可就算我知道这些又能如何呢?在这个大学城,理科生差不多都学习这门课。
还有,写信者到底有什么目的,只是为了折磨我吗?其实,我一直也在悔恨。
马上就放暑假了。考完最后一门课,陈丹妮拉着我们去K歌,庆祝没有挂科,开始叫嚣着不醉不归。
唱歌。跳舞。把嘴巴贴在屏幕上,吻谢霆锋,周杰伦,刘德华,当然,连王菲也不例外……
陈丹妮笑着笑着就双手捧着脸没声了,直到她嘤嘤地哭出声来,我才知道她喝多了。
流眼泪总是有理由的,我关了音响,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屏幕上依然有图像,有歌词,那是一首我们熟悉的歌,她的哭声似乎有了节奏……
年轻那么好,就算是哭,也是梨花带雨。哭了一会儿,陈丹妮去洗了一把脸,回来时已经焕然一新,她认真地问我,你到底要不要方捷林?我摇头。她说,要是我喜欢他,你反对吗?我依然摇头。
她跳起来说,我宣布,要做方捷林的女朋友。
几个女生立刻鼓掌,当然,我也象征性的鼓了几下。
那个假期,我和陈丹妮没有结伴回家,她和方捷林去泰山看日出。
我们来自同一个北方的省,不过,她家在省城,我的家离省城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去火车站的路上,我的心情很糟糕,虽然我和方捷林已经分手。可是我不愿意陈丹妮喜欢上他,好像这一喜欢,我和她的友谊一下就碎了。不想,接到陈丹妮的电话,说不想跟方捷林谈了,不是有句古话嘛,朋友妻,不可欺嘛。
她要我在车站等她,一起回家。
无疑,这事这令我开心。到省城之后,程丹妮和我一起吃了饭,然后送我去汽车站,站在那里朝我挥手,挥手。我喊她,要她假期一定要来我家里玩儿。她说,好。可她一直没有来过,当然她也从不邀请我去她家里。
05
北方的小城很凉爽,每天黄昏,母亲会拉着我去江汉边坐坐,我们不再像母女那样说话,很像闺蜜,这个假期我得和妈妈谈谈七年前的那件事情,这是我们第一次谈论。依然难以启齿,可不得不说,因为我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这让我如坐针毡。
母亲很抵触,说过去了就过去了,何必重翻?可当我说起那两封知名不具的信时,母亲沉吟了一会儿,告诉我一件事,说她曾经收到过那男人的一封信,当然不肯给我看信,只是说,那男人道了歉。我问,那他现在怎样?母亲说,不知道。我说,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母亲叹一口气说,那罪名不成立,开除了公职,便宜他了。
母亲不知道,那时我的眼睛湿了,事实上,是我先喜欢上他的……
七年过去了,可那一幕一直印在我心里,没有忘,只是不敢想。高一那年,十六岁的我,迷上新来的音乐老师,中等个头,看上去又成熟又智慧。我喜欢看他在音乐教室里弹着钢琴,钢琴在他那瘦而长的双手下,发出美妙的声音。每次我都会坐到离他最近的位子上,贪婪地盯着那双手。
在某一节课后,我趁老师不注意时,偷偷把一封信夹到他的讲义中,虽然只是薄薄一张纸,可装满了我对他的爱慕之心,上面写着:知名不具。
再后来每次上音乐课,我能感受老师的目光,总能穿透所有的距离,投到我的身上,这表明他明白那封信是我写的。
那双修长的手,让我有些走火入魔了。
有天下午,我走在音乐老师的宿舍楼里,看着天边的晚霞,灿烂得像我的心情一样美好。我早就打探清楚了,那栋宿舍楼,每到周五黄昏,就会空荡荡的,只有音乐老师是从外地调来的。我绕过同学的视线,溜进来时,心里无比的得意。特别是当老师打开门时惊喜的表情,让我觉得这次的冒险,很值得。我不记得那个时刻,是谁先伸出双臂,或许我们是同时吧,我扑在老师的怀抱里,他衣服上特别的气息让我沉醉。当他的唇向我嘴唇靠过来时,我学着电视里的女子,闭上了双眼。我们亲吻得既紧张害怕,又好像喜欢得不得了……
他暖暖的手的所到之处,丝丝缕缕的感觉,让我的身体就像白炽灯,好像无比明亮。他的呼吸深重,他的手安静下来。
门突然被撞开,我的母亲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事实上,我也惊呆了,我看见白裙子上的血,很刺目。当然,他也吓坏了……
母亲缓过神来,大吼一声,老师阻止她说,别喊,唐歌还要念书的。这一句话让母亲安静下来,不过,她选择了报警,老师试图换一种方式来解决问题,被我母亲拒绝了。母亲说,你必须坐牢。
警察来了。
我非常害怕,警察做笔录时,只是重复着说,是老师欺负我……
他承认他行为不当,但不承认是猥亵。愤怒的警察抽他一个嘴巴,说证据都摆在那里,你还嘴硬。
他被带走了,第二天这个桃色消息传遍校园……
第二天两个女警找到我家,一个女警察让我躺在床上,说是得检查一下……我转学去了舅舅所在的小城,和那所中学断了联系。我的名字改成唐小柯……
事实上,那两封信的来历,母亲只是说,肯定有原因的,可什么原因,母亲也分析不出来,但母亲试着排除那个男人写信的可能,那是他的耻辱,他不可能旧事重提。
那么会是谁呢?那个假期我以为会发生点什么事情,结果,如同一首歌,宁静的夏天。
06
再次回校,我一直忐忑不安,好在方捷林又回到我身边,这一回,他喜欢得细水长流,这让我稍稍安慰。
陈丹妮和一个男生热烈地恋爱了,每个晚上总会开寝室开发布会,宣告她的新发现新感觉。比如她说,爱是个奇怪的事情,比如唾沫在自己嘴里没什么吧,可你吐出去,一秒钟之后如要让它回到嘴里,这太恶心了吧?可是为什么亲吻就可以哪?为什么哪?
这样的话惹得我们哈哈大笑。
有一回,陈丹妮说了一个故事。她说,一个历史系的教授在讲台上正讲得眉飞色舞,忽然从教室外面冲了几个大汉,不分青红皂白把那个教授胖揍了一顿扬长而去。教授抹了一把嘴色的血要大家把刚才的一幕描述下来,结果每个人的描述都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教授被打。没有人问,教授被殴的真相。教授总结说,历史的真相常常藏在庸常的描述背后。
她讲完笑了笑,我突然发现她的笑意味深长。那一刹那,我像是明白了什么……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07
有一个有月的夜晚,我约了陈丹妮去寝室楼顶。
我没做铺垫,单刀直入:你认识李建?
她的眼睛躲闪了一下点头说,认识,一个熟人。
我说,知名不具?
她说,知名不具。
我说,谁是谁的永真式?
她说,谁不是谁的矛盾式。
疑问就这样突然解除。
我说,一个熟人?
她说,我爸。七年之前我妈跟他离婚了。那时,人人都说她是个流氓,我就想着跟流氓一个姓,不好,于是,我坚决跟我妈姓了。
我说,其实,他不是流氓。
她说,后来,我慢慢长大了,我对我爸有了新的看法。然后,我爸跟我说了所发生的一切,并且我看见了那封知名不具的信。
我说,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我?
她说,你不止一次在梦里喊李建……
我说,那你写那两封信干什么呢?
她说,让你难过。还有,让你不得人爱。
我说,为什么又放弃了呢?
她说,那事,好像也不怪你。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你怎么流的血?
我认真地说,例假。
陈丹妮走过来,和我紧紧搂在一起,哭了。
身边,月色溶溶。

赞赏码像个铜钱
南在南方,看上去有点玄乎,实是一句废话。
给花溪南风爱人希望瑞丽写过许多爱情小说,
《读者》《意林》等杂志签约作者,
写点小随笔
近年,给湖南文学北京文学延河等等,
写点中篇小说。
武汉某杂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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