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兵法》·官篇（15）
以武学打开世界
【原 文】
孙子曰：“凡处卒（1），利陈[阵]（2），体甲兵（3）者，立官则以身宜（4），贱[践]令以采章（5），乘削以伦物（6），序行（7）以□□，制卒以州闾，授正以乡曲（8），辩[辨]疑以旌舆（9），申令以金鼓（10），齐兵以从速[迹]（11），庵结以人雄（12），邋军以索陈[阵]（13），茭X以囚逆（14），陈师以危□（15），射战以云陈[阵]（16），圉[御]裹以羸渭（17），取喙以阖燧（18），即败以包□（19），奔救以皮傅（20），燥战以错行（21）。
“用□以正□，用轻以正散，攻兼用行城（22），□[高]地□□（而阵）用方（23），迎陵而陈[阵]用刲（24），险□[地]□□（而阵）用圜（25），交易武（26），退用兵。□□陈[阵]临用方翼（27），泛战接厝用喙逢（28），囚险解谷以□远（29），草驵沙荼以阳削（30），战胜而陈[阵]以奋国（31）。
“而……为畏以山胠（32），秦佛以逶[委]施[迤]（33），便罢以雁行（34），险厄以杂管（35），还退以蓬错（36），绕山林以曲次（37），袭国邑以水则（ 38），辩[辨]夜退以明简（39），夜敬[警]以传节，厝入内寇以棺士（40），遇短兵以必舆（41）。
“火，输积（42）以车。陈[阵]刃以锥行（43）。陈[阵]少卒以合杂（44）。合杂，所以圉[御]裹（45）也。修行连削（46），所以结陈[阵]（47）也。
“云折重杂（48），所□[以]权躁（49）也。猋丸振陈[阵]（50），所以乘疑（51）也。隐匿谋X[诈]，所以钓战（52）也。龙隋陈[阵]伏（53），所以山斗也。□□乖举，所以厌[压]津（54）也。□□□卒，所以□□也。不意侍[待]卒（55），所以殊[昧]战（56）也。……遏（57）沟□[而]陈[阵]，所以合少（58）也。疏削明旗（59），所以疑敌也。
“X[剽]陈[阵]X车（60），所以从遗（61）也。椎下移师（62），所以备强也。浮沮而翼（63），所以燧斗（64）也。禅X蘩避（65），所以莠X（66）也。涧[简]练X[剽]便（67），所以逆喙（68）也。坚陈[阵]敦□（69），所以攻X（70）也。楑[揆]断藩簿（71），所以泫[眩]疑（72）也。伪遗小亡（73），所以聭[饵]敌也。重害，所以茭□也。顺明到声，所以夜军也。佰奉离积（74），所以利胜也。刚者，所以圉[御]劫也。更者，所以过□也。□者，所以圉[御]□也。……者，所以厌□也。胡退（75）□入，所以解围也。”
【注 释】
（1）处卒：管理军队。处，处理，安顿。
（2）利阵：疑是列阵，或谓使其阵坚利。
（3）体甲兵：疑指指挥军队。
（4）身宜：担任职务与其身份才干相称，即称职。
（5）贱令以采章：贱，借为践，实行。采章，指各色旗帜、车服等。
（6）乘削以伦物：按兵种掌握兵器。乘，秉，掌握。削，指兵器。伦物，指兵种。伦，品类。
（7）序行：编制阵形。
（8）制卒以州闾，授正以乡曲：制，编次。州闾、乡曲，是古代地方行政的基层单位。授，任命。正，长官。
（9）旌舆：旌，旗帜；舆，车骑。一说舆借为X字体，古代绘有鸟纹的旗帜。
（10）金鼓：金，钲也，鼓，皆为军乐器。击鼓是进兵的信号，鸣金是退兵的信号。
（11）齐兵以从迹：按规章整齐的部队。齐兵，整队。迹，故事，法令。
（12）庵结以人雄：搭起草木的兵营，示敌以不退兵，以壮我军声威。庵：草木的兵房。雄，壮声威。
（13）邋军以索阵：邋，同躐，跨越，快步赶上。索，撚紧，靠拢的意思。
（14）茭X以囚逆：茭，生长在沼泽地带的一种水草。X，丛生植物的柔条。囚，捆绑。逆，叛逆，指逃兵，俘虏。
（15）陈师以危□：陈师，列队布阵。危□，疑指一种阵名。
（16）云阵：阵名，如云气流动自如。
（17）羸渭：阵名，用于包围敌人。
（18）取喙以阖燧：取，夺，战胜。喙，鸟兽的嘴。取喙，夺取敌人嘴边的东西。阖燧，阵名。
（19）即败以包□：接近败兵。包□，疑是阵名。
（20）皮傅：疑是阵名。
（21）燥战以错行：燥，同躁。躁战，急行军。错行，指雁行阵。
（22）攻兼用行城：兼，并。行城，疑是阵名。
（23）方：方阵，用于截断敌军的阵式，参见《十阵》篇。
（24）迎陵而阵用刲：迎陵，面向山陵，是“五不胜”之一，见《地保》篇。刲，同圭，指圭阵，形同玉圭，前锐而后方长。
（25）圜：即圆，圆阵，用于团聚士兵，参见《十阵》篇。
（26）交易武：交，交战。易，疑借为宜。武，威武。
（27）方翼：疑指方阵的一翼。
（28）泛战接厝用喙逢：泛，凡。接，交战。厝，同错。阵式东西为交，斜行为错。喙逢，阵名。喙，鸟类的嘴。逢，先锋。
（29）囚险解谷以□远：囚险，疑是“困险”之误。解谷，疑阵名，有解脱于困境之意。□远，疑是趋远，向远处逃去。《善者》篇有“善者有能使敌卷甲趋远。”
（30）草驵沙荼以阳削：驵，粗壮。沙，同莎，一种多年生的草本植物，根部多毛。荼，茅、苇之类的白花。阳，扬。削，指兵器。这句意思是草粗沙荼易伤兵器，所以行军时要扬起兵器来。
（31）奋国：阵名，疑是一种凯旋的阵式，可以炫耀国威。
（32）山胠：疑是阵名。军队的右翼叫胠。
（33）秦怫以委迤：秦怫，心中不安的样子。委迤，泰然自若的样子。
（34）便罢以雁行：便，宜于，有利于。罢，通疲。雁行，阵名，参见《十阵》篇。
（35）险厄以杂管：险厄，指两旁高峻中间狭窄的地形。杂管，杂，五彩油饰的；管，通馆。指用彩色油饰馆舍帷幕表示固守的决心。
（36）蓬错：疑是阵名，指先锋部队斜行折回原地。蓬，即逢，先锋。错，斜行。
（37）曲此：军队住一夜叫舍，住两夜叫信，住三夜叫次。住的地方叫次或曲，都就地取材，用草木搭成。
（38）水则：疑阵名。
（39）明简：考察鼓声。明，考察。简，鼓声。
（40）厝入内寇以棺士：厝，同错，指混杂于众人之中。内寇：打入敌人内部袭击。棺，藏，指伪装。士，兵。
（41）遇短兵以必舆：短兵，短柄兵器。必，同柲，长柄武器的柄。舆，负，背起来，收起来。
（42）积：指柴草。
（43）锥行：阵名，十阵之一，见《十阵》篇。
（44）合杂：集合长兵、短兵的力量。杂，指长兵器、短兵器。
（45）御裹：抵御包围。裹，包围。
（46）修行连削：修，长。行，队列。连，连结。削，指长兵器。
（47）结阵：把队伍连结起来。
（48）云折重杂：云折，曲折。重杂，层层杂错，密密麻麻。杂，指把长兵短兵混杂在一起。
（49）权躁：权，谋划，为了。躁，疾速，快速。
（50）猋丸振陈：疑当作飙风振尘。猋，同飙，狂风，疾风。
（51）乘疑：乘敌之疑。
（52）钓战：诱敌出战。
（53）龙隋阵伏：埋伏人马。龙，马高八尺为龙。隋，同堕，落下。阵伏，埋伏兵阵。
（54）压津：控制关津渡口。津，关津，渡口。
（55）不意侍卒：不压抑士卒。意，压抑。侍，疑作士字或待字。
（56）殊战：殊死之战。殊，一作昧。
（57）遏：同绝，阻绝，横越。
（58）合少：与少于我军的敌人交战。
（59）疏削明旗：疏削，疏散兵器。明旗，高举旗帜。
（60）剽阵X车：剽，劫夺。X，放弃不用。
（61）从遗：X行。遗，同迤。
（62）椎下移师：椎，同推。下，指后队。移师，调动部队。
（63）浮沮而翼：浮，轻舟渡河。沮，小河。翼，作动词，意思是分为两股兵力。
（64）燧斗：疑作遂斗。遂，顺利，有序。
（65）禅X蘩避：禅，单衣。X，提起衣服的上衽。蘩，水草。避，倾斜。
（66）莠X：莠，乱草。X，草木动摇。
（67）简练剽便：选拔骁勇敏捷的士卒。简练，选拔。剽，骁勇。便，快捷。
（68）逆喙：迎接进攻的敌人。逆，迎接。喙，鸟类的嘴。
（69）敦□：敦，激励；□，疑是卒字。
（70）X：带芒的小麦，指应当赶快收割。
（71）揆断藩簿：揆同葵，向日葵。藩，草席做成的屏风，和竹篱笆。簿，拆掉。
（72）眩疑：迷惑敌人耳目，使之疑虑重重。
（73）伪遗小亡：伪，假装。遗，丢弃。小亡，损失很小的东西。
（74）佰奉离积：佰奉，大量补充给养。离积，把粮草的储备分开。
（75）胡退：胡戟名。胡退是回戈的意思。
【译 文】
孙膑说：“凡是驻扎军队，摆列阵式，指挥部队，委派官吏一定要用称职的人，按其品级配置不同的旗帜、车服等。按照兵种的不同，分拿兵器。按照[□□]编列阵式。按地方组织来编制士兵，任命其官长。用旗帜、车骑的装饰以区别于敌人，用金鼓来指挥军队的进退。按照法令，整顿队伍，建置军队营房以扩张声势。落伍的部队要快步赶上前头的部队，保持阵容的严整。用绳索捆绑俘虏，[陈师以危□]。射击要用‘云陈’，包围敌军要用‘羸渭’阵，袭击敌人要用‘阖燧’阵，接近败军要用‘包□’阵，声援友军要用‘皮傅’阵，急行军要用‘错行’阵。
[用□以正□]，整顿散乱的队伍，要求行动迅速。进攻夹击之敌要用‘行城’阵，高地列队用方阵，面向山陵列队用圭陈，险地列队用圆阵。交战时主要以声势威慑敌人，撤退时不能丢掉武器。[□□陈临用方翼，]一般作战要用‘喙逢’阵以对付错行阵，摆脱进退维谷的险境要用‘解谷’阵使敌人远退，在遍长莎荼荆棘的地带作战要用‘阳削’阵，打了胜仗要列成‘奋国’的阵式以显扬国威。
“[而……为畏以山胠，]在形势不利的时候，要‘逶迤”阵，做到沉着安定。部队疲乏时适于用‘雁行’阵。据守险要，应该用‘杂管’阵。退到原来的阵地，宜用‘蓬错’阵。驻军在山林，要在周围多设‘曲次’。偷袭都邑要用‘水则’阵。考察鼓声，用以判断敌人退却的情况。夜间巡查，要凭符节相报。如果要潜入敌人的阵营，须用‘棺士’之阵，把士兵伪装其。同敌人短兵相接，要用‘必舆’阵，把长柄武器收起来。
“火攻要用连运输柴草，突入敌军要用锥行阵。阵中兵力太少，就要集结长兵短兵的力量，以抗击敌人的包围。收敛长的队列，要把前后部队的兵器连接起来。
“行列密密麻麻，蜂拥向前，是为了快速行军。用飞弹打击敌人，是为了迷乱敌军。用阴谋埋伏敌人，是为了引诱敌人出来作战。把人马隐藏起来，更便于山地作战。[□□乘举，]是为了占据主要渡口。[□□□卒，所以□□也。]将帅要爱护士卒，士卒才能拼死奋战。横越壕沟，是为了和少数敌人作战。有时故意拉长队伍，大张旗鼓，用以迷惑敌人。
“放弃战争去夺取敌人的阵地，甚至要迂回旁行。抽调后卫，充实前锋，是为了增强兵力。如果过河进军，应该分为两翼，以便展开阵地战。有时要提起衣襟，使草木倾折，禾苗摇动，给敌人造成疑惑。平时应挑选骁勇敏捷的士兵加以训练，用以迎接进攻的敌人。坚守阵地，要激励士卒，迅速击退进攻的敌人。折断葵花，拆少篱笆，以迷惑敌军。故意抛下一些财物，引诱敌人。[重害，所以茭□也。]夜间行军，要注意远处传来的声音。补充给养，不要堆放在一起，以便部队轻装前进。还要顽强地抵御敌军的抢夺。[更者，所以过□也。□者，所以御□也……者，所以厌□也。]撤回部分兵力去打击敌人的窠穴，是解围的好办法。”
【读 解】
本篇论述各种军事措施及阵法的作用，文字最为艰涩南解，很多名词术语因为涉及当时特定的军事知识，随着历史的进步与发展都死亡了，其具体含义和内容就留待有关的学术去考证吧。现代真正带兵打仗的人不可能一一按照这篇文章所说的阵式、战术来组织军队，指挥战斗。比如按州里乡曲来编制队伍、任命长官；用锣、鼓、铎、笳之类来发号施令，指挥进攻与退却等等，岂不是刻舟求剑吗？
读古代的某些东西，不能钻文字的牛角尖，搞繁琐哲学。汉代的腐儒给经书作注，一个字要解说五万言，谁能说他真把这个字解说清楚了？即使是这个字解说清楚了，文章就说清楚了吗？实际的情况是“你不说我还明白，你越说我越糊涂。”文章是思想的表达，文字只是表达这种思想的工具，真正会读书的得有一点悟性，不离文字又不拘泥文字，能做到庄子所说的“得意忘言”才是最高境界，才跨进了法门。晋代大诗人陶渊明说过“好读书，不求甚解”，就是这个意思。
伟大的思想家孟子说过，有些普遍的道理和人心是古今相通的，与其拘泥于文字去曲解普遍的道理和人心，不如根据普遍的道理和人心去说明这些文字，这才真正能够把书读通、读好，所谓“以意逆志，是为得之。”比如这篇文章说“遏沟而陈，所以合少也。”历来都把它解释为“构筑壕沟阵，是为了同少数敌人作战。”这就太不近情理了。壕沟在古代是一种十分有效的防御性工事，挖筑壕沟，其目的就是为了阻挡强大的敌军进攻。如果敌军比我弱小，就没有这个必要了。所以“遏沟而阵”云云，显然是说：跨越敌人的壕沟，可以击打少于我军的敌人。
总之，读这样的文章，我们不必为确解而烦恼，要追求“神似”，追求“六经注我”的心得。比如有的先生解释“胡退□入，所以解围也”，认为意思是撤回部分兵力去打击敌人的后方，这也是孙膑围魏救赵的战略。”这个解释就很好，虽然对缺文“□”有臆测之嫌。因此，追求“神似”和“六经注我”的读书方法，同样不失为一种上乘的方法，愿借此提出来与读者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