妯娌献殷勤,我好慌
似乎这位新娘与婆家亲戚之间,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看似不存在太大距离,
可当你尝试走近,
便又被拒于千里之外。
文/婉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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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于翠巧是个容易心软的女人。
一听说沈砚君为自己准备了礼物,便有些过意不去,先前那种张牙舞爪要争一口气的模样,此时也尽数消散了。
“唉,那怎么好意思呢?还让她破费……”
她喃喃说着,脸上的阴郁已没了大半。可当听说许平和沈砚君已启程往回赶时,她的脸色又黯淡了一些:“我是不是得罪大嫂了?”
事实上,她对沈砚君亦怀着些不可言说的敬畏之心。
倒不是因为对方辈分大,而是沈砚君的穿着打扮一言一行,都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气息。那气息压迫着她、也撺掇着她,怂恿她故意放香菜、故意口出恶言,仿佛这样,就能把对方的气场杀一杀,将自己的地位抬一抬。
而这些,都是不能与人分享的阴暗心思。
包括自己的丈夫在内。
她只轻轻“哦”了一声,用略显遗憾的口吻道:“走得也太急了。”
“可不是嘛。其实我挽留过了,但我哥说,假期不足,再过半年就要办酒,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许安随口回答,又抓过那瓶香水随意把玩。他知道,话已说得差不多,妻子的心也已经被甜言蜜语泡软,再过片刻,她就会心甘情愿跟自己回家了。
果然,于翠巧缓缓坐起身来,一边收拾带回来的那几件衣服,一边与他商量:“那你说,大哥大嫂结婚,我们该送什么?”
许安不假思索:“送钱呗!现在不都是送钱吗?又不是以前,还时兴送盆送水壶吗?”
“你傻呀?我们能有多少钱?送多少都不值得一提!”于翠巧把丈夫狠狠瞪了一眼,将一条起球的内裤往包里塞,“要送就送一份能表达心意的礼物,又省钱、又独一无二。”
“行行行!都依你!”
许安笑眯眯的,他不爱操心这些琐碎之事,索性将它全部交给妻子去打理。
于翠巧的意思,是要给大哥大嫂绣一幅十字绣。
她在同村媳妇儿的三层小洋楼里见过,2米多长的那种,朵朵牡丹富贵逼人,往客厅一挂,谁人不说它气派?
她便打定主意,要绣这样一幅“富贵花开”,给沈砚君做新婚礼物。到时候,就让大嫂把这副十字绣挂在客厅,让来来往往的客人都看一看,作为妯娌的自己,有多么心灵手巧。
但时间只剩半年了。
为此,于翠巧几乎把所有休息时间都用上了,洗碗、洗衣、带孩子一类的家务活,也通通交给了许安。
许安嘟嘟囔囔不情愿,她便怒吼起来:“那你来绣,我去干!”
见老婆发飙,许安便又嘿嘿笑着,马马虎虎将活儿干上一遍。于翠巧懒得计较,只一心一意忙自己的绣活儿,到了秋天农忙时,她甚至压缩了睡觉时间,忙里偷闲飞针走线,手指戳破了好几次。
许安偶尔会啧啧几声,发出几句无伤大雅的嘲笑:“你瞧你,要是读书时肯这么用功,只怕清华北大都考上了吧?”
“滚一边去,别影响老娘心情!”
于翠巧撇嘴,可不知为何,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抽动了一下,手上的针,也忽的顿住。
但也只是片刻晃神。
片刻后,她便将心狠狠拉回来,一心一意只瞧着绣布上出现的大片颜色。它们错落有致地组合着,已隐约有富贵牡丹的模样了。
就这样,苦干强干苦苦熬了大半年,于翠巧终于扛着装裱好的十字绣,与公公、老公和女儿及许平的几个叔叔舅舅姑姑姨妈,一同踏上了前往许平所在地的列车。
两天后,许家最有出息的长子许平,就要做新郎了。
接站时,许平和沈砚君都到了。
数月不见,沈砚君似乎又清瘦了些。身上只是简简单单的米色羊毛衫配驼色大衣,但那种令于翠巧紧张的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她强作镇定,不肯在众多亲戚面前失了阵仗,所以也只淡淡笑着,轻轻唤了一声:“大嫂。”
沈砚君却仿佛已将先前的种种不快遗忘,她笑盈盈应着,那张脸上的表情,似乎全都预先设置好,没有半分出错。而热烈和客气,也都保持在恰到好处的程度上。
不过,她的话很少。
与婆家众位亲戚打过招呼后,便面含微笑,悄然立在丈夫身旁。
哪怕是到了吃饭时,她来来回回说着的,也不过是“多吃点、别客气、加菜吗”这一类客套话。
许平的姑姑想和她套近乎,但被不动声色地推了过来,似乎这位新娘与婆家亲戚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似不存在太大距离,可当你尝试走近,便又被拒于千里之外。
但于翠巧却未品出这层意思来。
她被丰富的菜肴吸引,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替大哥大嫂心疼。
她甚至打算劝一劝许平夫妇,“自家人,何必见外?吃什么不是吃?在哪儿吃不是吃?从明天起,咱们就在家吃,我来做饭!”
她愿意为大哥大嫂考虑,让他们尽量减少招待费用。毕竟这是结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于翠巧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的提议未被大哥大嫂采纳。
沈砚君微微蹙眉,但面上的笑容和客气都未丢:“翠巧,谢谢你为我们考虑。不过新房还未开火,不太适合在那里做饭。你不用担心,婚礼这些天的饭食,我和你大哥都会安排好的。”
“我不是怕自己花钱,大嫂,我是怕你们花钱!”
感觉到自己被误解,于翠巧有些生气,只觉得沈砚君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但听到“新房”二字,她瞬间又想起了自己辛苦半年绣好的“花开富贵”,便立刻提出要求,要到大哥大嫂的新房看一看。
想不到的是,沈砚君痛快答应了。
因为在此之前,许平已为她做过心理建设,依照家乡人的风俗,是必定要到他们的新房去参观一圈的。
所以,沈砚君陪同许平,带着婆家浩浩荡荡一班人,进了夫妻俩共同拥有的那套三居室。
装修是北欧式的。
留白空间很多,色调则以灰蓝和乳白为主,乍看简单,细品才能瞧出不凡。比如色彩搭配、空间规划、装饰布置,都是下了苦功夫的。
但这种风格,于翠巧自然是欣赏不来的。
她心直口快,一进门便连连摇头:“大嫂,你这房子也太寒酸了。不过没关系,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保准能让你这寒酸的房子瞬间贵气!”
说罢,她神秘一笑,“等着,我这就去取。”
“啊?不用了吧,我觉得这样蛮好看的。”
于翠巧那个神秘的笑容,忽然令她心中一颤,预料到了意外要发生。可她的慌忙阻止并未起到任何作用,于翠巧已经飞奔出门,去了不远处许平为他们定下的宾馆。
沈砚君愣住,只得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与婆家亲戚面面相觑。
许平的姨妈笑起来:“是该挂点东西的,哪怕挂个婚纱照。还好,翠巧都被你准备好了。”
沈砚君嘴巴咧了咧,只觉得万般无奈,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

-作者-
婉兮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