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书皆老
近期翻开《红楼梦》,这是一个64年的老版本,83年买的。当时在扬州古籍书店看到一套人民出版社64年这个版本,定价3.46元,那是我一个星期的伙食费。既然觉得很好,于是就买下来了,一直保存至今。
这本书已经读了好多遍,每次都有些不同,人也一次比一次脆弱。已经断了好几年没有接触她了,现在重读,很有些老相好相见的意思。
从书架子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她已经有些发黄,如一个安静的老妇人,沐着夕阳。封面已经破到用纸糊了,用笔在封面上写有“红楼梦”的字样,那字歪歪扭扭,是我用碳素墨水写的,四册有两册的封面已经用纸糊了的。
抚摸着陈旧失去光泽的封面,犹如抚摸着老朋友的后背,牵着老友那双已经粗糙的手,已然没有了激动,但却倍感温暖亲切。
看着她发黄的脸,尽管有些沧桑,却安宁沉静,如缓缓下坠的夕阳,让你觉得温暖,安心,别无他想。
如她一样,我觉得端着她的手几乎没有着落,虚虚的。那是老的版本,纸张厚,很轻,有点像报纸。她老的样子,跟我一样,脸色变得有些苍老,颜色有些衰旧,和我的皮肤一样,发暗,黄里透着赭玄色。我们俩同病相怜,她注视着我,我凝视着她,我俩心领神会:都老了。
书老了,我也老了。
她显得轻飘飘的,像一张琴谱架子。我也有些虚妄,如梦如幻,像一个影子。变厚的纸张,显得有些臃肿,和我发胖的身体正好相对。
翻开内页,从头开始细细地一字一句地往下读,缓慢、细心,用心揣摩,再也不像年轻时那样,贪多图快,一目十行。甚至读一句,揣摩一句。禁不住地想,这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景呢,黛玉为何如此脆弱而敏感呢?宝玉又何以如此地决绝呢?有时想来,细细琢磨,悲从中来。动情处,几不能卒读,常覆书歇息片刻,才能续读。
啊,人的感情就像这书一样,经过时间的洗礼和尘世的风蚀,很容易破损。
书如我一样,都已经老啦。
尤其这样的老版本,又如此地衰破,谁也懒得去碰她。同样,感情也变得如此脆弱,读一遍,总有一遍的不同,经常涕泗沾襟。感情就像这书已经经不起多次地翻阅,动辄破损,无以修复。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我们这对老友,一起面对夕阳,沐浴在这安静的温暖的阳光里,偶尔聊几句,任凭黑暗慢慢的到来,一并安静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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