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李凤利/紫藤花开幸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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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凤利
暮春多雨，昨夜又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天亮才停。
我赤脚走到窗前掀拨开窗帘，玻璃上仍氲着水汽，雾蒙蒙的挂着水珠，似乎将心也润湿了几分。
转身披挂着外套、靸上拖鞋，匆匆穿过客厅推开院中移门，微凉潮湿的风裹着淡淡清香扑面而来。
雨后的院果然已浮满紫蓝的碎花，星星点点犹似一条柔美的花毯，让人不忍踩踏。跨过门槛换去拖鞋小心踱入院中，墙边的紫滕依然盛开如昨、繁华未减。清清丽丽的紫、淡淡雅雅的蓝，豁然撑亮了眸中雨后仍旧灰暗的天色。看来花落自有花开，何须怨天尤人庸人自扰。
于是缓缓踩入廊下，蔓延交错的藤间一缕缕紫蓝的花穗，悬着雨露披垂而下，似一串串水漉漉的玛瑙葡萄，丰盈而鲜润。花穗上一序一序蝶形的花冠、豆荚似的花苞，绕着花轴自上而下、由淡及深，拢成一吊吊闪着银光的紫晶风铃。
一缕风来，摇曳的花穗滑落剔透如泪的水露，逸出淡淡馨香，几声细碎的叮啷轻响好似已在耳畔漫开……如泪的水露、淡淡的馨香、细碎的叮啷，合着悠然拂面的长风，缓缓冲开了记忆的河道，流泻出一泓我与这架紫藤五年间的剪影过往。
这架紫藤是五年前和朋友在一条无名河畔发现的。土灰色扭曲的主杆，手腕般的粗细，光秃秃枯褐的枝蔓，荒草般攀在一棵也没了叶子的无名老树上。
朋友转着圈摸看了许久道：“可能是紫藤，好养活，挖回去种院里，既能开花还能遮阴凉。”我看着这光秃秃丑扭的枝干，很难想象有它在院的景致。
河岸边菜田劳作的老农，断断续续地搭话道：“这藤呀！在这长了有十多年了吧……野生的…叶子旺得很…花是紫的…败的时候河里都是花片……”
我听着它叶茂花旺的情况，又奔着遮阴凉的益处，便邀老农一起取些工具，三人合力将它连根带土挖拔了出来种在了院中，之后又在它旁边搭了个廊架。
祈愿着它的成活——茁壮蓬勃的成活。亦如那些年历经漂泊，而后渐渐融入的我们。
第一年春，院里的杜鹃都快开败时，它才姗姗迟迟迸出了几撮青黄的小芽。我松了口气，搬家后的它终是活了下来。
柔和的阳光里，它抽出许多弯盘的触须和蜷曲的青蔓，一匝一匝攀缠着廊柱向架顶爬去。时而也有爬错到旁边秋千上的，我便将秋千挪得更远些，再用绳子将爬错的枝蔓拢引回去。
盛夏时它的叶蔓已爬满了小半个架，郁郁葱葱的叶间却并未见一束花儿。直至秋风带来冬雪，它又恢复成初见时的光秃。
我些许失落些许安慰，想着离了故土的生命，该都须受一番重头开始的炼化，方能填平命运的周折。
第二年3月中旬左右，它又努出了新芽。六月时绿叶蓊郁的滕蔓已爬满了大半个架，我仰头欣慰地笑道：“进步了啊！”
躺在廊下摇椅上的丈夫，则将目光从书中移出，一脸坏笑地问我：“花痴同学？为什么十多年的老紫藤，只生叶子不开花？”
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午后安静的阳光流淌过半架绿蔓，透撒出细碎的光影印他坏笑的脸上满是斑驳。我忍着笑唤来廊边正抓蜗牛的儿子，指着架下他那张青面斑驳如兽的脸，和儿子一起大笑看他。
转眼秋去冬又来，院里的鱼缸也凝了薄冰，它依然不曾结出一朵花。只是裸出的蔓却比去年的粗长了些。
我心里默念：慢慢的复苏吧！未曾枯歇的生命，终将在漫长的蕴酿中，累蓄出来年的葱郁。
第三年，它如期的发芽。芽儿也比前两年多了些，4月后的一个清晨，它竟悄无声息地垂下了两三串不足一拃长的紫色花穗。
我开心极了，指着花穗高兴地喊来不远处的父子，父子俩朝我指的方向也新奇地望着。儿子雀跃地喊着：“噢！噢！开花了，花架的野藤终于开花了！”
丈夫仰头笑而不语。
我宽慰地看着：多好的花，多美的色，来年该又是一片新的期望。
那年夏后，它浓密的叶蔓铺盖住了整个廊架。
第四年3月初，院里的杜鹃都还未盛放时我便早早在一根低垂的蔓上，发现了一个浅绿色不足一寸的锥形花雏。月余后的廊下果然挂下了数十串足有一拃长的紫色花穗。
我兴奋地邀来他们父子，父子俩仰头欢喜地帮我数着花串。
我畅想着喃喃道：“等儿子大了，我们老了时，这架紫藤定会花开如瀑的！”
丈夫则幽幽地应道：“等孩子大了，我们也该落叶归根了……”
我扭头朝他狠狠瞪去，不期却撞入他早已看我许久，淡淡温柔继而渐渐深沉的眼中。突然我的心也静沉了下来。
是啊！异乡的生活即便适应，漂泊的心却仍旧眷恋故土。想来这根被我移栽的老藤，也该常会怀念那棵荒河边的无名老树吧！那就让这沉淀在彼此心底不能忘却的乡愁，在异乡的枝头凝结出一串串寓意着“深深依恋，执着思念”的花穗。（紫藤花语：深深的依恋，执着的思念。）
第五年（庚子鼠年）2月中旬西方情人节时，蜗居的我们在它满架的老蔓上陆陆续续地发现了许多个花雏，于是一家人共同激动的期待着。
日复一日花雏慢慢长大、渐渐长长，生出一柄柄青紫色豆荚似的小花苞。花苞一日日鼓胀跟着颜色变淡，然后缓缓破开成蝶，露出一抹嫩黄的蕊心。展翅欲飞的蝶、玲珑深紫的苞，集成一串精美的花穗。
这样的花穗每串足有20—30公分长，三月下旬就已挂满了廊架。硕大馨香的花穗深深浅浅、浓浓淡淡连成一片，仰头望去宛若一帘漫天如瀑的紫霞。
已大了些的儿子，在这满架如瀑的廊下仰头欢快地旋转。
立在我身后的丈夫则感慨着道：“花开如瀑的风光，我们提前看了啊！”
我心生圆满，回头看他，他肩有落花，转身为他拂去落花，他低头静静看我。廊下的我们渐渐互视生笑，相依相靠。
自古道'种花一年，看花十日’，这株移栽的老藤，我用了五年的等候，终看得它花开如瀑。这似乎像极了我们迁徙异地，摸索求存而后扎根融入渐渐开启新生。
繁华馨香的廊下，与丈夫默然伫立的我，一点一点出神地望穿了眸中漫天的紫蓝，透散远去的目光恍惚中又缓缓地窥视到那些尘封已久的云烟。
那些隐忍中拮据的窘迫。那些3年舍不得吃8元一碗的扬州炒饭；那些用不起洗发水，住在看不清墙色8平不到的地下室；那些为省钱藏身异乡公园无人角落，心酸静静看完漫天烟花的春节；那些磨穿鞋底、走烂脚掌的酸楚岁月………一桩一桩、一件一件真真切切恍恍惚惚，犹如昨夜雨中的一场凉梦。
蓦然回首，才知正是那一日一日举步维艰的繁难，才一步一步熬炼出生命历久弥坚的韧，开出馨香的花。
此时晦暗的天边，已有了一抹祥和的绯红，紫藤也愈发美如霞瀑。朦胧间我好似看见一个身穿紫裙，柔美翩然的女子。空灵、优雅、亦诗、亦画，凌廊与我对望浅笑。
传说紫藤下的幸福，会得到永恒的祝福。我便在廊下与这老藤，做好永远幸福的约定。
作者简介
李凤利，1983年生，祖籍西安。江苏省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者。作品散见于《齐鲁文学》《江南时报》《连云港日报》等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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