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读史之大唐(178):地图上划条线,就想占领一片领土?

第一篇 创始团队:最初的神明(178)

对高昌国一些小动作,唐朝方面看得很清楚。毕竟,想跟唐朝拉关系的人多,各种渠道都有消息传过来。

但高昌国王麹(qū)文泰是李世民树的典型。自己立的典型,忍着怒也要保住。所以尽管文泰公然跟唐朝作对、'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唐朝方面的态度还是以劝说为主。又是发国书,又是派使节,反复晓以利害。可麹文泰刚尝到点甜头,一门心思想做地区小霸,不但没有丝毫改弦更张的意思,反而扬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离了大唐,难道我还不活了?('鹰飞于天,雉伏于蒿,猫游于堂,鼠噍于穴。各得其所,岂不能自生邪!’)

揣测文泰的心理,大概觉得会叫的狗不咬人:你喊得越凶,他越觉得你虚张声势。

不过这一次,他显然打错了算盘。唐朝打败东突厥、吐谷浑,下一步势必把触角伸向西域,这时候跳出来作对,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呢?

贞观十三年(639年),李世民实在忍无可忍,向文泰下达了最后通牒:'事人无礼,又间邻国。为恶不诛,善何以劝!明年当发兵击汝。’再当坏榜样跟我作对,明年就发兵打你!

这话说完,李世民就忙别的事去了。毕竟高昌是个小国,西域又离那么远,眼前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办。

这件大事,就是怎么重新处置东突厥。

贞观四年打败东突厥后,照温彦博的方案搞民族大融合。突厥高级干部(各部落首领)安置在中央政府,其他人集中安置在北部边境一线。到这时搞了十年,结果发现不行。具体怎么个不行法史书没细说,只提到长安的突厥贵族中有人不安心,甚至个别的还想谋害皇上。然后底下反映问题的也不少。

其实这是个很自然的事。温彦博当初说得好听:'授以生业,教之礼义,数年之后,悉为吾民。’划几块地给他们种种,再找几个老师给他们讲讲《论语》,过上几年,就都变成我大唐国守法公民。其实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游牧生活向农耕生活的转变,在世界史中以百年千年为单位计算,怎么可能设几个自治区封几个官,再搞搞政治教育就能解决?贵族们留在繁华长安还有不习惯的(颉利可汗就放着李世民给他盖的别墅不住,自己在院子里搭帐篷),底下普通牧民恐怕困难更多。

而且这个困难是双方面的,突厥人不习惯,唐朝那些负责干部也焦头烂额,'言事者多云留河南(指黄河以南、内蒙河套一带)不便。’各方面情况汇总到中央,最终李世民决定:不搞什么民族融合实验了,还是采用魏征他们的办法——送突厥人回老家。

老家也不是那么容易回去的。

把突厥人送回草原之前,李世民给北方的薜延陀下了道指示。先是把自己吹嘘一顿。说当年打突厥,因为他尽干坏事。我其实不贪他那点地(主要没人愿去占不住),教训教训他得了,还是拿他们当自家人一样看待。这几年他们在我照看下,一边休养一边受教育,各方面情况都不错,现在准备安排他们返回故土。第二就谈到实质性问题——划分势力范围。以内外蒙古间的大沙漠(碛,qì)为界,北边归薜延陀,南边归突厥。你们两家好好做邻居,谁要不守规矩越界,我就收拾谁。('尔在碛北,突厥在碛南。各守尔境,无相抄犯。有负约,我自以兵诛之。’)

薜延陀本来是唐朝扶持起来的,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好表示服从组织安排。这样,贞观十三年七月,找了一个曾经在隋朝时期代理过可汗的突厥贵族,叫阿史那思摩(阿史那是突厥王族的姓),封作可汗。沿边各州的突厥人,包括其他一些少数民族都集中起来,有十多万人,马九万匹。派威名赫赫的李孝恭主持,在黄河边搞了个建国仪式。然后大家挥一挥衣袖,告别相处十年的汉人弟兄,重返塞外苍茫草原。汗国的都城(牙帐),就设于李靖当年北征的第一个目标——定襄(内蒙和林格尔)。

柏杨《白话资治通鉴》

从决定恢复突厥国到真正北归草原,思摩等一干突厥高层人士都表现得不是很积极,甚至可以说相当不情愿。原因很多:过惯了长安大都市生活,不愿再去野地里吃那个苦;在唐朝享受外宾待遇挺舒服,回去建国样样要自己操心,等等。但最主要的原因:草原形势已今非昔比,回去恐怕有性命危险。

当初把突厥人拉进来搞同化培训,直接后果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原住民迁走了,按唐朝当时的国力,又没办法把边境扩充到那么远的地方。名义上在东突厥故地设立两个都督府(云中、定襄),实际根本没派人去。据记载这两个都督府'侨治朔方’,意思仅仅在朔方(陕西靖边县)设了两个都督府的空架子。讲白了就是在地图上画道线,把东突厥这块地圈进来,然后标注上两个都督府的名字,表示这是我唐朝版图。

柏杨《白话资治通鉴》

土地是人类生存最重要的资源。有土就有民,土地真空和权力真空一样,是不可能长久存在的。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首著名的北朝民歌,描述的正是定襄一带呼和浩特草原风光。如此丰饶的牧场,你不去自有人会去。不一定有正式的占领,小规模的渗透、季节性的放牧在所难免。而突厥的重返,势必引发新的争夺。

史书缺少关于这段真空时期的记载,只知道突厥北上,反应最严重的是薜延陀。对李世民的诏书,薜延陀一边说听领导安排,另一边又说突厥人不可信,以后要有什么不轨行为,我就发兵帮着皇上收拾他。等于给自己今后不遵守边界划分留了后路。思摩刚带着人北上,薜延陀就派出重兵进驻碛北。名义上防备突厥,实际就是公开威胁。

思摩自己也说得明白:“皇上看得起我,立我为可汗。我愿意世世代代为大唐守边。可薜延陀要是打过来,我请求进入长城避难。”('有如延陀侵逼,愿入保长城。’)李世民清楚他的处境,'诏许之。’同意了这个应急方案。

这就说明两点:第一,突厥北上,侵占了薜延陀的利益;第二,思摩他们根本不是薜延陀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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