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有部小说名字叫《恶心》,越来越变成现实的“存在”

上卷 第五十 第三节:

【原文】

  袭人送母殡后,业已回来,麝月便将平儿所说宋妈坠儿一事,并晴雯撵逐出去等话,一一也曾回过宝玉.袭人也没别说,只说太性急了些.只因李纨亦因时气感冒,邢夫人又正害火眼,迎春岫烟皆过去朝夕侍药,李婶之弟又接了李婶和李纹李绮家去住几日,宝玉又见袭人常常思母含悲,晴雯犹未大愈:因此诗社之日,皆未有人作兴,便空了几社.

当下已是腊月,离年日近,王夫人与凤姐治办年事.王子腾升了九省都检点,贾雨村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不题.

【端木持易见解】

萨特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哲学家,但他的小说,我没有看过。虽然我没有看过,但他的小说我却印象深刻。没有看过,何谈印象深刻呢?

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小说的名字《恶心》。就这两个字,当初我看到的时候,就已经直击我当时的内心。那个时候,我就是这样“恶心”的生活着,恶心的生活在这个恶心的世界里面,如同小说的主人公洛根丁生活的世界一样——在那个世界里,人人都萎靡不振,浑浑噩噩,彷徨苦闷,感到生活毫无意义

一二十年过去了,今天的世界是不是更好了一些呢?我不想下结论,这个问题留给大家一起思考和回答。

生活究竟是什么?

你看大观园里,“近日园中姊妹皆各在房中吃饭,炊爨饮食亦便,宝玉自能变法要汤要羹调停,不必细说.”生活不就是吃饭,睡觉吗?又能细说什么呢?

“袭人送母殡后,业已回来,麝月便将平儿所说宋妈坠儿一事,并晴雯撵逐出去等话,一一也曾回过宝玉.袭人也没别说,只说太性急了些”,你看,生活就是死人,埋人,赶人。埋个死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赶个活人呢?前一节大家还好像为坠儿的事儿激动,这一会儿,你看,“袭人也没别说,只说太性急了些”,就这么大而化之,不了了之罢了。

“李纨亦因时气感冒”;

邢夫人又正害火眼”;

“迎春岫烟皆过去朝夕侍药”;

李婶之弟又接了李婶和李纹李绮家去住几日”;

“袭人常常思母含悲”;

晴雯犹未大愈”;

——这是什么?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这些病了,走了,伤了,悲了的,也没什么“作兴”的事儿,作兴是江南方言,一般译为兴奋,振奋。

“夫人与凤姐治办年事”;

王子腾升了九省都检点”;

贾雨村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

——这是什么?这就是生活,别人办别人的事儿,吃自己的饭,生自己的病,走自己的路,又或者升迁了,或者发财了。然则与自己何干呢?

既然这些都是没什么值得“细说”的?为什么作者又有一一的交代这些琐屑是人和事儿呢?交代这些事儿,为什么都是荣国府里一派病象,而外面的人一片繁荣景象呢?

即便是别人或者病了,或者死了,或者走了,或者升了,为什么作者却觉得索然无味,空落落的呢?

同学们,原因就在于作者发现,这些种种所谓的“生活”,是毫无意义的生活,从而正是一种“恶心”的生活。他们全是无心、无情、无志、无感、无梦想和理念的生活。他们全是世俗的、机械的、被动的、僵化的、形式的、物质的动物一样的生活。这生活,很显然不是作者想要的生活,不是宝玉渴望的生活,也不是值得“作兴”的生活。他渴望诗社里的生活,在诗社里,他才能找到生活的意义,才能言情、言志、言感、言意,他才有找到存在感,而不是当前的虚无感。很多人不知道,作者写作的时候,诗社都已经被封了。当你们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是不是才能理解和感受到,作者的生活,一下子坍塌的感觉呢?

很多人或许会说,社会不是天天在讲“仁义礼智信”,讲“经世济民”,讲道德,讲理想,讲初心吗?

是的,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将来也会如此,一个王朝只要还没有彻底灭亡,到死那一天,他们都还会念叨他们的“道德与理想”,“伟大与正义”,“光荣与梦想”,因为他们的统治一天也离不开欺骗。越到他们感觉统治吃力,镇压失效的统治中后期,这种欺骗的重要性,就越突出,越迫切。他们不仅要想着欺骗别人,欺骗世界,他们到最后还要努力欺骗他们自己,让自己相信自己,直到彻底自焚在自己的谎言中。

虚微浮缩如果说是脉象,那么虚伪浮说则是社像。

当上层的虚伪浮说充斥在社会的每个角落,但底层人的现实生活的存在感却是虚无的时候,一切虚伪浮说,就变成了切切实实的“恶心”。浮说越漂亮,虚伪带来的恶心感就会越强烈。一时躺平的人们,还未觉悟而起身批判的人们,只好权且说,生活,去他妈的生活,“不必细说”,“不题”也罢,免得让人恶心。

唉,这恶心的生活啊,躲得了一时,又怎能躲得了一世呢?恶臭的时候,捏着鼻子,又能憋多久呢?更何况,他们越来越恶臭,越来越恶心了。可真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啊!

怎么办呢?大家留言谈谈吧!

(0)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