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超│评 选（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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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 选
闲敲棋子（郑玉超）
五年一度的“产品质量信得过企业”评选活动在即，按惯例，全县生产性企业都得积极报名参加。提起这事，县咯嘣脆饼干有限公司的汪总不由眉头紧锁，最近两年县里组织的检查，公司屡屡受挫，不是卫生检查警告名单上榜上有名，就是安全生产检查中领了黄牌。凭这几条，看来公司这次评比定凶多吉少，要想获奖简直是痴人说梦。
眼看距离评比日期愈来愈近，汪总不由叹了口气。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汪总有气无力说了声“进来”，技术处长阿乙应声而入。
阿乙是公司里有名的“智多星”，听说在他手里摆平了很多难事。汪总眼前一亮。还没待汪总说话，阿乙就问：“汪总，听说您正在高瞻远瞩，为这次评选活动谋划呢。不瞒您说，我这几天也在想这事——公司是我家，奉献靠大家嘛！”
听得汪总心里一热。可想到目前所面临的难题，汪总又蹙起了眉头：“听说这次找的评委都是班老专家，油泼不进呢。”
“您说的那些老人，我都听说过，领头的评委会主席是十年前退休的阿甲。”阿乙说到这，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咯嘣脆牌饼干——阿乙口袋里装饼干已经成了习惯，可他从来不吃自己公司生产的饼干。
阿乙微微一笑，说：“啥专家，看似铁石心肠，到头来，在玛尼面前，还不都是饼干。”边说，边稍一用力，那饼干就成了齑粉，从指间簌簌下落。
汪总没听明白，以为阿乙说脏话：“说归说，别妈的妈的乱呲呲。”
阿乙就笑，我说的是钱，玛尼玛尼，英语。
汪总一听到钱，眼球在眼眶里乱转，迅速调整黑白比例，由原来的六四开瞬间变为三七开，白眼球占据了绝对优势。
你说多少妈……你刚说妈什么来着？汪总脱口问道。
阿乙很兴奋，说，玛尼玛尼。
对，玛尼，玛尼。汪总咀嚼着，似乎在回味着这个英语单词。显然，汪总受到了感染，心情大好起来，接着问阿乙，“这个词好！对了，你说需要多少玛尼，就可以把阿甲拿捏成饼干，让他咯嘣脆？”
说完，汪总很为自己的灵感和幽默感到骄傲，鸭子般嘎嘎大笑。
阿乙也仰起脖子，学着汪总的声音嘎嘎笑着伴奏。
忽想起了汪总的问题，阿乙忙急刹车想止住笑声，结果一急，倒抽气差点噎住。他满脑子搜索新的英语单词，却忘记了怎么说，愣了一下说：“一万。”
听说是一万，汪总的眼球再次调整比例，黑眼球重新夺回了阵地。
他拉开手提包，从中取出扎好的一万元，直接扔了过去。
“交给你去办，一定要办好，办得咯嘣脆。完了重重有赏。”
老专家阿甲已退休十年了，人们都讲他是业界权威。可没想到阿甲这样身份的人，住在城乡结合部，一排有了年代的黑砖老瓦房中。要不是有人指引，阿乙说啥也不会相信响当当的专家住在“贫民窟”。
见有人找他，驼背的老专家透过厚厚的镜片，狐疑地打量着阿乙，像一个经验老道的警察在审视着嫌犯。
阿乙忽心虚起来，说话也磕磕绊绊：“甲老您好！我是咯嘣脆饼干公司的技术处长阿乙，久仰久仰。”
“咯嘣脆饼干公司？”老专家有点迷糊，“你该不会找错人了吧？”
没错，我找的就是您老。阿乙抹了抹脸上的虚汗，放低了声音，接着说，我来向您汇报公司工作的。
虽然逼仄的房间内，只有他和阿甲专家，阿乙还是很小心，声音低得像蚊鸣。
显然，阿甲专家听懂了阿乙的来意，脸上漾满了笑意。阿乙见他笑，就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
阿乙想，再老奸巨猾的狐狸也经不起猎手的攻击。阿乙想到这样深刻的比喻，下意识地大笑起来，嘎嘎，嘎嘎。
阿甲不解地望着阿乙。阿乙忽觉失态忙闭了口，说，自己能见到甲老尊容真是乐开怀。
阿乙知道该撒鹰了，于是，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万元的红包，顺手推到了阿甲专家的面前。
阿甲笑了。
喜不自禁的阿乙见到汪总，胸脯拍得咚咚响，说，再硬的铁石心肠我也能把他捏成咯嘣脆。阿乙说着，又一次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咯嘣脆饼干。
汪总忙摆手：“干得漂亮！不过，那饼干你还是拿出去再捏吧，别弄脏了我的办公室。”
他和他，却不知他此时此刻正在慷慨陈词。
换句话说，阿乙和汪总都蒙在鼓里，那厢阿甲早已将那一万元钱交给了有关部门。在评选会上，老专家挺直了驼了很久的脊背，说：
“那么脏乱差的饼干公司，早已名声在外。如果这样的企业也能进入先进行列，那我们这些专家还有何面目面对世人？”
阿甲的话掷地有声，评奖事小，可评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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