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千千结
自从离开故乡,心就留在了故乡。梦里回来,坐飞机真的回来,开着车千里万里赶了回来。原以为回到故乡,宛如鱼儿入海,我会沉醉在这里的。毕竟,我生长在这块土地,我的心也留在了这块土地上。
回来了,回到故乡,故乡不敢认了。尽管刚刚承受了新冠疫情的折磨,疫情尚未结束,可县城里的霓虹灯耀眼,星级宾馆居然客满,酒楼饭庄订座还得提前。更让人振奋的是,故乡的县城比几年前回来干净了许多,没有满地的一次性快餐盒,树枝上也没有旗帜一样的塑料袋。休假的日子,一辆辆汽车开到乡下,在桔林里,在柚树下,农家餐馆备受追捧。集贸市场上的鱼5元一斤,自个儿去钓了回来,买价却是8元一斤;兄长一大早就出去钓鱼,煞有介事地吩咐嫂子备好姜葱蒜。劳动不再追求结果,劳动成了一种娱乐。
见到儿时的朋友,见到昔日的同学,彼此对视,彼此惊呼,几乎在不知不觉中,我们谈的话题变了。不再说自己的前程,不再问对方的婚姻,有懂事早的早就当了爷爷,更多的已经退休,有的问起来,早就性急地到了另一个世界……生活似乎还没品味出味道,生命就翻开了新的一页。我们开始成为历史。
浏览县城,一切都在脱胎换骨。三袁广场名字还在,但袁氏三兄弟的雕塑没了;县城荆江分洪安全区的土围子还在,但已经打穿内外贯通的街道;县里的衙门还在,但昔日的熟人有的提拔,有的倒下。满街都是时髦年轻人,可没有一个我认识。偶尔遇到似曾相识的面孔,相互对视良久,有时候惊奇,更多的时候则是在疑惑中走开。
看看日历,清明过了;看看周围,暮春时节,花谢了,果还没有;以往青黄不接的时节,现在乱穿衣的季节。看看朋辈,不再青春飞扬;看看下一代,正在茁壮成长。故乡,不是梦里的样子,更没有我的位置。
故乡不是我的家,故乡只是我心中的一个千千结。我的家在南边,在海上,在一个故乡很多人没去过的地方。我开着车,绕了一大圈,7千公里,回到这里;我还得再开车近两千公里,才能回到我现在的家。尽管曾经的疫情,一个湖北身份证号码,让我第一次感到家在海南,却找不到归宿感,但毕竟我把人生的黄金时期,全都奉献给了海南,海南已经是我的第二故乡。
游子还乡,一不小心,激活了儿时同学的友情密码,同学轮番在酒楼设宴,款待我们。老家新习惯,宴请就是一整天。每个包厢都有电子麻将桌,一边玩,一边说,说到开心之处,开怀大笑,似乎回到了当年。当年的淑女,现在不再矜持;当年的顽童,如今已经老成。当年的恩恩怨怨,都已经沉底,无意之中搅起来,也都是甜蜜的记忆。可惜,时光一旦流逝,就不可以推倒重来。
故乡虽好,不再是家;父母健在,不再健壮;风景不比从前,心情不能重复。徘徊在街头,我们都明白,尽管约好下次,但都不知道下次在哪里;不管愿不愿意,再次离开故乡,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