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佑将军的辛酸童年,小小年纪被迫在黑夜“偷”弟(下)
夜色降临、李燕川闷闷地吸烟,吸着吸着,猛地把竹烟管在身下的石头上磕了磕,插在腰间,沉着脸来到火塘边,举起天保转身走出茅屋,头也不回,这是一个凛冽的寒夜,天上没有一点月色和星光,只有呼呼的风声在深山密林里啸叫,黑夜吞噬了李燕川父子两人的身影。

李天佑将军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李燕川独自一人背着一个瘪了的布袋回到茅棚里,阴沉着脸,谁也不看,将布袋往地上一扔,冲着妻子大嚷: “煮饭,快!这些胀肚子的货色….”
母亲,仿佛察觉到什么,急切地问道: '天保呢?我的二崽呢”
母亲一下子扑到他面前, 晃着他的肩膀,大声追问:'天保呢?你把天保弄到哪里去了?”
李燕川霍地站起,嘴唇哆嗦着,躲开妻子追问的目光,踢了一下地上的布袋,用嘶哑的声音说: '煮饭吧,饿不死了.”母亲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喊了一句“ 崽呀!'就昏倒在地上。
走投无路的父亲就这样将弟弟天保卖给了一家富户,换来了几升救命米,可是,那天晚上全家人谁也没煮米饭吃。接连几天,母亲总是呆呆地对着火塘流泪,口里不时喃喃地唤着小天保的名字。面对悲伤的母亲,小天佑心里十分痛苦。他恨自己不能为父母分忧。他是长子。他决心设法多挣钱养家,减轻家庭负担。
尽管木柴和木炭都难卖钱,但他别无生计,只能拼命砍柴烧炭。
木炭卖不出去,就砍柴卖;柴卖不出去,就烧炭卖。廉价出售,流血流汗在所不惜,但求全家一饱,李燕川觉得儿子天佑和自己这样拼命挣扎度日,虽然暂时解除了饥饿的威胁,但总非长久之计,他决定带着全家去桂林自谋生路。
母亲听说要去桂林,不禁又想起天保来,她怕离开金竹坳以后,再也无法见到他了,急得伤心掉泪,暗自哭个不停。

有一天,小天佑卖柴后,提早回家,看见母亲一人坐在火塘前,泪珠又慢慢地顺着双颊流了下来,灶火照映着她那焦黄的脸色和蠕动着的嘴唇,看起来比过去显得更加虚弱和忧伤。
小天佑的心忽地沉进了无底的深渊。他一下子扑到妈妈面前说: “阿妈!不要哭!我去把弟弟弄回来!'母亲擦去泪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望了天佑一眼。她想,他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弄回小弟弟,只不过说说宽心话安慰罢了。不料,她还没开腔,小天佑就跑出家门找弟弟去了。他早就打听到买弟弟的人家。他跋山越岭,走了大约三十里山路才赶到那户人家的寨子外面,躲在树林里。直等到天黑,他才进寨,隐蔽在附近一棵大树背后,观察动静。
说也凑巧,小天保这时正好出屋拉尿,小天佑看四下无人,便快步上前,向弟弟打了一个莫出声的手势,要弟弟爬在他背上,好背回家去。小天保一见是阿哥,一下子扑到他身上,几乎高兴地喊出声来。小天佑连忙止住,背起弟弟,猛跑出寨,沿着没有人烟的山间小道快走,一口气走了好几里。黑夜走山路,累得小天佑汗流浃背,直喘粗气。他朝后面仔细瞧瞧,怕有人发现来追,等他断定确实无人追踪以后,才将弟弟靠在路边岩石旁,停下来歇了一口气。

从买小天保那户人家的寨子回来的路程并不长,要在平时根本难不住小天佑。但是,现在是饿着肚子,夜里赤脚走山路,高一阵、低一阵、歇一阵,连拉带背,气喘吁吁,一直走到天快亮,才把弟弟背回家来。他还没有跨进家门就高兴地大喊;
“阿妈!天保回来了!”
阿妈一见小兄弟两人出现在眼前,也没问是怎么逃出来的,就把小天保搂在怀里,全身上下打量一番。只见儿子浑身褴褛,挂着一些布条条,脸色錯黄,骨瘦如柴,肚子不知吃了些什么,胀得大大的。原以为在别人家有口饭吃,却不料饿成这种惨状。她拥抱着,双手从头到脚摸抚着刚回到身边的儿子,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一个劲地喊: “崽呀!可怜的保崽呀!”禁不住又流出了泪水,但很快就破涕为笑。
小天佑站在旁边,看到母亲脸上露出了笑容,感到无比高兴。但是,父亲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是好。他怕买天保的主人家会立即追上门来找人,自己无法应付。他本来就想带全家去桂林谋生,现在只有立即动身前往,一走了之,免遭不测。他立即收拾他家的全部“财产”,四床破被,几件破棉衣和旧单衣,再有就是只破铁锅,还有一副破箩筐,他把所有衣物打成两个大包袱,由他和妻子各背一个,两个小弟弟则由天佑用箩筐挑着走。一家大小,急急忙忙上路,直奔桂林而去。
他们逃到桂林以后,住在一个同乡老太太家里。李燕川一家在桂林,多亏老太太借了点小本钱,靠卖豆腐和削扁担糊口。小天佑每天和母亲一起,挑着一副豆腐担子,沿街叫卖,有时,还到城外割草,挑到街上去卖。但是,尽管他们整天劳动,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全家人也只能喝上一点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仍然不得温饱。
小弟弟天保回到父母身边,由于饥寒交迫,疾病加重,无钱医治,不到一年便天折了,可怜的小天佑,一见弟弟死去,伤心得号啕大哭,他恨自己只能从买主家里把弟弟弄回来,却不能把弟弟的生命从死神手中夺回来,他真恨啊!他恨这个残酷的世界,为什么总是把灾难、痛苦和不幸降临在穷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