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浪等|进口贸易自由化与中国企业创新

创新是我国现代化建设的核心，是驱动经济增长的引擎。自加入WTO以来，中国企业创新能力的快速提高是有目共睹的。从数据上看，中国在2011年取代美国成为世界上申请专利最多的国家（Hu et al., 2017）。但是与此同时，企业的自主创新能力依然饱受诟病，中国制造常常逃脱不了“山寨”产品的标签。中国企业依然面临在关键科技领域被“卡脖子”的问题，整体创新能力仍未满足向高质量发展转变的要求。那么，中国企业的创新能力如何？中国企业的创新质量是否也如创新数量一样，进步显著？本文试图从中国企业申请专利的数量和质量两个方面来对此问题进行阐述。随着中国加入WTO，贸易自由化不仅强化了中国同世界各国的产品贸易，也加速了国家间的知识流动与本国的创新过程。贸易自由化带来的关税下降会从中间品和最终品两个方面影响到企业。一方面，中间品关税下降的直接影响便是降低企业进口中间品的成本，而成本的削减可以使企业获得更多的资金用来投入花费较大的研发创新活动中（田巍和余淼杰，2014；Madsen, 2007）；同时国内企业能够更容易地获得国外高技术、高质量的中间产品，这便使得国外技术对本国厂商技术溢出的可能性大大增加（Almeida and Fernandes, 2008）。另一方面，最终品贸易自由化会使国内市场面临更多国外产品的冲击，导致市场竞争加剧，而更为激烈的竞争环境可能会倒逼企业提高生产率并淘汰无法适应市场的国内企业（余淼杰2010）。竞争同企业创新之间则存在着“逃离竞争效应”和“熊彼特效应”（Aghion et al.2005）。最终品贸易自由化会进一步加剧竞争程度较高的行业的竞争环境，使处于这些行业的企业受到的“熊彼特效应”的影响更大，更容易将这些企业锁定于利润底端的生产阶段，使其没有能力开展研发创新。此外，当面临市场竞争时，处于生产前沿的企业更有动机通过创新来逃离竞争，非生产前沿的企业则更可能去模仿前沿企业，而削弱自主创新的行为。那么，进口贸易自由化到底如何影响了中国企业创新能力的演化？中间品和最终品贸易自由化分别对中国企业创新的质与量造成了怎样的影响？这便是本文主要考察的问题。本文结合2000—2008年中国知识产权局专利数据库以及中国工业企业数据库，以企业申请专利的情况来反映企业的创新能力。为了更好地描述企业创新的质量，我们采用网络爬取的方法，从中国知识产权局网站上获取了各专利的被引用情况。通过构建企业层面的专利数量、种类和被引用数，本文从创新的质与量两个方面更为全面地描绘中国企业创新能力。数据显示，中国企业申请的专利数量、种类和被引用量都呈现出上升趋势，但另一方面，更能体现专利质量的被引用量的增长速度低于数量的增长，也折射出中国企业创新质量的增长并未同数量增长一样显著。此外，中国企业的创新也存在着地区、行业分布不均的现象。进一步地，本文基于中国加入WTO这一准自然实验，并结合专利数据、工企数据以及海关数据，实证研究了进口贸易自由化对企业创新质与量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总体上进口贸易自由化促进了我国企业创新的质与量。具体来看：  （1）中间品关税下降显著地促进了我国企业创新的质与量，在基准回归外本文同时采用了DID的实证策略，结果也稳健地支持了这一结论。本文还验证了成本降低效应和技术溢出效应是中间品贸易自由化促进创新的两个重要渠道。（2）相较于中间品贸易自由化，最终品贸易自由化对企业创新的质与量并没有显著的影响。但在“逃离竞争效应”和“熊彼特效应”的共同作用下，最终品贸易自由化对企业创新存在选择效应:其抑制了处于竞争程度较高的行业中的企业的创新产出，同时也降低了生产率水平较低的企业的创新，而对处于生产前沿的企业的创新并未有显著影响。本文的研究从质量和数量两个方面更为全面、详细地对中国企业的创新能力进行了描绘，也进一步丰富了进口贸易自由化对企业创新能力影响的研究。本文的研究结论具有两点政策含义。首先，我国企业创新的质量相较于数量进步较慢，政府应当适当调整创新激励政策，从单纯考核数量的标准转变为更加重视质量的发展。其次，在当今逆全球化的浪潮之下，我国应当进一步推动贸易开放，使企业持续从进口贸易自由化带来的红利中获益。我国企业也应当在同国际市场接轨的过程中不断学习、创新，真正实现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的最终转变。作者简介

何欢浪，上海对外经贸大学国际经贸学院教授，上海市“曙光学者”，在Canadian Journal of Economics、International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Finance、《经济研究》、《经济学》（季刊）、《世界经济》等期刊发表论文多篇。主要研究方向为贸易和企业组织模式、贸易和企业创新行为。

蔡琦晟，上海财经大学商学院博士生。

章韬，上海对外经贸大学国际经贸学院副教授。在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Review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经济研究》、《经济学》（季刊）、《世界经济》等期刊发表论文多篇。主要研究方向为国际贸易、新经济地理学和大数据因果推断方法应用。

《经济学》（季刊）编辑部电话：[phone]Email：[e-mail]网址：https://ceq.ccer.pku.edu.cn用国际规范的方法，研究中国的本土经济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