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绝句爱情诗(23)
写闺房爱情,当然也不尽是离愁别怨之一类。偷情,幽会,纵欢,也多被诗人捕捉到自己的笔下。唐代的李商隐,善于写爱情诗。在他的那些爱情诗中,就有几首写幽会偷情的。据说李商隐写了近百首以爱情为题材的诗,但有趣的是,这些诗多以无题为题(或随意从诗的首句摘头二字作题,也是无题),显然有意隐藏事实与写作动机,让人读后一头雾水,难以猜透作者的原意,因此李商隐的诗比较晦涩。因为晦涩,又极朦胧,读者便可依据自己的经历去解读,一千个读者就解读出一千个李商隐,或许,这也正是李商隐的成功之处。试看这首《闺情》:
“红露花房白密啤,
黄峰紫蝶两参差。
春窗一觉风流梦,
却是同袍不得知。”
诗题作“闺情”,似是讽仕女深闺情事,但言蜂蝶参差而至,则当又属歌妓或女道士之类。“春窗一觉风流梦”,该有多少美艳的传奇故事融入句中呵,可让人嗟叹的是,在一朵花上缠绵悱恻的黄蜂紫蝶“却是同袍不得知”!同袍者,军人之谓也。典出《诗经.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古人称衣中衬棉絮者为袍,贴身裹衣曰泽,军人着相同服装,是为“袍泽之谊”,故军人相称曰“同袍”。李商隐的诗好用典,形成自己独特的隐僻风格,此诗可见一斑。
李商隐所写情爱题材绝句,既有讥讽,也有同情,既言他人,也述自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辨也难,解也难。再看这首《无题》:
“待得郎来月已低,
寒喧不道醉如泥。
五更又欲向何处,
骑马出门乌夜啼。”
这首绝句写得浅白一些,女子与情郎私约幽会,左等右等一直到深夜才见人影,可进了门几句应答的话都没说完人已烂醉如泥。好容易挨到五更时分人醒了,谁知他一看怀表便急匆匆骑马又走了,此时天尚未明,夜鸟还在啼叫。这mm也够可怜,想偷情却未能成其好事,可谁叫她恋上一个酒鬼呢!
那么,这酒鬼为何一醒来又急忙溜之大吉呢?或许这人是官员,要上早朝;或许这人是有老婆的,必须在老婆起床之前溜回自已的书房;或许这人已厌倦约会女子,经不住纠缠却会演戏巧妙规避。但这人会不会是诗人自己呢?要不,他怎么知道这些细节?
偷情,婚外情,这些在古代还是少数风流才子方拥有的生活习尚,在科学技术飞快发展、经济生活迅速改变的今天,已逐渐成为一股汹涌的潮流。古老的和近现代的爱情观念都面临严峻的挑战,一夜情、试婚、同居、换偶、同性恋,或大行其道,或跃跃欲试,先前那种纯洁的神圣的爱情有被挤压、被轻视、被淡化的倾向。听一听当代的流行歌曲,你就知道这爱情到底被疯狂的人们挤到那一个角落里去。这种社会现象,时不时也被敏感的诗人捕捉到自己的诗作里。试读当代诗人马旭的二首《无题》绝句,便能窥见蛛丝马迹。
《无题》之一这样咏道:
“ 一怀软玉乱青丝,
雨后伊人归去迟。
昨夜余香犹在手,
曾经梦里盗红脂。”
《无题》之二这样写道:
“梦醒已是奈何天,
云散巫山何处边。
空对残红啼旧恨,
美人一去事茫然。”
诗人写的都是梦境,但梦境也是现实的折射,现实为梦之源,梦为现实之复制。这些香艳的梦境,其实都是当今社会现实中婚外情、一夜情泛滥的写照。“昨夜余香犹在手”,今朝已成陌路人。“美人一去事茫然”,留下的只有那“一怀软玉乱青丝”的温馨记忆。实际上,当流行歌曲在唱着“不要在我寂寞的时候说爱我,除非你真的能给予我快乐”,唱着“我对爱情已死心,贪高兴狠心敷衍一下”,唱着“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计较,去换每一个天黑的拥抱”等等赤裸裸直白歌词时,最前卫的诗人也已被时代甩得老远老远的了(当然那些用下半身写作的新诗诗人不在此论之列)。大凡喜欢和写作旧体诗词的诗人,骨子里浸泡的是传统意识。他们,都不是善于追赶时尚的弄潮儿。相对来说,都属于思想比较保守者。因此,当今我们在绝句中所读到的爱情诗,大体还是延续古代人的思想观念者居多。审美情趣,道德情操,生活情调,仍以传统为正宗。马旭的无题诗,依然是李商隐式的“犹抱琵琶半遮面”,不想在诗题中亮出爱情乃至婚外情的字眼。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