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思维是艺术创作的灵魂

今天讲课的题目是：

从写意花鸟画学习与创作的角度，谈哲学思维是艺术创作的灵魂

哲学是一种思维方式，是研究一种符合客观规律的思维方式的学问。哲学并不神秘，它关乎我们每个人，关乎学习，关乎生活，关乎艺术，关乎人生。我今天给大家讲讲哲学与哲学思维如何指导我们中国画的学习与创作。

我觉得你们现在学习的条件真是好，很幸福啊！

我画画主要是自学。回想当年，我住武昌，为了看一幅牡丹国画，从武昌昙华林步行半小时到武昌中华门码头，乘轮渡四五十分钟，过江到汉口王家巷码头，上岸后再步行四五十分钟到民生路，就是为了看一幅陈列于汉口中山大道与民生路交叉路口的、武汉市工农兵美术厂门市橱窗内的一幅囯画牡丹。现在回忆那幅画，应该是美术厂工人临摹王雪涛小写意风格的出口国画，画得很生动。去看画就是要仔细分析那幅牡丹的形和神韵，揣摩它的用笔与用色。看完后就回来就练习，练一段时间再过汉口去看。仅仅为看一幅临摹的国画。

当然，你们现在也不容易，在座学员有从遥远的新疆来的，有从广东、广西、安徽、江苏、山西、山东、河北、四川、内蒙等地坐飞机和乘高铁过来，是克服了各种困难来学习。

前面讲的，是我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文化大革命结束，我不想当泥瓦工了，想改变人生，想学画。当时没有画集，更没有手机、照相机。我当年就那眼界，就喜欢那种人见人爱的小写意风格。当然，后来眼界提高了，不满足那种格调和画法了。

总体来看，你们现在学画的条件还是好，各位大师名家的大画集随时能买到，还可电脑上随时下载，时时刻刻能见到精彩的作品。老师示范作画你们可以手机录像，回去反复观看琢磨。

我给你们上课是面对面，一笔一笔教、反复示范，反复讲解。

但学习条件好就一定能画好画吗？我看你们面临的问题不少。现在社会诱惑太多，可选择性的也多，这容易使你们不执着、不专一；条件好了反而不刻苦了，缺少我们当年那种背水一战、奋发图强、要改变人生的那种执着刻苦的劲儿。重要的是自己要抵御诱惑、排除干扰、选准目标，执着追求。

你们学画如果仅仅是随便学学好玩那就另当别论。如果是想当个画家、艺术家，那就没那么容易了。要提高文化素养，要做一个有思想、有哲学思维、懂得艺术规律的画家。

讲中国画不能不讲中国哲学，讲中国哲学不得不讲老子的道。

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道生一，无极而生，乃阴阳之母；二为阴阳相交；三是阴阳激荡而产生万物之和谐，即“三生万物”。

老子用一个简单而明确的数理模式概括整个宇宙的生存、演化、发展的过程。这个数理模式是一切事物生存与发展的规律。当然也是中国画创作的规律。

中国画是线的艺术，是用线来表现物象。我试着为老子的“三生万物”的“三”建一个构成视觉美的数学模形，这就是由三根有长度差异的线结合而成的“不等边三角形”。这个“不等边三角形”依据画面表现所需可大可小，可多可少，可角度变化。当我们分折古今名画会发现，凡是遵从了“不等边三角型”原理来取理作品构图的作品，都是合理的，美的，有和谐之美。否则就不合理，不美。

写意画中的第一笔很重要，一是起首，一是众有之本，老子说：“万物得一而生”；第二笔出现就有了阴阳两极，有了两根不同长短、不同向度的线而形成的矛盾的运动和比较；第三根线的出现组成为“不等边三角”，构成了画面中的和谐。

“不等面三角形”有规律可寻，是运动的、活泼的、生机勃勃的、活灵活现的、气韵生动的、有生命运动的艺术构成形式。无论画面中的“不等边三角形”如何摆放，或向哪个方向摆放，甚至是虚有空白处的“不等边三角形”都会赋予美感。我们中国画创作中，无论是整体的构图，还是局部山川、树木、花草的安排、穿插、构成，或是人物、动物、禽鸟之间的聚散、错落的安放等，处处都离不开这“不等边三角形”，无画处、即留白处也是如此。

我现在给你们示范，如何处理笔墨的构成与构图。我把画藤的构图与构成称之为“穿三角”，是不等边三角。画葡萄，画紫藤等，所有藤状植物藤的笔墨线条穿插，都应用由一个、或数个不同方向、不同大小、不同长短、不同聚散的“不等边三角”组成，最后形成一个整体的“不等边三角形”。凡是运用这种画法就是符合自然规律与艺术规律，就是美的，否则就是不合规律，不美，就会显得杂乱、无序。

画树、画草等如何运用“不等边三角型”原理呢，我把他称之为“破人字”。

人字是两笔不同长短的线条组成，但只第三笔破了不同长短的两笔后才组成了既丰富而和谐的画面。无论树是繁是简、是疏是密、是大是小，是何种树木，只要用上了“破人字”，形成一个个大小不同、方向不同的、有形或无形的不等边三角型，就能形成既丰富又和谐的画面，就有视觉美感。否则使人看了别扭、难受。

再譬如画兰与画竹：

起手第一片叶怎么画，第二片叶就开始有阴阳之变化，第三片叶的穿拖与安排是组成合谐美的关键。三片叶为一组，每组三片叶之间的分与合要有变化，搭配要自然，这组三笔与另一组三笔的聚、散、疏、密、虚、实要处理到位，都是运用“不等边三角形”原理。

“三生万物”的“三”充满了哲理，是艺术美的规律，实在太重要。我刚才给大家试范画给大家看了。这个“三”是灵活可变的，而不是机械的。

有些画家画了一辈子了，就是不会构图，或是只会那种简单的构图模式，一辈子都没有变化，自己很苦恼，旁人看了也难受，其实就是这个“三”没解决，不理解，没有研究。其实这个“三”解决了就会一通百通。

道理是给你们讲了，也示范你们看了。之后就要靠你们按我给你们的示范，反复训炼，包括思维训练。要做到提笔思维反应到位，落笔稳、准、狠。写意画下笔容不得半点迟疑。开始训练很枯燥，但这是基础，是规范，必须反复锤炼掌握好。

国画用笔要有干湿浓淡的笔墨变化、阴阳虚实的变化，没有这些就没有气韵生动。干湿浓淡考验的是笔墨功夫，是把握笔的吃水量与墨的浓淡调适。

画画最终还是个手艺活，最后考验的是一笔见高低。唱戏讲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画画的训练同样是笔不离手，笔墨是一个画人终身修炼的课业。由生到熟的技法靠锤炼，而创作中的虚与实，有与无的处理则靠才情与修养。要悟，这是从技入道的升华。如同庄子的庖丁解牛，要出神入化，游刃而有余。

刚才王红同学问了行笔快与慢的问题，构图上的露和藏的关系。

大写意是一气呵成。一般人理解，大写意画行笔一定很快，其实不然，行笔要慢。慢才留得住笔而不至于流滑。前人形容作画用笔如春蚕吐丝、如老僧补纳，就是形容用笔要慢。墨线贵曲不贵直，要一波三折，要积点成钱。你画得快别人看得也快，一览而过。画贵藏不贵露，要沉稳含蓄，藏中有露，露中有藏，要出其不意，有时还显得神秘，所谓“羚羊掛角，无迹可寻”。

妙生学员刚才问我，是先画桃还是先画叶？我要回答是，画无定法，灵活掌握。比如画鹰，按传统说法：“画禽先画嘴，眼向上唇安”，这是按步骤先画头部，但是我为了从整体上把握鹰的姿势，先从背部入手，也未尝不可。套路不一样，依据具体情况灵活处理。画桃当然以桃为主，可以先画桃，然后画叶；也可以先画叶，但要预留出桃的空间。总之主次关系要处理得自然而然，要符合物理物态，在看似不经意间突出了主题，突出了重点。

干湿浓淡也好，快慢藏露也罢，这里面的处理包含着哲学思维、辩证思维。

画画要说随意来这么几笔，那就太简单了。内涵是学养，是诗书画、文史哲。

回过头去看人类几千年来的艺术发展，可以发现艺术史上那些经典艺术品，一定是符合哲学规律和有哲学思维的。

西方哲学讲唯心，所谓唯心主义是在神学和科学之间对问题的追问与思考，唯心主义的哲学思考是希望更能认识或接近事物的本质。东方哲学主要是指传统文化中的易经、老、庄等诸子百家的学问。这里面内涵丰富，是东方的最高智慧。西方的黑格尔也佩服老子的哲学思想。东方哲学既包含有思想论，但更多的是方法论，是要解决实际问题。

矛盾的对立统一就是哲学。而我们作画就是在呈现矛盾、然后解决矛盾，进行矛盾的互相转换。对立是矛盾，统一是和谐。在变化中求统一，在矛盾中求和谐。创作的构思、构成，用色、用墨、用笔，画面的阴阳虚实、疏密、干湿、浓淡、轻重、藏露、粗细、快慢、强弱、文野、动静、等各种矛盾体，你把它整合协调成一个既丰瞻、又和谐的画面，这就是艺术创作。

刚才看到高见策的画，他是中书协会员，书法功底强，书写时下笔力度大，豪放一路。下笔豪放用得好是雄强大气；用得不好就会显得粗野，这这点上高见策要警惕。写形本身就你的弱项。形不准，一味雄强就会显得粗野。你前面几幅画略有这种倾向，形不准。但这一幅紫藤画就得不错，形没问题，笔墨一到位个性就突显出来了。笔贵有力，其实豪放与粗野仅仅一步之遥，形的把握是关键。刚柔并济，张弛有度，就像京剧里面的张飞，雄强中夹杂着妩媚。这才是大写意之雄强之美，所谓“粗头乱服，不掩囯色。”

下面讲讲法度。

中国画是有法度的，法度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我理解的这个法度是历代文人、艺术家经过数千年的艺术实践所总结出的、又为后人认可、遵循，且不断完善的艺术规律和规范。这个规律和规范符合以下两个标准：一，以人为本的真、善、美的自然而然；二，适合传承与发展的便捷。

无论用笔、用墨、用色，构思、构图、构成都有法度，这个基础一定要打牢，否则行不稳、走不远。

我们学法最终是为了破法、为了超越法度。中国写意艺术如果一味讲法，循规蹈矩，法度森严，往往无趣。

工笔画法多于意，多见法度与功力；写意画意多于法，无法而法，创作中驰骋发挥的余地更大，最见才情，最适合艺术天才的个性表现。

杰出的写意艺术家、最好的作品一定是打破常规，一定是出人意料，一定是风标独举。按部就班，老老实实、亦步亦趋，走了上一步就知道下一步，一切都交待得清清楚楚，那就会索然无味。有法度然后超越法度，无法而法，乃为至法，就是这个意思。

本来这幅画有问题，不能要了，突然有个好主意，稍加调整就反败为胜，缺点成了特点，化腐朽为神奇了，这就叫矛盾转化，也是物极必反，由量变到质变。

所以说一个好的艺术家一定是个哲人。有的人干什么都干得出色，如达芬奇，如徐渭、如齐白石等，大家往往是通才，多专多能。好的中国画家，诗书画、文史哲，无所不能。因为他们是哲人，有哲学思维，能超悟。

多年前，我在山西五台山与妙江法师交流，他现在是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我向他请教，聊人生、社会、出家等。我现场画了幅兰花《香永》题赠于他，他回赠我两幅书法“佛光普照”与“妙悟”。

我们的学习离不开“悟”，体悟艺术的神韵与规律便能进行艺术创作了；如果在创作中能有“妙悟”那就说明你是个能创作出优秀作品的艺术家；如果你能“超悟”那就恭喜你，有可能成为一位大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