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之报

张居正是明朝中后期政治家、改革家,万历时期的内阁首辅,是他辅佐万历皇帝朱翊钧开创了史称“万历新政”的政治局面。所以,我们在他的政治家和改革家前面,加上“伟大”这样的字眼,应该是名副其实不为虚美的。不过,作为人,都是有弱点的,不可能十全十美。比如说,就张居正来说,他当年就曾徇过私情,为自己的恩师顾璘(东桥)的次子谋过好处。
张居正与顾璘的师生之谊源于他还是童子——小孩子的时候。当时只有13岁,有“江陵神童”之称的张居正参加乡试,担任湖广巡抚的顾璘,为了避免他小小年纪就中举,日后可能因为骄傲自满丧失了进去之心,有意叮嘱监试的御使让他落第,进而通过这样一个小小的挫折让他记住,让他发奋。与此同时,他又在考试之后又将他招来,把自己的官带送给他,并对他进行说“我送你这个官带,是希望看到你是一个有志气的人。在我看来,你日后所佩戴的官带应该远不止于这个。”而张居正后来官场之上一路高歌、春风得意,应该与当年顾璘的苦心与勉励有关。
在这样的背景下,当张居正成为朝廷首辅,顾璘的次子顾峻前来拜访的时候,恩师当年曾经的嘱托——请对少子多多关照的情形,便浮现在他眼前。因此,他考虑为顾峻争取承荫(按照明朝的有关规定,文官一品至七品,皆得荫一子以世其禄)。吏部尚书杨虞坡对张居正表示,顾璘督工显陵有功劳,应该荫子——张居正的争取得到了积极的回应。但是后来,顾璘的两个儿子为到底该谁承荫的问题上发生了争执。为此,张居正特地给南部中丞赵锦去了一封信,信中表示:“此乃翁见托之言,仆知己之报。”最后结果是由顾峻承荫。(明朱国祯《涌幢小品》卷之九“张太岳”)
对于张居正不忘前辈之人谆谆教诲自己的恩情,在其亡故之后,依然记着他昔日的嘱托,尽力为其次子寻求承荫,一定的意义上我们是能够理解的。因为中国社会是人情社会,也因为中国人很讲“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过,细细想来,张居正在为顾峻寻求承荫的过程中,有些做法无疑已经越线——超越了自己的权限,也坏了朝廷现有的规矩,干扰了相关部门的正常工作。比如说,他给南部部中丞赵锦去信,就不是很合适——如果说顾璘对于朝廷委实有功,应该有一子承荫的话,那么,应该是由朝廷来决定;至于到底该又谁来承荫,要么是由顾璘的两个儿子进行协商,要么是由朝廷相关部门作出裁决。
眼下的张居正显然在报答恩师的感情的作用下,忘记了自己作为朝廷首辅,假如直接介入或者说干预这一事件,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有他这样的“表率”,那么,下面的人是不是有可能以他为榜样,在日后碰到这样的事的时候,同样采取类似的做法,过度用权,无视朝廷的相关规矩?当上上下下,太多这样的越权越线之举的时候,规矩还是规矩,法律还是法律吗?
从张居正在明朝进入多事之秋,他为力挽国家颓势,积极推行新政,终于迎来一个崭新的局面的角度来说,这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历史人物,真的可以称是伟大的政治家、改革家。但是,这样一个伟大的政治家、改革家,就他的“官品”来说,并不是十全十美、无可厚非的,这其中就包括了他在为了顾璘的“知己之报”,过度用权,对相关部门的工作的直接干预上——对于为官者来说,这无疑是把个人恩怨放在国家利益之上;虽然他个人赢得了守信重诺的美名。也因此,他作为明朝历史上的伟大的政治家、改革家,他这“伟大”被悄然打了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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