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的生存

国庆假期回了一趟老家。
看望了家里人。最让人心疼的,是我的奶奶。
爷爷走时,她刚刚失明,已经3年多了,自失明开始,她就不得不远离她最爱的土地,成为自己最不想成为的依靠儿子养活的人。在行动方面,她刚开始还可以勉强拄着盲杖在家走走,自己的卫生也可以自理。
但是,去年她摔了一跤,腿骨骨折,从此后就几乎只能卧床了。
她不识字,是一个脑子里没有太多内容的老太太。无法想象,她日复一日躺在那方护理床上,在一片黑暗中消磨时间的感觉,她甚至不能想象出太多东西,只能依靠耳朵,一点一点捕捉周围的动静。
父亲和叔叔照顾她算是用心,热天每天都会给她擦身换衣,喂饭喂水,处理排泄物。可是奶奶的房间还是难免会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骚腥的气味。换衣擦身的时候,奶奶就像一个物体一样任人摆弄,薄皱的皮肉丧失了弹性,一撮起来,好几秒钟才会回复原样。在那一刻,尊严和体面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是残喘的躯体。
奶奶脑子也不太清醒了,要大声叫嚷才能让她认出来人。对于白天黑夜的交替,她也是感觉不到的。我想趁在家里多陪她说说话。她却不住地抱怨隔壁小爷占了家里后院的菜地,拿了原来牛栏的砖头,着急上火地要求我立刻搀扶她去小爷爷家理论。
我试图解释小爷爷早就不住隔壁了,也没有人在家里后院种菜,以前的牛栏早就拆掉变成了杂物房。可是奶奶听不进去,执拗地要求我扶起她去小爷爷家。我只好落荒而逃。
回去问父亲前因后果,他告诉我,奶奶的记忆早已混乱了,现在除了每天骂邻居占地,骂他和小叔叔照顾不周,其它再也不说了。有时候,她还会把隔尿垫撕成布条缠在自己脖子上,想寻短见。
我听了,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叹气。她刚刚过了88岁生日,但没有人祝她长命百岁。其实,大家都明白奶奶的痛苦,知道她在遭受着全世界最煎熬的酷刑。大家心里都有一种盼望,不是为了自己解脱,而是为了奶奶解脱。但是这种盼望与普世的孝道相悖,所以无法宣之于口,只能请求老天来帮忙解决。
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佛道,我的奶奶,不管是在哪种教义下都是善良能干的本分老人。还请怜悯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