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池记】地久天长时有尽，不绝泉汤诉华清

芙蓉园 ▲

几处汤泉今已干，

君王长恨晓梦残。

不见当年马嵬死，

谁会渔阳与霓裳？

华清池位于西安市临潼区骊山北麓，西距西安30公里，南依骊山，北临渭水，是以温泉汤池著称的中国古代离宫。它始建于唐初，初名汤泉宫，高宗时改为温泉宫，唐玄宗又更名华清宫，因在骊山，亦称骊（山）宫，骊山一名绣岭，亦名绣岭宫。

据历史文献及考古发掘的资料，华清池具有6000年温泉利用史和3000年的皇家园林建筑史。周、秦、汉、隋、唐历代统治者，均在此行宫别苑，以资游幸。华清池鼎盛于唐玄宗执政以后，更因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而广为人知，安史之乱后迅速衰落，汤池寥落，宫殿萧疏，有唐以后历代帝王已很少来此宴游。

经历代战乱之后，华清池原址建筑已尽毁，现有建筑是按照历史记载的布局重建的。以下试分四部分介绍华清池：

1. 华清池的名称来由         2. 华清池的相关历史

3. 华清池的人文记忆         4. 华清池的主要建筑

长生殿 ▲

1. 华清池的名称来由

相传西周的周幽王曾在这里修建离宫，冬天利用温泉水在墙内循环制成暖气，每当雪花飘舞时，到了这里便落雪为霜，故名飞霜殿，秦、汉、隋各代先后重加修建。

到了唐代又数次增建，名曰汤泉宫，到了玄宗朝，治汤井为池，环山列宫殿，此时才称华清宫，因宫坐落于温泉之上，亦称华清池。从此，这里成为帝王妃嫔们游宴的行宫，每年十月到此，第二年春天才返回。

唐华清宫御汤遗址博物馆 ▲

2. 华清池的相关历史

相传西周时期，骊山就因温泉之故，已成为周天子的游幸之地，那时的温泉名“星辰汤”。《三秦记》载：“始皇初，砌石起宇，名骊山汤，汉武加修饰焉”。北周武帝天和四年（569）令大冢宰宇文护造皇汤石井，隋文帝开皇三年（583）列植松柏千株，修屋建宇，至唐代逐步形成规模。

唐太宗贞观十八年（644），诏左卫大将军姜行本，将作大匠阎立德建宫室楼阁，赐名“汤泉宫“。《册府元龟》载：“贞观二十二年（648）正月戊戌，帝如温汤。癸卯，御制碑以示群臣”；唐高宗咸亨二年(671)改名温泉宫。唐玄宗天宝六载（747），更温泉宫为华清宫，“环宫所置百司区署，诏琯总经度骊山，疏岩剔薮，为天子游览”(《唐书·房琯传》)。“渔阳鼙鼓”惊美梦后，华清宫楼殿汤池，遂渐次破坏，自宋以至明清，其原有建筑已荡然无存。

尚食汤 —— 官员沐浴处 ▲

3. 华清池的人文记忆

华清池与骊山是似乎是分不开的，华清池建于骊山脚下，清人钱维乔《华清宫》诗道：“华清之宫骊山足，玉殿千重相连属”，其实山高仅百余尺，但在一众诗人眼中，骊宫高兮入云，唐诗人白居易《骊宫高》诗曰：“高高骊山上有宫，朱楼紫殿三四重”，显得既巍峨又壮丽，崔涂、李商隐、崔道融咏华清宫，则以“绣岭宫”为诗名，听起来高贵而又典雅。

这个地方出过两个美人，两次事件，成为了王朝历史转折点。两个美人是周幽王时期“烽火戏诸侯”的褒姒与“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杨玉环，两次事件是：烽火事件与西安事变，褒姒的烽火戏诸侯终结了西周王朝，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葬送了李唐盛世，西安事变则促进了国共全面合作，因此，这里产的诗词或怀古、或爱情，或兼而有之，怀古词最好的是写有《山破羊. 潼关怀古》的张养浩，他还写了一首《骊山怀古》：“骊山四顾，阿房一炬，当时奢侈今何处？只见草萧疏，水萦纡。至今遗恨迷烟树。列国周齐秦汉楚。赢，都变做了土；输，都变做了土。”阿房成而秦朝灭，这是一个元朝人的眼光看待朝代更替与历史兴衰。

海棠汤 —— 杨贵妃沐浴处 ▲

当然，从家喻户晓《长生殿》、《贵妃醉酒》到彪炳文坛的《长恨歌》，最广为流传的依然还是李杨的凄美爱情，据记载，唐玄宗从开元二年（714）到天宝十四年（755）的四十一年时间里，唐玄宗（唐朝第七个皇帝）几乎每年携带杨贵妃到此沐浴过冬，先后达36次之多，飞霜殿成了唐玄宗（685-762）和杨贵妃的爱巢寝殿，这段记忆被白居易复活，进行了艺术化的生动演绎：“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彼时的李唐王朝，“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唐代杜牧《过华清宫绝句三首》），气象开阔，巍巍壮观，“身骑厩马引天仗，直入华清列御前”（唐韦应物《温泉行》），依旧一副盛世妆容，无比牛逼的样子；而帝王与贵妃的爱情，“真妃初出华清池，酒入琼姬半醉”（宋王安石《西江月》），亦如汤泉温柔，酒般醉人，“銮舆却入华清宫，满山红实垂相思”（唐郑嵎《津阳门诗》），此情满满的心外无物，眼里只有对方，“知向华清年月满，山头山底种长生”（唐王建《舞曲歌辞·霓裳辞》），更是万种风情，山盟海誓，只羡鸳鸯不信仙。

贵妃雕塑 ▲

杨贵妃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史传环肥燕瘦，据说她的真实身高与体重，如当今的审美算，大概是一米六，七十公斤上下，但她年轻，皮肤细腻光洁，这对六十多岁的唐玄宗无疑是最大的杀伤力，在他眼里，应是婴儿肥的美女。

渔阳鼙（Pi2）鼓只是政治梦醒，却非人性觉悟，“华清宫树不胜秋，云物凄凉拂曙流”（宋汪元量《忆王孙》），“莫问华清今日事，满山红叶锁宫门”（唐白居易《梨园弟子》，虽有不已相思，但“终是圣明天子事，景阳宫井又何人”（唐郑畋《马嵬坡》），找个替罪羊和牺牲品，终究是还是顺手的事儿，也难怪“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唐李商隐《马嵬》），无情最是帝王家。

莲华汤 —— 唐玄宗沐浴处 ▲

4. 华清池的主要建筑

从调查和发掘所见遗迹及文献资料所记，大抵可知华清宫的范围是：南至骊山西绣岭第一峰(即周烽火台)，北到今县城北什字，东至石瓮谷(寺沟)，西到铁路疗养院西侧的牡丹沟。宫殿建筑布局严谨，曲折萦回，规模宏大，宫殿丽宇，遍布骊山上下。除宫城（罗城）外，还有缭墙环绕，缭墙之外，又罗列不少建筑，清乾隆《临潼县志》称：“汤井殊名，殿阁异制，园林洞壑之美，殆非人境”。

华清池的建筑，除了芙蓉园的长生殿、神女亭、芙蓉湖、得宝楼、果老药堂、御茗轩，还有九龙湖的沉香殿、飞霜殿、宜春殿、宜春阁等仿唐宫殿，宜春阁南面墙上刻着毛泽东手书的《长恨歌》。白居易的《长恨歌》原稿120行，通篇840字，主席从“汉皇重色思倾国”开始书写，当他写到第32行“惊破霓裳羽衣曲”时，被人打断，后来也没再续写，因此，长约10米高20余米的书墙只勒书224字，书法行云流水，疏朗有致。

华清池园内现存的唯一一口唐代水井遗址，距今已有1,300年历史，深8.3米，井口及井身呈椭圆型，南北长1.9米，东西长1.26米，底部略小，壁厚0.25米，井壁蝇纹条砖和手印条砖错缝环砌而成，底无铺砖，是天宝年间杨贵妃在华清宫的专用井。

不远处的夕佳楼，有一温泉古源，距今已有数千年历史，温泉水来自地下的“常温层”，水温常年保持43℃，不受四季变化的影响。骊山温泉形成于二三百万年以前，数千年来，“与日月同流，无霄无旦，不盈不虚，将天地而齐固”，被誉为“天下第一泉”。

星辰汤 —— 曾是周朝天子、唐代太宗沐浴之处 ▲

除此之外，园内还有碑海书林，共存名碑7通，诗石16块，石刻7处，石雕4对，其中著名的有《北魏温泉颂碑》、《温泉铭碑》等。《温泉铭碑》，公元647年，唐太宗李世民御书制碑，立于“汤泉宫”南门左侧御书亭内，原碑已荡然无存。1993年3月依据原碑拓片复制，此碑开行书入碑之先河。《北魏温泉颂碑》，由北魏雍州刺史元苌撰文并书，唐时号称玻璃碑，碑为璃首，高1.50米、宽0.7米，碑文20行，行字30字，共计588字，是华清池最早的实物资料，1982年国家文物局将其列为全国禁拓名碑。

但华清池主要看点应数唐御汤遗址，发现并清理出唐玄宗与杨贵妃沐浴的“莲花汤”、“海棠汤”、唐太宗沐浴的“星辰汤”以及“太子汤”、“尚食汤”等五处皇家汤池遗址，同时出土的还有三彩脊兽、莲花纹砖和新石器、秦、汉等时期的文物三千余件。莲花汤是玄宗皇帝沐浴的地方，占地400㎡，是一个可浴可泳的两用汤池，池底一对约30cm的进水口曾装有双莲花喷头同时向外喷水，并蒂石莲花象征着李杨的爱情；海棠汤俗称“贵妃池”，始建于公元747年，平面造型颇似一朵盛开的海棠花，专供杨贵妃沐浴；星辰汤建于公元644年，是专供唐太宗沐浴的汤池，池壁造型是南峭北柔，初步推测是工匠模拟自然界山川河流的造型修建的，传说原址上面及四周无遮物，沐浴可见天上星辰而故名；太子汤是专供太子沐浴的汤池，尚食汤是专供尚食局官员沐浴的汤池。

太子汤 —— 先后有十余位太子在此沐浴 ▲

唐御汤遗址博物馆东面，是一座颇具江南园林特色的雅致小院——环园，环园原为清朝驿馆，在同治年间毁于战火；光绪年间（1878年），临潼知县沈家桢采用“以工代赈”的办法，重新修建了温泉驿馆，并改名“环园”。走进环园，是一潭荷花池，池南是荷花阁，池东是白莲榭，沿着荷花池西岸走到荷花阁背后，就是著名的五间厅。五间厅建于清朝末年，1900年八国联军进攻北京，慈禧西逃曾驻跸于此；1936年十月和十二月，蒋介石两次入陕，以华清池为行辕，下榻五间厅，引发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

五间厅旁，还有一座蒋介石沐浴室，建有清代浴池，形制仿贵妃池，康熙、慈禧、光绪都曾在此沐浴，蒋介石下榻五间厅期间，将此池作为行辕沐浴室。1957年，梅兰芳来华清池游览沐浴，为该池题名“杨妃池”，京剧《贵妃醉酒》（又名《百花亭》），就是经过他创作、表演而广为认知的，成为了梅派代表剧目之一。

俯瞰华清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