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红灯笼里寻找晋作身影
2020-06-19 10:20
点灯:灯亮人灭
在《大红灯笼高高挂》中,什么最关键? 灯。
陈家大宅里的每一次点灯,都有如帝王翻牌,而封灯就像打入冷宫。

每天各院女主人要在院前等待消息。被点灯的太太自然是胜者,能看着红灯笼高高挂起,而余下各院只能各自回房抱怨。

剧中的灯具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出现。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这只象征着权力和欲望的红提灯:

这种可以折叠又可以架于地面灯笼,在绘本《红楼梦》也可以找到。


除此之外,放在桌案上用来承油、插蜡烛的灯台,被视为“矮灯座”,一般都可以拿在手中移动行走。最常见的便是这种设有尖针的承盘,样式简单,也多为民间所用。

用于供佛的“海灯”
而个子更高大些往往可达三四尺的,则被视为“灯台”“(高)灯架”,贴地而放,结构也更富足,从上到下可分为承盘、立柱(灯柱)和底座三部分。


有意思的是在《长物志》里,认为下面这种“ 有青绿铜荷一片檠,架花朵于上,古人取金莲之意,今用以为灯,最雅。”

而影片中所出现的、在女主人公房间里的灯架,除了放在桌案上的,立在地面的多是固定式灯架。底盘上十字形木墩做成底盘,上面立灯杆,四面用站牙将灯杆底夹,让其直立不倾仄。

古人日常中,这么膨大占地方的灯罩一般不会用在矮灯座上。电影中出于场景设置的原因才放置了如此之多的红灯笼。
毕竟正常的照明需求来说,灯罩应该是透明、半透明或者白色。


比如《红楼梦》中常提到的明角灯,就是旧时常见的一种传统灯罩材质,把牛羊角软化后一步步撑大扩展制成半透明状,制作费时,现如今几乎绝迹。
捶脚:捶的是欲望
除了灯笼之外,暗示着影片中人物命运的还有捶脚。
这种脚锤声贯穿着整部影片,叮当作响仿佛魔咒,回响在偌大的陈家,丝丝扣扣嵌入人心。

脚锤受宠的太太坐在三围屏的罗汉床上,脚不放在床底的脚踏上,却偏偏抬起放在绣墩里让下人捶脚。
在这里,罗汉床与绣墩分别承载了不同的暗示,一者是与旁边一站一跪的主仆之别;一者则是与权利息息相关的宠爱。

从整体布局来说,房舍一入门便是典型的中堂家具,八仙桌放前上方,两边太师椅成对,靠墙放着翘头案。翘头案上成对摆着花瓶,正中安放一个座屏,墙面设画。

在影片里,太师椅这位置基本没人做过,除了很少露面的“老爷”之外,其它人、包括这个房间的主人都未曾坐过这个位置。
尊与卑的暗示,处处体现在细节当中。


在片中,每个人的身份也在各房间内的装饰之中得到暗示。
女主角是新式学生,故满面的墙上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字画;而三姨太是戏子,故以大型脸谱为背景。这种夸张的放大只是影片中符号化元素的铺陈,但一个人的品味修养与眼界经历确实能体现在他所居住的空间之中。

到了影片中的丫鬟房里,房舍的大小与家具的多寡、精美程度,明显与太太房中有了显著的区别。


在一片红色笼罩下,下人所睡的是北方的炕,炕上放置衣箱、小炕桌,以及我们前面提到的最为简单的小油灯。

同款造型的战国中期豆形铜灯
乔家大院:晋作典范
电影本身取景于乔家大院。

作为一座始建于清乾隆二十年的北方民居老宅,乔家大院集中体现了我国清代北方民居的独特风格,甚至素有“皇家有故宫,民宅看乔家”之说。
整个院落里的6个大院共计313间房屋,全院布局严谨,设计精巧,俯视成“囍”字形,建筑考究,砖瓦磨合,精工细做,斗拱飞檐,彩饰金装,砖石木雕,工艺精湛。

影片中却偏偏以口角为多,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其中细节更是讲究;比如大门坐西朝东,在风水中被称作是“抢阳”,让阳光尽早地照在门户之上,迎接东来的福气,有天降祥瑞之意;院落与院落中均为门不对门,口不对口,取“避免口角”之意。
像这样为求吉祥的细节还有很多,无论是其中建筑的砖雕、木雕还是晋作家具的风格,都有值得细品之处。

比如乔家大院里的砖雕、木雕、彩绘,造型各异的植物与动物图形,根据画面的题材,有时单独出现,有时与其他元素组合出现,如经典的马上封侯,麒麟瑞兽等图案,多是出现在门口,可以镇宅辟邪;而人物类的则多以民间故事为材,例如五童进宝、灵仙祝寿等子孙兴旺老人长寿的图案,一般放在居宅、书房中出现。


大院之中,图必有意,意必吉祥,处处留心皆是景致。

而山西浓郁的晋商文化,与当地浓郁的民间信仰相结合,出现了颇具特色的山西民间传统家具,便是行当里称的“晋作”了。

晋作家具成派于清,和晋商的辉煌是一体而成的,以体量朋硕、沉穆劲挺、框厚板实、大边坚梆为之特色。

清 榆木八腿翘头案
由于受到地域封闭、交通不便的影响限制,晋作家具多是以就地取材,利用晋南地区优质软木如核桃木、榆木、楸木等木料由本地木匠进行制作,乡土气息浓郁,大多为柴木家具,极少数为硬木家具。

但对于当地的富商官宦来说,虽然不易弄到硬木,但是他们本身雄厚的经济实力,无疑也对当地的木工技术和家具制作提出了与其他地方不同的要求。


地域特点的古朴和晋商的富饶阔气,使得晋作家具既有明式家具的简约,又涵盖了清代家具的精雕细琢,发展出独特的三雕艺术,形成了晋作家具独特的刚柔兼并的艺术风格。

但电影中并没有将细节的重点落于更多的细节之上,而是放在了隔扇所营造出的层叠空间之中。


无论是主人公在开场的时候走进宅子,还是受宠后在宅中的行走,到最后的疯癫,都是处在一扇又一扇半明半暗、半虚半实的隔扇门窗之中。


隔扇,在这里和屏风相似又不同,承载着通风透光的作用,也承载着一定程度上对视线的转移。既具有门的功能,又具有窗的样式结构。

而在大宅用中,隔扇除了主要的日常功能之外,也是晋商们展现财力、装点宅院的重要部分,如装饰重点的格心与裙板、绦环板上都给能工巧匠提供了展示技艺之地。
剧中院门与屋舍推窗中规整的隔扇,点缀的既统一又有所不同。


实际为炕,但在床头两端用了类似拔步床的装饰
而在主人公房间内,隔扇却是散乱的冰裂纹,构建了一个错乱中有序的封闭空间,配合上镜头语言的挪移,人物身处其中显得渺小而拘束,人被物所限,也被封建文化所框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