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寐三证治验谈
本病多与心悸、头晕等症同见，亦可单独发生。现代医学中神经衰弱、贫血及其它慢性疾患常可出现失眠。中医治疗失眠非但疗效满意，且无副作用，又可以兼治引起失眠的其它病症，应当发扬。
失跟一证多因劳倦思虑，忧愁过度，心脾二脏受损所致。心伤则心血暗耗，心神失养;脾伤则脾运不健，水谷精微运化失权，无以化生营血，致血虚不能养心;此外素体虚弱，禀赋不足，或久病耗气伤血，脏腑失调亦不能养心，或肾阴虚损，心火独亢，致使心神不宁;亦有因嗜食膏梁厚味之品，致使胃失和降，所谓胃不和则睡不安;亦有因暴受惊恐，心胆气虚，或郁怒伤肝，肝郁化火，肝胆火旺，心神不宁等均可引起不寐。
睡眠是阴阳相交，互相协调，渐入静态的表现。如营血不足，或邪郁干扰，致心失所养，神无所舍，阴阳互不受纳，造成动而不静。本病多与心、肝、肾、脾、胃等有关，而心脾肾尤为重要。辨证中应审其虚实。虚证以气血不足，念神失养，或阴虚火旺，神明不宁较多。实证以肝郁化火，热忧心神，或过食辛甘油脂，痰浊壅滞在里多见。现将笔者治验的几种证型介绍如下∶
多见于久病体弱，或气血两虚，致元神失充，脏腑失养等慢性病患者。症见时寐时醒，或多梦易惊，或彻夜不眠，且有心悸健忘，倦怠无力，不欲饮食，面色不华，心烦多汗，舌淡，脉弱。
治则∶补益心牌 养心安神
方药∶党参10克 生芪10克 白术10克 远志10克 丹参20克 五味子10克 合欢花20克 夜交藤20克 炒枣仁15克 甘草3克
方药浅解，本方系自拟方，是一个既补心牌不足，又能养心安神之剂。方中党参、黄芪补中益气，健脾和胃，补气可益血，益血可养心，二药同用出自《腺胃论》。它们相互为用，相得益彰。白术健脾和胃，使中焦受气取汁，变化为血以养心神。远志交通心肾，安神益志。《本经》称∶远志'益智慧，补不足。'对恍惚健忘，惊悸不寐，特别是思虑过度引起之神经衰弱，失眠、记忆力差见效更著。丹参生新血，补血虚，除烦安神，对心烦不寐症有较好效果。据现代研究，本品治冠心病效果显著，因此而引起的心烦失眠，可起一举两得之效。五味子养心气，安心神，常用来治疗心悸、怔忡。失眠、健忘等，对神经衰弱引起之失眠配远志更效。合欢花甘平，对精神不安，情绪低落，失眠健忘等症用之甚好，与夜交藤，枣仁配伍，催眠效速而专。《本经》载∶合欢花可'安五脏，和心志，令人欢乐无忧'。夜交藤归心肝二经，能养心安神，善治虚烦不寐，多梦易醒。枣仁性平，能宁心安神，对心烦不寐，多梦易醒甚好。如因心脾不足，气血两虚所致者，配党参、黄芪见效更著。朱震恒说∶'用此大补心脾……而五脏安和，睡眠自宁。'笔者体会枣仁微炒，催眠作用更强，如生用或炒之过火其效则甚差。甘草补脾胃，益心气，调和诸药。柯琴云∶'甘草禀草中冲和之性，调和内外……·元气而泻虚火，则五脏自安和矣。'以上诸药相配，甘草和之奏效更著。
针灸方∶内关 神门 三阴交
先针内关穴，再针三阴交、神门穴。三阴交深刺，针尖向上，如能使感应上达膝部，效果更好。神门穴尽量刺至四分深处，感应达到手小指尖效果才好。上述三穴得气后可留针半小时，中间轻微捻转行针三次，然后缓慢出针，急按针孔，该按针孔片刻，使病人穴位处的酸胀感很快消失，舒适入牍。内关穴用一般手法即可。
方解∶这是一个健脾补肾、养心安神的针灸方。方中内关穴系心包经穴位，是八脉交会中阴维脉会穴，有宁心安神，理气镇静作用。《内经》云∶'膻中者（指心包而言）臣使之官，喜乐出焉。'故可使病人心情愉快，安静入睡。神门为手少阴心经原穴，有镇静安神，宁心通络，调理心气等作用，是治疗一切不寐症的主要穴位，它对心血管系统和脑神经的一些病症都有较好效果。三阴交健脾胃，补肝肾，生精血，充养心神。三穴合用，可补脾肾，益心血，养心气，宁心神，从而使心肾相交，阴阳互纳，入静而睡。如无条件扎针时，可用中指揉按神门、三阴交亦可起到催眠作用，可教病人在入睡前半小时，自行揉按此二穴。本组穴在没有用药的情况下亦可单独应用，针后当晚就可入睡。
【病例】
患者王菜，5 6岁，干部，因劳神太过，连续两月，夜不成寐，或睡或醒，或入寐即梦，醒后若惊。平日精神倦怠，纳谷不香，时有健忘心悸。曾服催眠镇静西药，仍不能熟睡，且翌日反觉头晕神疲，肢楚无力，经某医院诊断为神经衰弱。查∶神情尚可，而色不华，舌质稍淡，有薄白苔，脉沉细无力。考：其人年过五旬，正气渐衰，加之思虑过度，劳伤心脾，使脾虚纳呆，运化无源，致髓海失充，心神失养，必致夜不成寐，日不思食，怠惰肢软，健忘惊悸。治宜调补牌胃，养心安神。方用：神门、三阴交、内关、足三照。方中三阴交、足三里，补气血，健脾胃，使生化有源，充脑养心。内关、神门，慎静安神，益气养心，每晚睡前针刺一侧穴位，留针半小时，缓慢出针，急按针孔，揉按片刻。第一次针后当晚入睡良好，至翌晨八时方醒，精神顿觉清爽。以后每晚一次，方法如前，共针八次，患者诉说睡眠良好，食欲增加，倦怠减少，精神倍增，屡赞针灸奇效。
心烦不寐，或稍睡即醒，心悸多梦，记忆减退，头晕耳鸣，咽干口渴，面瘦肢软，腰酸遗精，烦躁易怒，潮热盗汗，舌红，少津，无苔，脉细数无力。治则∶ 滋阴降火 宁心安神
方药：白芍10克 西洋参10克 干地黄10克 山药10克 丹参20克 五味子10克 合欢花20克 夜交藤20克 远志10克 炒枣仁15克 甘草3克
方药浅解∶西洋参长于补气养阴生津液。《本草存新》认为该品能'……生津液，除烦倦，虚而有火者相宜。'亦可用太子参代替。如阴不足而虚火不盛者太子参更宜。干地黄凉而不寒，生血脉，益精髓，是治阴不足诸证要药。《本草逢源》言，'干地黄心紫通心，中黄入脾，皮黑入肾，味厚气薄，内专滋阴，外润皮肤。'故对心、脾、肾诸脏功能不足者均可应用。白芍为补血养阴之要品，能和营敛阴，扶肝补脾。实验研究有很好的镇静作用，配远志、夜交藤可治神经衰弱引起之失眠多梦症。山药为益气养阴，平补脾胃之佳品。《本草正义》载。'山药能健脾补虚，滋肾固精，治诸虚百损，疗五劳七伤。'此处用其哧助补虚 之功。其余诸药前以叙述（略）。总之本方对一些疾病引起肾阴虚不眠者或平素有阴虚失眼的人效果甚好。
针灸方∶三阴交 神门 照海 通里 安眠（风池穴与翳风穴连线中点）。
安眠针一寸深，应使局部有酸麻感，或半侧头部发胀。通里穴留针不宜长，十分钟即可，出针时应摇大针孔，迅速出针。不按针孔，达到泻心火的作用。其余穴位均按常规针法进行。
方解∶三阴交滋阴补肾，健脾生血，平衡阴阳，调和气血，起到宁神养心之效。照海穴是阴跷脉所生之处，亦为八脉交会穴之一，能清热降火，镇静安神，对多种失眠有较好效果，配三阴交可增强滋阴降火之力。通里穴是心经络穴，别走小肠，能清热、镇静、养心、安神，配神门不仅治疗失眠有效，且有调补心气的作用（心律不齐，心动过缓，心绞痛等）。安眠穴能治心悸、失眠及癔病、精神不安等神经方面的疾病。本组穴与中药并用，见效更著。
【病案举例】
王×，女，3 6岁，干部。睡眠不佳，已有二年余，近月来因患感冒继发支气管炎，低烧多日，失眠更为严重，每晚只睡三至四小时，且多梦易醌，伴头晕目眩，心悸健忘。平日谨小慎微，每遇琐事则焦虑不安，血压142/92毫米汞柱，血常规化验正常，脉微细，每分钟86次，舌红少津，有少许黄苔。内科曾按高血压治疗，服中西药见效甚微 ，根据其脉、舌证候及往史、个性等情况，系肾阴不足，心火亢盛，阴阳乖违，互不受纳，神失所养，魂无所依，治宜滋水降火，使阴阳互纳，入静而睡。
方药：干地黄10克 怀山药10克 泽泻10克 丹皮10克 合欢花20克 珍珠母10克 枣仁10克 丹参20克 五味子10克 远志10克 甘草3克 三剂
并针神门、三阴交、行间穴各一次，留针二十分钟。二诊∶睡眠较前为好，但仍多梦易醒，头晕微觉好转，乏力、口干等与前基本相同，脉舌变化不大，初剂见效，但力微效差，原方加生芪10克 西洋参10克 白芍10克，再进三剂。
三诊∶睡眠渐趋正常，头晕目眩基本消失，乏力、口干已见效甚菁，脉和缓，舌润泽，有薄白苔，原方不更，再服六剂。以后诸证消失，睡眠良好，能坚持工作，料理家务。
肝胆火旺，不能藏魂，继而心神被扰，证见：头晕目脑，头痛失眠，性情多怒或精神抑郁，悲忧多虑，夜梦惊悸，口苦耳鸣，胁肋胀痛，舌边尖红，舌两旁有条状黄苔，脉弦数。
治则：平肝泻火 清心安神
方药∶柴胡8克 白芍10克 栀子8克 炒枣仁15克 五味子10克 丹 参10克 夜交藤20克 珍珠母20克 合欢花20克 甘草3克
方药浅解∶本方是一个清泄肝胆郁热，宁心安神之剂。方中柴胡调达肝气，解郁除热，对肝胆虚实之火均可应用。还可除烦止惊，确是一味平肝胆郁热 ，解肝胆火炎之好药，此为病因治法。白芍敛阴柔肝，制约肝火不发，是为病机之治。栀子善清心、肝、三焦之火。朱震亨称栀子能'解郁热，行结气'。临床上用来治疗心肝火旺引起之心烦不寐证，其效甚好。枣仁、五味子、丹参、夜交藤，前已陈述。这些药对肝胆郁火引起之不寐症有直接或间接的作用。珍珠母、合欢花能清心肝二经之热，镇心安神，对肝胆郁热和心肝之火引起的不寐症，配枣仁、夜交藤、远志效果较好。总之本方不仅能治肝胆郁火引起之不寐症有效，如经适当加减对心肝阴虚，肝火亢盛引起之不寐症亦有效。
针灸方：行间 神门 三阴交
先针行间，后神门，再后三阴交，各留针半小时，中间不行针。出针时徽摇针孔，迅速出针，不按针孔以达泻火之效，每天针一次，只针一侧穴，交替使用，六天为一疗程。如有条件，最好在每晚入睡前，让病人脱下外衣，卧于床上，针后即让其入睡，一觉就是天明。
方解∶行间系肝经荥穴，有疏肝解郁，理气降逆，清热泻火，解痉、镇静、息怒、催眠等作用，凡肝经郁火，易怒失眠者均可用之。如配神门、三阴交，可起到清肝火、宁心神、滋肝阴、解肝郁等作用。该方穴位虽少，疗效甚高，如果针药并用，即可酣睡翌晨。
【病案举例】
张×，女，4 5岁，家庭主妇。素日性躁易怒，常有心悸不寐，精神不快时更甚。月经量多色黑，周期不规律，来潮时尤易发怒。十天前因生气犯病，悲哭易怒，日不思食，夜不成寐，头晕目眩，口苦咽干，胁肋胀痛，多叹息，舌边，尖红，两旁有黄苔，左关脉弦数。近日服氯丙嗪、苯巴比妥、柏子养心丸等，均无著效。
考：该患者素性急躁易怒，肾阴被耗，水不涵木，又因郁怒引动肝火，扰乱心神，故而不眠。拟用滋水涵木，平肝解郁，清泻肝火，宁心安神之法。针三阴交、神门、行间。三穴均留针半小时，摇大针孔，迅速出针，不按针孔。针后病人当晚即能入睡，六次后诸症大减，唯月事尚不调和，来潮时仍觉胁胀不适，小腹疼痛，又加服中药三剂∶
柴胡8克 白芍10克 枳壳10克 元胡6克 郁金10克 干地黄10克 旱莲草10克 五味子10克 丹参20克 合欢花20克 枣仁10克 甘草3 克
服后月经周期规律，每潮出血不多，心情舒畅，睡眠良好，一般刺激均不易致怒。
失眠一症，虽非严重疾病，但为多种疾病或体质衰弱的一种表现，给患者造成很大痛苦。有时还是一些重要疾病的先驱表现。本病为临床所常见，在治疗上有时很棘手，故在实践中应细辨证较特点，补虚泻实，调阴和阳。《灵枢·客邪篇》说∶'补其不足，泻其有余……阴阳通，其卧立至。'
笔者体会，不寐证多因虚致，尤以气阴不足为最，临证不可不察。《医宗必读》谈到失眠有五，其中一曰气虚，一曰阴虚，我们应该领悟。再者，针药对此病虽然有效，然饮食之调摄，劳逸之适度，体质之锻炼，精神之忧乐，均属重要。古人当以恬淡虚无，精神内守，心安不惧，形劳不倦，美其食，乐其俗，德全不危，形与神俱为养身之道，当启悟于病人，对治疗不寐症很有好处。此外入睡前静息片刻，勿饮茶，勿吸烟，都应注意。
文章节选自《三十种病治验录》（王智贤）。图片来源于沙沙野官网，由海上杏林寻珍编辑整理，版权归相关权利人所有，如存在不当使用的情况，请随时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及时删除。文中涉及治疗，仅供学习参考，建议在专业医生指导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