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李诚儒退出《演员请就位2》。
网友们纷纷感叹:
“唯一说真话的人离开了。”
但Sir更感慨的是李诚儒这句:
“如果我不说,就没人敢说,这太可笑了吧。”
一档竞技类综艺,导师点评闪烁其辞、商业互吹,人人以高情商为荣,以糊弄为默契。
为什么没人敢说了?
其实,不是没有。
只不过他们的话语权那么小,说了又有人听么?
就像这档节目,再犀利。
也淹没在了滔滔的流量里——
资本、导演、演员,谁都想对剧本参上一脚,编剧对此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在论咖排位的娱乐圈,有大演员、小明星,有大导演、小导演。看看《剧本堂》里的嘉宾,一眼望过去,你都不认识吧。余飞,《永不消逝的电波》《外乡人》,国民级刑侦剧《重案六组3、4》。王宛平,《金婚》;刘毅,《战狼1&2》《06版神雕侠侣》《少年包青天2》.从他们的遭遇中,你就能看到国产影视的根基,因何而虚浮。就Sir目前找到的16集,里头采访的编剧履历涵盖面很大。总之能播、不方便播的,当事人们随便一抖落,就是一筐子嚼头。比如曾经轰动一时的《白鹿原》剧本门,当事人芦苇就解释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剧本写了5年(7稿),后来王全安没用,花16天时间另写了一个剧本。还有擅长谍战、刑侦剧的余飞,堪称业内坚定专员,当年琼瑶和于正的官司、《芈月传》的官司,他都参与过。“(于正)基本上原封不动把人家全都拿过来,就是稍微改一下。”
明明自己是第三方鉴定机构,结果干起了比对剧本的累活。当时《芈月传》原著作者蒋胜男投诉到协会,照流程,协会商量着要义务比对剧本。临到比对鉴定时,蒋不乐意干了,《芈月传》八十多集啊。
除了诉苦,有些爱聊的,记性好的编剧还能给你还原熟悉的导演。都说他是“戏霸”,但怎么个霸道法,和他合作过的编剧史健全更懂。更夸张的是一次半夜,他刚要给制片主任打电话,那人一推门见他,话也不说,看了一眼就“哐”地关门走了。姜文那晚做噩梦,梦见他跑了,还剃了胡子,吓得他赶紧找人去看一眼。
确认史健全同意出演之后,姜文手把手教他演戏,还请唐山评剧院的老师,一对一教他唐山话。在这几乎魔怔的死磕里,《鬼子来了》成了“姜文”作品。一字一句,都在撕开被热搜、烂剧妖魔化影视圈外的那层伪饰。
这几年被汪轰炸过的,从去年暑期档黑马《陈情令》到肖战,所轰之处腥风血雨。
背不下来词,就到现场改,不做人物小传,也不提前做功课,甚至不和导演编剧商量,到拍摄时才看剧本。
什么“《花千骨》是现象级的理财产品”,“女演员一出道就有风尘气”。
还有一种,心平气和的批评,搁现在,更“深水炸弹”。说他在《黄土地》《霸王别姬》里状态最好(这两部也是陈唯二没参与编剧的戏)。15年前《无极》上映,《华商报》做东,请芦苇看片。
当时我记得我说的,它的主题非常虚妄,也很虚无,情节散乱,凌乱,是一个非常失败的电影
《小时代》在美学上面它很低劣的……崇尚物质,物质炫耀、金钱炫耀、美色炫耀……顺应了浅薄的时代特征。
吴宇森的《赤壁》,是类型不清楚,主题不准,捧角儿。
(我觉得)《赤壁》的主题应该是不畏强暴,为信念而战,为独立而战,为自由而战-英雄主义。我觉得片子没抓住这点(吴宇森觉得是和平)。吴宇森的思路不是正剧的思路,是捧角儿的思路。小乔跑去敌营当间谍还能完好无损,不合逻辑。
犀利激烈的程度,不输李诚儒当年的“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在涂涂抹抹后,观众再一番气愤——“给编剧寄刀片”。前段时间小火的赵露思新剧《喜欢你》,后期女主人设崩坏,直接窜到热搜。
不用编剧们诉苦,我们也知道“国产编剧集体下线”怪相背后的隐情。汪海林刚入行时,演员会做人物小传,会跟编剧探讨剧本,明天拍什么戏头一天晚上会做准备。名气大到宁愿换导演也不换腕,演员演不好也可以拍下一条。曾经是塑造角色的一生,现在可以直接在现场修改命运,越改,越圆不回来。他当时说到这时,说了自己最钟爱的《等待》,改编自哈金同名小说。原因是,涉及军医婚外恋,需要其他部门来审,但审着迟迟不通过……是一档节目出来,听当事人诉苦后,让观众的不满调转枪口吗?随着镜头越来越多,平台越来越密,影视圈的大幕也由此拉开。前有《花少》《浪姐》是演艺圈的下班记录;《演员的诞生》打响片场炮火,带动《演员请就位》《演员的攻略》。
我们的文艺创作是由作者出发的,目的是到达观众,而不是由观众出发。(汪海林)
编剧,是角色和演员之间的灵媒,是故事的第一创作人。日本著名编剧坂元裕二,拿下日剧奥斯卡4座最佳剧本奖。
△ 《东京爱情故事》《尽管如此也要活下去》《最完美的离婚》
接着,他用一圈圈细密的阴影和线条,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喜欢”。要用漫不经心的对话、琐碎的行为,具体的日常细节,把“喜欢”逐渐填充完型。但Sir担心的是,哪怕我们的编剧有这样的如椽巨笔,也很难享受坂元裕二的这种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