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凌散文:那个人
【张亚凌,教师,《读者》等签约作家,《语文报》等专栏作家。数十篇美文被选作中考阅读文或各种考试阅读文,收录进寒、暑假作业、地方语文精英教材及多种课程辅导资料。散文集《回眸·凝望》一书获第二届杜鹏程散文优秀奖,《时光深处的柔软》入围“第三届叶圣陶教师文学奖”。】
散文

我问,这是谁的爸爸?朋友说,大家的。
那个人
文 ‖ 张亚凌
我曾很讨厌那个人,黑瘦矮小还一瘸一拐,见人一紧张说话就结结巴巴。好像他见谁都紧张,见谁都是一脸讨好的笑。
对,是“讨好”。可笨拙的他,似乎把握不好讨好的度,也就笑得尴尴尬尬以至于成了哭笑不得的滑稽表情。连娘有次都看不下去了训斥他:腰杆挺起怕啥,看你那熊样子,不偷都像贼娃子!他倒回了娘一句,说把日子都过成了筛子底,堵不完的穷窟窿眼,还有啥脸面。
我们家的日子原本就没别家殷实,姊妹六个都上学,娘还常年有病,一天一副中药,药渣能铺成一条路。娘心疼钱,老拖着不看病。他却说,挣钱就是为了给人花,钱不花就是纸片片,花了才是钱。
纸片片?摆出来几张大点的纸片片让人看看?没钱还说大话?我都懒得搭理他。
我最最反感他的是,你行动不方便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再不要一瘸一拐地在人面前晃来晃去丢人现眼。他倒好,一刻都不闲:
不是在工地供匠(据说人家还不好好要他,嫌他行动不方便)弄得浑身泥水,就是到烧瓦窑装窑出窑,还给人打井打窖。有时还下到地下给人家挖墓箍墓,只要能挣钱的活,他才不管体面不体面,是钱就想挣,啥活都接。
最最让我没面子的是,干完活他常常瘸着拐着都跨不进门槛就跌坐在大门口的石头上。蓬头垢面,一身泥巴或炭灰,跟村里来的讨饭的唯一差别就是他只坐在我家门口。
每每看到他脏不拉叽地坐在家门口,我就会把一盆水重重地搁在他跟前,没好生色地说“脏死了,赶紧洗”。他竟然看不出好歹,满脸欢喜边洗边说“我丫头多贴心”。
有一次我嘟哝给娘,说让我爹干活都不够丢人。娘道,狼娃子,不是你爹到处找活干,还指望那点地能供几个娃上学?好吧,如此说来还多亏了他到处丢人现眼,我们才有学上。
终于熬到我们都工作了,不需要从家里要钱开始给家里表示自己的心意了,自然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话了:再不要跑出去干活了,你好歹供出来六个大学生。他嘿嘿地笑着,搓着手,说那是你们都争气,多少家长没少花钱,娃们也没学好。
大姐说,该歇就歇,咱也不缺你黑水汗流地挣得那点钱了。不劳动就是坐吃等死,日子就没滋味了。他低着头,声音很小,他似乎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我性直,直接一句话:你一天能挣多钱我出,就雇你陪我娘坐着。他说了句“老夫老妻了天天看,还能看出花花来”,就起身出了屋子。我的嘴向来没有把门的,还补了句“我爸走路的样子太难看了”。娘没好气地打住了我的话,说走路难看不要紧,做事不难看就行。
后来听娘在电话里说,还在供匠,闲不住。娘还转述了他的话:娃们在城里走步都得花钱,能省点是一点,能多挣点就多挣点,自家挣得实在钱,没有人嫌多了烫手。
我们姊妹在“一家人”微信群里分享这句话时,都笑了,说看不出他倒很会说话啊。小妹说,大姐那么实干就像咱爸。大姐接上说,你们都看不上爸埋汰爸,我都不敢说像爸,像爸就等于你们眼里的没出息。
于是“生儿像妈养女随爸”又成了那天聊天的主旋律。既然注定了随他,姊妹们都开始在自家身上找像他的地方,竟然都找到了,便沉默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
——那个人,年少时的我很少大声叫他一声“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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