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的四季

Oct.

21.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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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一夜，真正到了“枫叶欲残看愈好，梅花未动意先香”的时节，这便让我有了要整理衣柜的想法，想来那些关于上个冬天的记忆，还都被塑封在床底下呢。

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只觉掩藏了一年的空气从棉衣口袋里飘了出来，还透着雪融的寒气。

白色羽绒服、军绿棉衣、帽子上长角的短绒外套、轻薄却抵风的冲锋衣……我一件件将它们穿进衣挂里，像大战前夕的将军面对士兵们在一个个整理他们的衣领，抖擞他们的士气。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又是一年冬来到，轮到你们冲锋陷阵了。”

整理衣物有时候就像在翻看旧照片，尤其是当我将夏天的短袖与长裙叠起来的时候，似乎每入目一件衣服，就能想到这一年与它共同的经历。

有一件青绿色的连衣裙，那是我第一年来这里时穿的，因此每每见它都能想起那年夏天的悸动，那时对未来的憧憬就像宫崎骏动画里的运镜，晴空万里的海面似乎荡漾着青春全部的朝气。还有一件橘红色的单衣外套，是我在山谷里坐索道时穿过的，正因那次谷底呼啸，后来每次买菜时披上它，都有一股兴奋涌上心头。那件棒球服是上学时和闺蜜回家时穿的，记忆里那年十一秋意甚浓，萧瑟的寒风里是它在与我紧紧相依。

还有一件深棕色的鹿皮外套，那也是我唯一留恋于秋冬交汇的原因。这不仅因为它宽松的设计让人时刻感到无拘无束，更因为与它相拥的那段日子，正是我青春岁月里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即将毕业的老学姐有着大展拳脚的心气，对学校事务的得心应手以及初尝社会的繁荣盛况，让身穿鹿皮的我也如小鹿乱撞般时刻走在风里。

如此说来，其实衣服与唱片也有着类似之处，唱片通过深深浅浅的沟壑，记录了美妙的音符流过的痕迹，而衣物通过触感与气息，让你铭记了曾经风华最清晰的记忆。

也正因如此，我才在每次换季时沉浸于整理衣柜的感受，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所有过往的点滴都猛烈地向我扑来，像课文里标记了红线的句子，醒目地出现在我眼前，而那一刻，一件件过往从衣橱里倾泻而下，汇聚着蜿蜒的河流径直涌入了我眼眶深处。

因而四季轮转，唯一不变的是衣柜里熟悉的样貌，而每次新旧迭代，曾经的故事缠绕着旧时的丝线，很快就能让人回想到往年的容颜。正如我眼下回忆着去年秋冬的故事，与每一年的心情杂揉一处，也共同期盼着今朝的岁月。

夜晚邻着衣柜入眠，静谧中我感受到了衣物轻缓的呼吸，或许衣柜如树，衣物如叶，它们也在自己的四季更迭里流淌着对生活的情意。

这世上的树木但凡有情，都不会保持着长久不变的容颜，像四季开花的植物与一年长青的松柏，永恒里却透着烦闷的气息。

果真，生命因有来有去而变得有滋有味，所有一成不变的事物里，都散发着日复一日的疲惫。故此我便与陈年旧衣有约，每年换季时都大肆整理一番，一来是在收起衣物时对过往做个了结，二来是在翻出衣物时唤起曾经沧海。如此一来一回，四季流转，花香如故，所有不愿放下的情事，也终将盼来新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