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天回老家,她拿出一兜子的草药给我。那是她让哥去山里采来晒干的。她一边往我兜里塞,一边懊悔着,说小时给我吃了太多没用的药,谁知道这漫山遍野的猪牙草才最管用。我说不带了,不想喝,母亲就不高兴,说我犟不听话。回来后,我感觉湿气重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煮一壶喝。那带着淡淡山风泥土味的草药,在身体里跟血脉一起流动着。母亲年纪越来越大,记忆常常弄丢。有时候跟她说的话,她转头就不记得了。有时候会忘记我多大,还以为我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那天电话里,她问我,今年会和老五一起回家过年吗?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老五是我的爱人,已经走了几年了,可我不能告诉她。有时她忘了我们的名字,只知道我们是她的儿女,却总是会叫错。她常叮嘱我,食堂的饼子要是发不起来就别吃了,吃了胃疼,买个馒头吃吧。她还记得我上学的时候吃死面饼子把胃吃伤了的事,以为我还在外地上学。母亲得了遗忘的病,她把记忆弄丢了。在往后的岁月里,这病也许会越来越重。唯一没有忘记的是深埋在心里的爱,那爱是一缕清风,是一捧阳光,是一味用心熬煮的药汤,不但能治疗我的疾病,也能愈合我心灵的创伤。我常常想,世上有没有一种能治愈母亲记忆丢失的偏方,可以让她清醒过来,让她能记起我是谁。如果有,你也知道,一定记得告诉我。—— end ——注:韩彩英,金手指成员。此文发表于《莫愁》2019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