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寂寞身前名｜访张爱玲故居常德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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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没有时间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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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作，略修改。

1995年9月8日，

张爱玲遗体在洛杉矶寓所被发现，

法医推算死亡时间约一星期，

即1995年9月1日。

这一天似乎被我推迟了很久,

时间倒是对的,

天色向晚,

初秋的风,

凉爽宜人,

一切的繁华绚烂都已经过去,

只能安静地,

安静地走近.

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前,

常德公寓有些落寞,

看周遭的滚滚红尘,

它孤独而又清明.

门口悬挂的张爱玲故居纪念牌告诉我,

就是这里了.

60多年前,

张爱玲在这里生活,写作,

还有恋爱.

在这里

一个年轻的女子写下《传奇》,

名动上海滩,

那时,

她才20出头,

传奇的一生,

也就此缓缓拉开序幕.

这里已属于普通市民居住,

谢绝参观,

于是从后门悄悄上楼,

60年前,

张爱玲每天就从这里上下,

也许大多时候坐电梯吧.

电梯早已经改良.

不是那种推拉的老式电梯了,

也就只能想象一下文艺片里男女主人公分手,

他看着她在电梯里徐徐上升的场景.

就象当年张刚认识胡的时候,

很多次这样的相见,离别.

一层层楼,

慢慢往上走。

年少时,

有人送了本<<倾城之恋>>,

一见倾心,

从此遇见张的文字就收集,

甚至别人写的,

只要有关她的文字,

都拿了来当宝似的翻阅.

暗自惊喜人间竟有如此文字,

别人万万不能学来,

冷冷的文笔写热闹的俗世,

她绝妙出奇的比喻每每让人回味,叹服.

后来央台湾的朋友帮忙买胡兰成的书,

也只为他曾经是张心头的朱砂痣,

床前的明月光.

爱情于她,

不过是:

原来你也在这里.

来上海,

因为我喜欢的两个作家

鲁迅和张爱玲，

他们在上海写出一生成名作。

到自己喜欢的作家生活过的城市住一段时间，

这是我的文学地图。

山阴路，愚园路,常德公寓,

一直在心里,

总想着找时间来走走.

而我一直,

太喜欢的东西或人,

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接近,

而愿意远远地看着,

想着,

就这样在心里想着,

已经很开心,

而想到张也曾经生活在这个城市,

就更开心.

所以,

不着急,

把最好的留到最后慢慢享受,回味,

张于我,

也是.

她是喜欢上海的,

她人生的传奇,

最华丽的那一章,

就在这个浮华的城市上演,

那么,

我的人生,

似乎也应该在这个城市度过一段岁月.

51号房间,

就是张当年的住处了,

那时她和姑姑住在一起.

虽然是亲人,

她们各自赚钱分摊房租水电费用开销,

她敏感地爱着这个世界,

而生活一直在用冰凉的事实教育她,

从她还是个孩子时,

尤其是在经济上.

张爱玲和姑姑

张爱玲高考考了个亚洲第一的分数，

被伦敦大学录取，

报伦敦大学，

也许因为张爱玲母亲曾在英国留学？

可日本人打来了，

战争摧毁了她的伦敦大学梦，

她不能入学，

这也是《色戒》里的情节，

她只好选择香港大学就近读书。

没有稳定收入，靠着变卖祖上古董度日的母亲让她选：

只有一笔钱，

要么做嫁妆，要么做学费

张爱玲当然选择继续读书。

她聪明又勤奋，

拿着奖学金回家给母亲报喜，

母亲却怀疑她是不是跟教授有暧昧，

那笔钱被母亲当晚就在牌桌上输掉了。

张爱玲手绘插图

如果你看过《色戒》，

你大概就能明白王佳芝眼里的凄凉。

母亲在英国临终前想见张爱玲最后一面，

见唯一的女儿一面，

张爱玲终于没去，

她说自己没钱买机票。

其实也许就是想起了这些往事吧，

想起了那个下午，

母亲竟然怀疑她勾引教授，

还把她欢天喜地拿回来的奖学金转手输在了牌桌上

如果你知道她曾经有这样的过往，

你大概能明白她文字的清冷，

那个她最想得到认可的人，

那个她曾经羡慕向往的世界，

却给了她最深的挫折。

她笔下难寻好妈妈的形象，

她写抽鸦片的母亲，

嫉妒女儿的母亲，

告状的继母，

欺骗亲妹妹失身的姐姐，

生活的伤，

她努力在文字中一点点自我疗愈。

文字的世界里,

她绝顶聪明,

生活中,

她却似乎有些“傻,”

从当年明知胡已负她,

身边女人不断

不给她现世的安稳,

她却依旧给颠沛流离的胡汇款----

在美国的时候,

她写作赚钱照顾那个叫赖雅的男人,

她冷漠而又重情,

虽然她几乎一生窘迫,

却在比她大三十岁的丈夫赖雅最后的十年,

一直陪伴左右,

做了赖雅的子女都没做的事情.

张爱玲和赖雅相识于美国写作营

她的爱,

不是一般的小儿女之恋,

不是一般的人们能够了解!

站在紧闭的门外，

忽然就很后悔自己这些年

怎么没想过到这里来租个房子住上一段呢?

以前只喜欢她的文字,

那些奇巧的构思,

渐渐大了,

开始从一个女人的角度

去看她的文字和人生,

她在十丈红尘里缱卷着而又疏离着,

她的热爱奇装异服,

语言的标新立异,

刻意地要引人关注,

总让我心生怜爱-----

想起她阴影的童年,

就象黛玉,

每次做诗联句,

必要发狠拔个头筹,

实在是希望有更多的关爱和喜欢----

都是没有父母主张

少人疼的孩子。

自古才气福气两相妨，

人们愿意这样隔着时光读她的文字

可如果你有一个女儿，

也许你愿意她有张爱玲的才气，

可你愿意她有张爱玲这样的人生吗？

楼梯的栏杆积满了灰尘,

有电梯,

有谁还会去走楼梯呢?

我来了,

你已不在,

60年前的月亮,

不知道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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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2006年9月，改于2020年9月9日，收入我《一次没有时间的旅行》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