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永别，所以永恒

今天是爱妻54周岁生日，如果她还活着，我们会一如既往地炒两个小菜、再喝上两杯小酒庆祝一下，但是她已离开我们两年半了。她很喜欢百合花，可惜活着的时候很少买，因为平民百姓过日子总觉得浪漫不如实惠，那个时候我也比较抠唆，只有在她走后才不再计较那些小钱，每个星期都买上一枝插在她的遗像前。因为离别的时候她说过，她什么都不讲究，想她的时候买一枝百合花即可。

我们两个都喜欢旅游，但是她却不舍得花钱出国看看，总是说国内走遍了再出国，唯一的出境旅游就是一起去了一次香港。曾经下了很大决心，在2003年我博士毕业回国前夕到俄罗斯转转，偏偏那一年发生了非典，身为校医院院长的她没日没夜地坚守在第一线，真的走不开。自她去世后我抓紧时间周游列国，一方面是不想像她一样留有遗憾，另一方面也是在某种意义上带她同行了结心愿，因为无论到达哪一个国家，我都随身带着她的照片，这次在欧洲几个国家旅游也是一样。

大清第一才子纳兰性德最著名的一句诗就是“人生若只如初见”，道尽了世事沧桑和人间冷暖的起因与结果。爱情或者家庭生活也是一样，始终如一炽热如火的爱情不是没有，相敬如宾从不发生口角的伴侣也会真实存在，但那种极端情况大多存在于文学作品中和年轻人的想象中，现实生活中实属凤毛麟角。天地与沐沐春风的爱情故事也和大多数人差不多，在甜蜜的主基调里偶尔也品尝过酸苦，也曾因鸡毛蒜皮的小事斗嘴甚至几天不说话，但是对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却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撼动的，两个人经常不约而同想起一件事，或者同时开口说出同样的话，这就是心心相印的默契。

能够娶到她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我比很多人都幸运的是，她的一生完完整整地展现在我面前。换句话说，我是看着她从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又陪伴她结婚生子并把儿子培养成才，然后陪着她四处求医，最终送她蝉蜕成仙。她的阳光大气和质朴坦诚是我钦佩又难以做到的，她那168厘米的身高和几十年保持在50公斤左右的体重，但是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随便一件衣服都能穿出模特的风采，这让我对一般的美女都不屑一顾。万分遗憾的是，身体一向强健的她却英年早逝。

历史再一次证明，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贵，才知道自己原本可以做的更好。当儿子完成学业足以自立，当工作的担子不再沉重，当两个人的生活习惯与性格已磨合得严丝合缝，当两个人决定从此携手江湖笑傲人生、然后一起慢慢变老，一直到推着轮椅缓缓走在夕阳下……。或许那几年的时光太顺利了，或许未来的预期太美好了，于是司命改写了剧本，让爱妻突患绝症，而她的病也在一个个知名专家手里一误再误，直至无法挽回。在离别前的一周，她把准备好的行装拿出来，都是她喜欢的旧衣服，从里到外一件件穿给我看，并征询我的意见，那份淡定和从容，分明就是去旅行，只是我们双方心里都清楚，永别之时已经开始倒计时，脸上的笑容无法掩盖内心的痛楚。

活人的感情总是鲜活易变的，然而一旦相爱的一方永诀于世，爱情便被封印化为永恒，犹如埋入地下的女儿红，不经意间触发联想空间，便会有醇香入鼻入肺，陈年往事也会历历在目。爱妻仙逝两年半了，其音容笑貌仍然经常浮现在眼前，思念就像桃花谷里的山涧溪流，时急时缓却从不间断，有时汇聚成潭包容日月，有时冲下峭壁震撼天地。当然，我也知道人各有命，她的这一世旅程已经结束，能够相识相伴半个多世纪已是莫大的缘分，人生旅途中还会有新的旅伴，还会有不一样的景色，但是谁也做不到只往前走不回头看。远在天堂的沐沐春风，你能接收到来自天地的真诚祝福吗，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