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天地 | 李敏：负重前行的人生

负重前行的人生

李敏

　　小姑的小女儿跟我家姑娘年龄相仿，前不久在女儿盛情的邀请下，来到我家做客。

　　与小表妹寒暄几句后，我赶紧打听小姑的近况。小表妹说，小姑现在在武汉的一家火锅店做服务员，最近两三年没种田，皮肤修白了，人也变得漂亮了。妈妈说她挺喜欢现在的生活，心情也愉快，还经常在全民K歌里面K歌哩！

　　得知小姑日子过得不错，我非常高兴，立即通过小表妹加了小姑的微信。很快，小姑就发过来一句:“敏敏，中午好！”记忆中，只有长辈和村中的乡亲们喜欢这样叫我，感到非常亲切。我马上回复道:“小姑，好久不见，您还好吗？”

　　随后，小姑发来了微信聊天视频。在视频聊天中，小姑似乎藏了一肚子话，滔滔不绝地说开了。一开始，小姑还遮遮掩掩地说日子过得还可以，说着说着就忍不住道起苦来。她说在那边做事其实挺累的，每天忙到十点多钟，有时候还忙到半夜一点钟。去武汉两年多了，从来没有出去逛过街，也没有给自己买什么东西。现在家里开销大，礼情多，叔叔又得了糖尿病，生活的重担全部都落在了我一个人身上，一分钱都要算计着花……

　　和小姑通完视频电话，我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有异物一样梗着，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这就是中国式父母，再苦再累，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可在孩子面前却报喜不报忧，以至于小表妹还认为母亲还过得挺滋润的！

　　小姑年轻时比较有主见，别人给她介绍一位高高大大的帅小伙，家长都欢喜，她却看不上眼；当遇到身材矮小的叔叔时，所有亲人都反对，小姑却执意要嫁给他。小姑觉得叔叔虽然个子不高，但人聪明，还有会赚钱的手艺，只要他们舍得吃苦，日子一定能过得风生水起。

　　结婚以后，小姑和叔叔起早贪黑的劳作。他们每天凌晨两点，就到屠宰场去杀猪，再拿到附近的小集市去卖。因为小姑和叔叔为人和气，童叟无欺，肉摊生意一直不错。他们的小日子，也慢慢红火起来了。

　　小姑一生为人忠厚老实，没少吃上个妯娌的亏，但她却一笑了之，一如既往地拿她们当亲姐妹；老人平时也偏倚其他兄弟，小姑同样毫不计较，照样把老人伺候到寿终正寝。

　　勤劳善良这个词放在小姑身上，是再恰当不过了。她不仅陪叔叔杀猪卖肉，还独自一人种了好多庄稼，一年四季都在田间地头忙碌着。记得小时候每次去小姑家，门上总是一把大锁。不用问，小姑又去地里干活去了。

　　小时候，我们每年去小姑家拜年，她都会翻箱倒柜，拿出葡萄干、酥果、麻雀蛋、西瓜子、蜜枣等零食给我们吃。除此之外，小姑还倾其所有，做出青椒爆腰花、猪尾巴、猪耳朵、腊肉蒜苗、莲藕排骨、红枣鸡汤、腊鱼、卤牛肉等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看着我们大快朵颐，小姑擦着一脸的汗水，十分开心。

　　然而，如此善良的小姑，却遭受了人生的灭顶之灾。那是九几年的一天，小姑和叔叔像往常一样，到集镇上卖肉，留下了表弟表妹在家睡觉。结果，一支倒下的蜡烛点燃着了蚊帐，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惊醒的表妹拼命地喊道：哥哥着火了，快跑啊！也许是吓傻了，表弟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望着熊熊大火，没有任何反应。大表妹见状，哭喊着跑出门叫人。可等村里人赶来时，一切都已经迟了，我的表弟已被无情的大火吞噬了……

　　小姑的天一下子塌了。可小姑却是这个家的天，她不敢塌也不能塌。有人背后议论小姑没心没肺，唯一的儿子都不在了，还能在人前像个没事人一样。面对这些非议，小姑只有把泪流往肚子里咽。

　　在我面前的时候，小姑常常会自言自语道：我的哲哲可漂亮了，眼睫毛好长好长，眼睛好大好大；我的哲哲可聪明了，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过目不忘；我的哲哲如果活着，以后一定会考上好大学、娶个好媳妇……我能做到的，就是拉着小姑的手，听她絮絮叨叨，陪着她默默流泪……

　　多年以后，小姑不顾亲人的劝阻，执意去做了吻合手术，然后历经诸多痛苦和波折，最后生下了我现在的小表妹。

　　自从我出嫁后，便很少有机会跟小姑见面了，有关她的近况，也是从娘家人口中得知一二的：大表妹已经成家立业，在孝感市一家全国性的连锁餐饮做大堂经理，小姑今年还升级成外婆了；小表妹比我女儿大一岁，在城区一所普通高中读高三……小姑在视频中说，再坚持奋斗几年，把小表妹供出来，有工作能独立了，我就可以停下来缓一口气儿了！

　　人生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我勤劳善良的小姑，一生中都在做这个“负重前行”的人，为孩子、为丈夫、为老人、为家庭。衷心希望小姑早点停下匆忙的脚步，“缓一口气儿”，为自己、为余生，好好活一回！

- 关于作者 -

李敏，笔名君子蓝，现居孝感城区。平素喜欢把一些心情、感想诉诸于笔端，希望能在文字的道路上，遇见最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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