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动画电影《小王子》只是一部短片，或许会更好
本文作者李萌，文章原标题《〈小王子〉：支线情节是否必要？》，发表于《文艺报》2016年2月26日。
在《小王子》的预告片中，定格动画带来的质朴和稚拙恰到好处。或许是预告片带来了太多期待，《小王子》的正片反而令人感到一丝失望。
笔者同意一个观点，即改编作品无需完全遵从原著。尤其是对读者众多的原著而言，改编是一件更困难的再创造工作。在改编时，《小王子》的动画电影面临了几个非常重要且难以解决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决定了电影本身的成败。
首先，是根据原著进行的故事扩张。《小王子》是法国作家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于1942年写成的著名儿童文学作品，但故事并不具有商业电影常见的起、承、转、合与情节点。然而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故事非常短，短到不足以撑起一部90分钟的动画电影。
因此，动画改编对编剧有了第一层考验：扩展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能够将原著恰到好处地装进来，同时满足商业电影具有矛盾冲突才能更好看的要求？
在原著中，主要角色是小王子、狐狸、蛇和飞行员。为了将原著故事扩展到90分钟电影长度，除了这几个角色外，动画电影还引入了一个新的主要角色：一个遵守规矩的女孩。女孩生活的环境、受到的教育、行事的风格全部按照“小大人”的特点进行塑造，她理性、不贪玩、爱学习、立志要上名校……之后，受了邻居飞行员爷爷的影响，女孩贪玩、好奇、爱冒险的天性逐渐显现出来，她也通过飞行员的故事认识了小王子。
飞行员是在故事前期串联现实世界与幻想世界的惟一纽带。他是理性的成人世界中最不合格的一员：既没有规矩像样的房子，也没有体面的工作，是个怪老头。而小王子的故事更像是怪老头飞行员的臆想，像他诉诸于纸笔并讲给女孩的一个童话。飞行员的行事风格与女孩大相径庭，二人在冲突的过程中相互了解。
女孩的母亲是一个真正的大人，她、女孩和浪漫的飞行员不断产生冲突，推进着现实故事的发展。与此同时，针对《小王子》原著的演绎则更像是一部定格动画艺术短片，这部短片穿插在三维制作的现实故事中。
至此，这三个人物的设置都算合理。然而，女孩和充满幻想的怪老头飞行员之间，说到底也只是童心未泯和童心被挖掘的惺惺相惜，在影片开始和中间部分，女孩面临的最大问题，也就是全片的最大矛盾，是女孩如何完成母亲的期待，争取考上名校。但当她明白生命的有趣之处在于体验而非步步计算赢得成功之后，最后的冲突似乎并不存在了：女孩想通了，怪老头飞行员和她成了好朋友。但邻居之间本没有巨大的矛盾和冲突，这就造成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作为一部商业动画电影，结尾部分的大高潮该如何处理？
编剧是如何处理结尾高潮部分的呢？飞行员身体不好，入院治疗，女孩为了让他和小王子再见，发动了飞行员制作的飞机，前去寻找小王子。女孩开着飞机，找到了小王子所在的B—612号星球，然而她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小王子长大了，他成了一个落魄的大人。他没有童心，做着无聊的工作，周围的环境和人让他顺利地完成了从儿童到成人的转变，同时也成功地帮他忘记了过去，忘记了他的狐狸和玫瑰花。
飞行、与扣押小王子的反派对打、逃离被拘禁的工厂……在最后的情节点中，编剧营造了一系列大场景。这些大场景适合排动作戏，也容易营造出画面效果。然而，结尾处的小王子俨然是一个新引入的角色，反派是阻碍他拥有童心的、冷酷无情的雇主。由于反派和小王子的引入过晚，这两个专注于制造最终矛盾高潮的角色，也承载着过于明确的功能性。这一点，成为影片当中最大的问题。
成年后的小王子和穿插在前述剧情中的小王子没有任何关系——不仅三维世界的角色设计和定格动画中的角色设计完全不同，在性格上也已经毫无前述剧情的影子。三维世界中的小王子胆怯、现实、理性，惟一能够看到童年影子的地方却是他的小糊涂：这在一个孩子身上是童真和可爱，然而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只令人感到拒绝成长所带来的失败和困顿。新角色出现的时间有限，观众对角色的接受时间和情感带入也有限，因此，最后小王子出现的这一关键性段落，成为承载场面、烘托气氛的重要段落。然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人物塑造被放置在了第二位，成年小王子的性格与前述延续性差，并且缺乏说服力。
原著的意象化该如何表现，这是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或许《小王子》更适合拍成一部艺术动画短片。我猜想，这也是动画电影中与原著相关部分用定格动画的方式进行创作的原因。好在编剧没有选择将原著故事全部拉长的方式进行电影化，而是加入了另一条女孩和飞行员的线索。故事的缺陷则在于结尾部分新出现的若干人物的目的性、功能性过于明确，令人无法再带入情感。
在结尾的部分，飞行员大病痊愈，女孩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且在沃斯学院的入学考试中发挥自如。这个大团圆的故事并不令人讨厌，但总觉得别扭：如果说前半部分的气氛营造和故事发展尚可接受，那么后半部分引入过多的新人物，制造出更多的新矛盾，难免让观众花费大量精力来消化新的人物关系和故事情节。
《小王子》本就是非常难以改编的原著。如果将90分钟电影中小女孩和飞行员这条支线彻底去掉，尽管只剩下一部短片，或许会更纯粹，更好看。正像一位朋友所说，这条支线更像是中间短片的一些注释，它的存在可有可无，甚至是画蛇添足。